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Round 3.6 商女亦作忠节歌 ...
-
“玫思乐歌舞厅”的头牌,在无数的欢呼声和赞美声中,走上了舞台中央。
她唱了一首欢快的曲子,看着台下的先生们,拥着千娇百媚的女郎,随着歌曲的律动在舞池中享受着“暧昧”的味道。
她抬头看了一眼,捕捉到了那个“危险”男人的目光,即便隔着包厢的内窗,她也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眼神,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猛兽。
她很想问问他,她是他猎场中哪一类的猎物呢?是一只纯白无暇的兔子,还是一头温顺可爱的梅花鹿?
他要出击吗?还是仅仅在外围徘徊,审时度势,等到时机成熟再伺机而动,一跃而起扑将过来,咬住猎物的脖颈,让它们毫无生存之力?
他准备何时出击?
虽然在唱着欢乐的歌,但她的脑海中总是盘旋着昨夜的那个声音……
“他们今天又轰炸了重庆……你知道吗?”“你们只知道唱歌跳舞!他们也只知道唱歌跳舞!”“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商女,除了卖笑又知道些什么?”“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一曲唱罢,她本该鞠躬下台。
但是她没有。
她依然手握着麦克风,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身后的乐队有些困惑,那本是今晚上最后的一首曲子,没有人通知过,今晚的“压轴”还有第二首。
而舞台之下,除了我之外,大概还没有人意识到,舞台上那朵娇艳的玫瑰,今夜却异于寻常地,孤傲冷冽地绽放……
“我们到处卖唱,我们到处献舞。谁不知道国家将亡?为什么被人当做商女?”
当《铁蹄下的歌女》唱出第一句歌词,在场的所有人,都停止了欢笑。而第二句歌词唱起时,舞池中的人们,也停止了舞蹈。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台上,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甚至惶恐的表情。
而唱歌的人呢?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她的眼中流了下来。
也只有我知道,那不是伤心或难过的眼泪。那是……心中的怒火化作了悲愤,借着泪水汹涌澎湃而来。
我也看到了那位魏希礼先生,他缓缓地站起身,从包厢中走了出来。他盯着凤小姐,直勾勾的,那眼神虽然并不凶狠,但散发着阴气沉沉。
而凤小姐,她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也直直地回瞪着他。
她继续唱着,唱着,而歌声中,甚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尝尽了人生的滋味,舞女是永远的漂流,谁甘心做人的奴隶,谁愿意让乡土沦丧?”
时间仿佛静止了。
直到……
经理飞奔而至,将尚未唱完整首歌的凤咏薇小姐,拽下了舞台。
`
悠扬的爵士乐再次在舞台上响起。
萨克斯乐手炫技式地进行了一段即兴表演,打破了刚才如死一般的寂静,也将整个舞厅跌至冰点的氛围重新燃烧了起来。
原本在舞池中成双成对的男女,也从刚才的错愕中反应过来,大家心照不宣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又重新眉目传情地扭动起身体。
只是舞池之中,尚杵着一个孤零零的人影,她的身边像是出现了一个无形的“结界”,令跳舞的人都避恐不及。
凤咏薇感到一阵惋惜,为什么不能多给她一点时间呢,让她把整首歌唱完。
经理本想把这位“闯祸”的当事人带出舞厅,却被用力甩开了手臂。他怒叹了一声,又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后来有人看见,他闪现到了魏希礼先生的身边,堆着谄媚的笑容,好言好语地将贵客送走了。
现在,这位我眼中的“孤胆英雄”,她的肩膀……还在微微的抖动。
是因为刚才太激动的缘故吧,我猜。她唱起那首歌的时候,也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毕竟她并不能预知这样做的后果,会得罪客人,会被封杀,甚至……付出更大更惨痛的代价。
一直坐在舞池边缘看戏的我,还眼疾手快地拦住了旁边这位,想要起身上前的庄荣鹤先生。
哎哟,好心的庄老板,又想当“护花使者”啦?我可不给你机会!接下来那一出好戏,怎么能让你破坏掉?
`
不知道为什么,凤咏薇的耳朵“嗡嗡”作响。
如今的她,看着舞厅里欢闹的人群,却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她刚才都做什么了?
想起来了,她刚才在唱完了“压轴”歌曲之后,怒视着那位她鄙夷的客人,在台上清唱了一首《铁蹄下的歌女》。
在片刻的恍惚之后,她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舞池之中。虽然听不清音乐,但她注意到了那些旋转着的、刻意回避着她的男男女女。
忽然间,有人从背后握住了她的右手。
她感觉自己的腰肢被人轻轻扶住,身体在他的带领下转了半个圈……
耳朵里的嗡鸣声突然停止了,而她这副常年跳舞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开始随着音乐的节拍摆动。
她怔怔地盯着面前这位“从天而降”的先生,他有着一张英姿勃发的面容,正含笑与她对视,让她投来了钦佩的目光。
她本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刚一翕动,对方却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凤咏薇将她的疑惑、她的感激、她刚才汹涌而出的一切情绪,都融化成了一个,沁人的笑容。
他们在舞池中,跳了一支、一支、又一支舞,跳到人群渐去,跳到地老天荒……跳到……仿佛给人以错觉,之前那“慷慨就义”般的几分钟,并没有发生。
`
庄荣鹤一脸讥讽地看着我:“别人在那里卿卿我我,你为什么一副感动得像是要哭的样子?”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恨他这句多余的插嘴破坏了我近距离“沉浸式吃瓜”的整体氛围。
“你懂什么?”我一脸嫌弃地答道,“我在感动伟大爱情的诞生……反正你是肯定不懂的。”
“哦?”他又冲我挑了下眉毛,“我不懂的?”
当然了,你是个“渣男”,你懂得什么爱情?我实在懒得给他解释。
不过被我这一激将,庄老板好像也盯着舞池中的两人多看了几眼。
“那位舞伴……”他指了指舞池中的竹珩先生,“你认识吗?”
我摇了摇头:“不认识,没见过。”我和他相识,那已经是另一条时间线里的事了,所以我也不算在撒谎。
怎么……看着他的表情,这是激起了什么竞争的欲望吗?呵呵,你可要加油哦,我还是有点期待能围观你那条故事线的。毕竟当初,我写的可用心了。
况且,即便我在这里见证了“伟大爱情的诞生”,这份感情也只能潜藏在心里。毕竟现在是“一周目”,而竹珩先生是“二周目”之后才能解锁攻略的人物。
等等……现在应该是“一周目”吧?我的那个急于证明自己的ai分身,应该不会把我胡乱丢进一个随机“周目”里吧?
等下次见到,我要问问TA……不过见TA要先死一死,但我又不想死……
啊啊啊啊啊!烦人!
唉……算了,何必自寻烦恼。
戏看完了,“渣男”也怼过了,我心满意足地从座位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脚踝,感觉不怎么痛了……我决定回后台摸鱼到下班。
没想到临走之前,竟然还收到了庄老板一张“礼貌性”的舞票。
`
下班时间,在后台换衣服卸妆的姑娘们,都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就显着她了!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
“一个欢场卖笑的女人,怎么还突然崇高起来啦?”
果然……我就知道,虽然接下来的故事剧情会顺利进行,但“当红歌姬唱禁歌”这场风波,在“玫思乐”内部可不会轻易过去。
我本来找了个角落闲坐,不想掺合她们酸溜溜的八卦,但是听到的太多了,难免也忍不住想要多说几句。
反正我今天没跳几支舞,保存着很多体力,于是便翻着白眼,叉着腰站了出来。
“看不惯就大声说!”我声如洪钟地说道,“别在那里小声叽歪,背后说人坏话又算什么?卖笑那是卖笑,也没叫人卖脊梁骨啊,怎么啦,弯腰的看不惯人家挺直腰板的?”
大概被我的气势给震到了,刚才那几个连五官都不全,长了一张线描嘴用来嚼舌根的纸片NPC,都纷纷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场面一度十分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
“可是……霓小姐,”有个姑娘怯生生地插嘴说,“明明当初,在背后骂她的,不都是您霓小姐吗?您……可是主力哇……”
“那是以前!”我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道,“之前是我错了,做错了我就道歉!”
毕竟现在的我是霓玎玎的身份,我不介意为这个NPC以前做的事,向我的女主角道歉。另外,作为一个现代新女性,“打脸”又能算啥呢,我也不在乎。
我还很刻意的,朝那个房门紧闭的化妆间喊了一声:“从今天开始,我,霓玎玎,再也不会说凤咏薇小姐一句坏话!”
连“仇凤急先锋”都这么说了,剩下的人也自然收敛了气焰。整个后台又恢复了平日里窸窸窣窣的忙碌声音,不会有人再去八卦刚才的事了。
至少,今晚上不会有了。
但其实,刚刚说完那番慷慨激昂的正义宣言,我就有点后悔了。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刚才那些话,很明显脱离了人设啊……我会不会……等下了班之后,又看到一个人影闪过,再收获一个新鲜出炉的【Dead End】?
还没纠结多久,后台那唯一的专属化妆间缓缓打开了门,凤咏薇小姐从里面走了出来,袅袅婷婷地来到了我面前。
她伸出手递给我一张纸条:“这是我之前的一位房东太太的电话,霓小姐你可以打打看,问问她有没有空房出租。那位太太的房租收得很便宜,应该能帮你一解燃眉之急……你就说,是凤小姐介绍的。”
我接过纸条,慌忙道谢。
原来之前在化妆间时……她想和我说的是这个啊……听到了我在外面说不想露宿街头,所以……想给我帮个小忙?
啊……瞬间不纠结了。就连我那个肿痛未愈的脚脖子,都不再痛了。
这……算不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霓玎玎啊霓玎玎,“水逆”结束了!你是不是转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