《森林，森林》景缓

12、第 12 章

　　玉龙雪山的山顶海拔高达四千六，上面风大，人都站不稳，但视野更好，于慢扶着观景台的栏杆大口喘气，喘了一会儿把氧气瓶塞回包里，掏出手机站在刻着“玉龙雪山”的石头旁拍照。

　　拍雪山，拍云，最后拍自己。

　　自拍时天冷手抖，拍了好几张都不行，于慢思考片刻，把手机放周崎川手上，让他帮自己拍，一点也不扭捏。

　　周崎川乖乖举起于慢的手机，镜头里全是她，脸被风吹得发红，头发乱飞，笑着举起剪刀手，露出标志性的歪牙。

　　真可爱。

　　他试着学习在民宿院子里拍照的小姑娘们，调整好半天角度，郑重其事地按下快门，拍到自己满意才把手机还给她，忐忑道：“好了，你看看怎么样。”

　　像老师检查学生作业一样。

　　于慢接过来翻着看，一边看一边笑：“这张嘴歪了……这张头发糊脸上了……这张还行，周崎川，你拍照可以啊！学过？”

　　周崎川想说，是因为人好看，但没说出口，显得自己有些轻浮，只好不好意思道：“没有，可能……是你的手机好，拍照本来就好看……”

　　于慢朝他招了招手：“快来，咱们拍个合照。”

　　周崎川顿了顿，听话地凑到于慢身旁，为了配合她还专门扎了个马步，使得两个人的脑袋处于同一个平面上。

　　“来，茄子！”

　　“茄子。”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由于需要随时吸氧，所以两个人都没有戴面罩，脸被冻得通红，但看向镜头里，眼睛里都是如出一辙的笑意。

　　下山的时轻松了很多，她吸氧频率下降，话又多了，说这趟出来还要去别的地方，放假时间长，可以慢慢跑。

　　她越说越来劲：“我打算自驾去川西，一直想走那条线，但以前没车，现在租车方便，干脆租一辆慢慢开。”

　　周崎川听着，没说话。

　　“你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周崎川顿了顿。

　　他本来打算在丽江待两天就回去，但听于慢的计划，鬼使神差道：“我也要去川西。”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说什么？！你也要去？”

　　周崎川硬着头皮应了：“嗯。”

　　于慢的眼睛亮了：“真的假的？是本来就有计划还是想跟着我一起去？”

　　周崎川本来没有去川西的计划，他根本没有自驾旅游的经验，更何况是半生不熟，没怎么接触过的川西。

　　但他不能像上一次一样，放任于慢再次从他眼前离开，没有实话实说，而是面上浅笑道：“本来就有这个计划。”

　　于慢忽然笑了，好看的眼睛弯成两轮弯月：“那正好啊！一起呗！我本来还愁一个人开车太闷，有人说话多好！”

　　周崎川的心又跳了一下：“你一个人开车去川西？”

　　“当然！”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怎么，一个人不能去吗？我会修车，搭帐篷，生火，野外生存全套呢，放心，跟我走亏不了你！”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来，有点得意。

　　周崎川活了三十年，从来没跟人一起自驾过，尤其和一个见了不到两面的女生，还是他们孤男寡女两个人。

　　“怎么不说话？行吗？走不走？”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周崎川犹豫道：“你一个女生……”

　　如果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崎川肯定不会同意的。

　　这样太危险了，如果她今天邀请的人不是他呢？如果他真的对她心生歹意呢？她为什么会这么放心一个陌生男生和她一起深入无人又危险的川西呢？

　　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于慢轻笑道：“哈哈哈！逗你的，我还有两个朋友一起呢，我这次来丽江就是为了接朋友一起上路，刚好缺了一个位置，带上你刚好，这样说能安心了吗？”

　　周崎川松了口大大的气，于慢笑够了，拍了拍他的胳膊：“那说定了！我下山就买地图规划路线，咱俩加个微信行不？”

　　周崎川忙不迭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二维码放到于慢手机摄像头下面，生怕让她多动一下她就反悔了似的。

　　“来，我扫你……”她低着头摆弄，成功加上好友后朝他摇了摇手机，“你手机别关机，我到时候找你。”

　　周崎川说好。

　　坐着索道下山，两人回到游客中心，她要去取寄存的包，周崎川站在门口等她，边等边低头看手机。

　　她的头像静静地躺在他的微信列表里，头像是他眼熟的草原日出，好看是好看，但看起来和巴特勒尔大叔民宿门口的日出没什么区别。

　　他盯着于慢的纯风景头像，忽然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川西，自驾，和于慢一起。

　　他本来没有任何计划，只是来这里散散心，然后回去继续过他平静地惊不起一丝波澜的日子，压根没想到能在玉龙雪山碰见于慢，也压根没想过能和她一起走上一程。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川西之行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和她的关系能走到哪一步，他只知道，这一次他要跟着于慢走。

　　哪怕没有计划，哪怕没有经验，哪怕一切都是临时起意，他也要跟着走。

　　因为错过一次，不能再错过第二次，所以她向周崎川发出邀约时，他连一秒钟都没犹豫。

　　“周崎川！”

　　有人叫他，他立马把手机屏幕摁灭，抬头一看，于慢已经背着包出来了：“我朋友在门口接我，我先去找朋友了，你回去记得提前吃红景天，别到时候高反。”

　　周崎川点头。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川西那边海拔高，你衣服带够没？”

　　“够。”

　　“行，那到时候见喽。”

　　她挥挥手，转身离开。

　　周崎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低头打开手机，点开她的头像打了行字发过去：“今天山顶那张合照，能发我一张吗？”

　　发完，他又觉得有点傻，删了重新打：“路上注意安全。”

　　还没发出去，于慢的消息先发过来了一连串照片，全是她今天拍的，包括山顶上他帮她拍的那张。

　　她站在风里，头发乱飞，脸蛋通红，笑着露出那颗牙，眼睛弯弯，好像看着镜头，又好像看着镜头后的他。

　　紧接着，她又发来消息：“拍得真不错，谢谢你啊周大摄影师。”

　　真是的，明明都是随手一拍……

　　周崎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不知不觉笑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回复道：“不客气。”

　　发出去以后，他把照片全部原图保存下来，点进相册新建了个文件夹。

　　名字他没想好，周崎川自驾回到丽江古城，把车还了后回了民宿，躺在床上想了半天，又点进相册，起了个的名字。

　　路上。

　　他本来想叫“于慢”，又觉得太直接，好像他多惦记她似的，想叫“玉龙雪山”，又觉得太冷冰冰。

　　思来想去，他最后起了个“路上”这个名字。

　　他们在偌大的草原的路上初遇，在白雪皑皑的雪山路上重逢，以后，还要一起结伴走川西的路，往里面放他们能去过的所有路途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