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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Round 5.2 能做的都做了,但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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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黄包车上跳下来,我就冲着巡捕房里大喊一声:“老总!码头上,有帮派火并!”
其实根本不用喊,站在巡捕房外都能听见隐约的枪声。
上一回那个懒洋洋玩着钢笔的巡捕大人,这一次急匆匆地从里面冲了出来,一脸愁云惨淡,看上去慌乱不堪。
“这……这……”他的问题有些茫然,“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边给他解释码头上正在发生的火并事件,一边看着上次那些当着我面浑水摸鱼的外籍巡捕们,也围了过来嘁嘁喳喳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一时之间,汉语、英语、俄语还有旁遮普语在我的耳边混杂一团,一个头两个大。
“所以……您老人家赶紧派人去管管啊,巡捕大人!”我冲着面前这位巡捕做着拜佛状。
“嗯……”阴着脸的巡捕眉头紧皱,也不知道他究竟还在思考些什么。“这事……我们……管不了。”
哈?你说啥?你知道自己都在说些什么吗?
“什么叫……管不了?”我刚刚捂热的心,又凉了半截。
“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他们这次火并,不是平日里那种混混打架,连火器都用上了,对不对?”傲慢的巡捕大人跟我打上了官腔,“我们整个巡捕房,火力说不定都比不上他们那些个混混,你让我们怎么管?”
呵呵,我的错。
我就不该对这种旧时代的官僚系统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我忘记了常识而已,这里是哪里,是租界啊。租界里的警察,只负责保护洋大人,其余的,除非天塌下来了,他们才懒得管呢。
我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得可笑。
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转身离开了。
临走时,我捕捉到了余飞向我投来的同情眼神,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也只会用酒精麻醉自己,然后跑去“玫思乐”门口发酒疯而已。
大家都是小人物,就算再同情,又能怎样呢。
都是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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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一次回到了码头上。
这条路我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夕阳已经有一半埋进了水里,将整个江岸都染上了浓浓的血色。
枪声已经息止。
胜利者正在打扫着战场。
用麻袋堆成的街垒上,横七竖八得堆放了许多的尸体,我根本认不出谁是谁,更无从查证那个向我保证过绝对不会死的人,究竟有没有坚守他的誓言。
哈哈,阿成,你这个骗子。
你就该听我的,跟着我快跑,能保住命要紧,谁还管那身后洪水滔天?
可惜了啊……命硬的人,不是你。
绝望的我,迈着虚弱的步子,还是走进了曾经的战场之中。
刚刚还在忙碌着打扫战场的NPC们,见到了我都纷纷停了下来,又在用像上次一样的猥琐目光,紧紧盯着我。
这种诡异的场面,有过了一次,第二次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
码头中央站着一个人,虽然他和其他人都分享着同样的装束和同样的脸,但他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质,一种“老大”的气质。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问他,咬牙切齿。
那个人的嘴角咧到了腮帮子,他的眼睛也变成了两道红色的月牙。“这个码头,我们要定了。”
“为什么?这个码头,有那么重要吗?”我追问道。
那个“谜语人”又继续冲我笑了笑,左手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不可说”的手势。
而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手枪,枪口对着我,我听到了 “保险栓”打开的声音。
我突然复苏了一段沉睡的记忆。
还记得当初那个死局吗?那个我刚刚学会跳舞,与竹珩先生在“玫思乐”共舞之后,因为迷路而走入的无名小巷……那个我从未见过的角色,那个被我误入的交易现场……
这些奇怪的帮派成员,与那个陌生人有关吗?
我并没有等到回答,
不过这一次,我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Dead End 悲情的殉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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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种吊诡的死亡结局……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再也控制不了情绪,冲着这虚空的黑暗破口大骂了起来。
“(此处省略一整段脏话,很脏很脏的那种。)”
头两次就算了,这一次又是要怎样?一个乙女游戏而已,要搞这么大阵仗吗?这都是什么恐怖无限流的剧情,到底是要怎样?
除了BOSS就没有坏人,所有人都可可爱爱很善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乙女游戏NPC们赛博起义了吗?
所以我不管做什么,横竖都是一个死呗!?
那我何苦在这里挣扎,我直接摆烂了行不行?
都死吧死吧死吧!死了也不用再轮回了,就在这里骂娘岂不是更爽更开心?
摆烂了摆烂了摆烂了!
我张开了双臂,完全放松了身体,让自己漂浮在虚空之中,这种感受不到重力的地方,是不是就和“宇宙空间站”一样?这种感觉有点奇妙,美滋滋睡上一觉应该也不错吧?
就这样。
我一边赌气一边胡思乱想着,好像……就真的这么睡着了。
“喂喂喂!NPC霓小姐,你这样可不行啊!”ai小蝶的声音终于响了,怎么也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口吻。
“那我能怎么办?”现在,换成我心(幸)平(灾)气(乐)和(祸)地开口说道,“不管我做什么横竖都是死呀!这都死过多少次了,要不然,您老人家给我一个攻略?”
“啊不是,”TA怎么还学我的口头禅!“明明是您老人家,非要做那么多有的没的,我又能如何?”
“你能如何?你要是啥都做不了,在这里给我当什么判官?!”
你会气急败坏,那我还会歇斯底里呢!
想比谁更疯是吧?我还会怕这个?!
等等……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啊……不管我做什么都是死,那么……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呢?
仔细回想一下,我明明是因为去给阿成送饭,才莫名其妙卷入了火并,然后才死掉的对吧……那么,如果我不去呢?
不经大脑思考又行动力过强,庄蝶啊庄蝶,你好像……还真是个糊涂蛋啊……
恍然大悟。
那么……那群奇怪的帮派NPC到底是什么来头?算了,问也不知道,我还不如自己在游戏里寻找答案!
下回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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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我回到了前一夜的“玫思乐歌舞厅”。
凤咏薇小姐和英珑华小姐正在舞池中央对峙,夹在她们中间的,则是惊慌失措的方觉明。庄荣鹤先生站在我身侧,和我耳语着各种抖机灵的风凉话。
已经看过一次戏的我,找了个借口去了吧台。
香槟、威士忌、白兰地、朗姆……我随便拎起了一瓶,将酒倒进了酒杯里。
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要多喝一点才开心……
“你怎么跑到这里了?”庄荣鹤竟然跟了过来,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想要拉我回去。
“这戏有什么好看的,”我冲他翻了个白眼,顺便也给他倒了一杯过去,“反正不管怎么样,最后的赢家都是凤小姐。”
“哦?”他眉毛一挑,又眯起眼睛看着我。
“顺便,你也该死心了,人家凤小姐喜欢的是方觉明,你没戏唱了。”我拿起酒杯,和他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我对我的酒量很有自信,毕竟从小到大,那种什么喝了酒之后耍酒疯呀,甚至醉到不省人事呀,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当然,“微醺”的时候还是有的,这不就是喝酒的乐趣吗?会有一些小兴奋,会释放一些平日里积攒下的压力,放大靠着理性压抑的情绪……
庄荣鹤老板是个很不错的酒友,他酒量好,情商高,即便看出来我心情不好,但也只是陪我对饮,并不多问一句。
毕竟,舞池中央的八卦已经够他看的了。还有比那扑朔迷离的三角关系更迷人的八卦么?
化装舞会又一次结束了。感觉这一次结束,和上一次,已经相隔了好久好久。
我陪着凤小姐告别了落荒而逃的方觉明,顺便也拒绝了庄荣鹤用他的加长林肯汽车送我们回家的邀请。
午夜早已过去,“玫思乐歌舞厅”的客人也已离去大半,我和凤小姐站在大门口,一阵微风吹过,我刚才“微醺”的酒意又清醒了一些。
“你怎么回去?”凤咏薇小姐问我。
“你先回吧,我想自己……走一走。”我这样回答。
她应该也想一个人静一静,毕竟,准确来说,刚刚经历了惊心动魄事件的人,不是我,而是她。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凤小姐说完,便走下了台阶,招呼了一辆黄包车,向我道别。
我向她挥了挥手,之后也走下了“玫思乐”门口高高的台阶。
其实我很不喜欢“小心一点”这句话。如果这个城市治安很好,有什么好小心的?如果这里治安不好,或者今天是个什么系统随机的“月黑风高杀人夜”,小心就有用吗?
我并不是针对凤小姐,只是想吐槽说,天天要求受害人规避风险的世界,不是一个好的世界。更何况,我之前已经拼尽了全力规避风险,结果又怎样呢,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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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散步,准确的说,我喜欢漫无目的的行走。行走的时候,大脑可以放空,可以什么都不想,放弃思考,或者……做白日梦。我常常人在路上走着,而心却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这个游戏的世界,既是上海,又不是上海。
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拟的,虽然有日与夜的交替,却不见四季明显的转换,更没有时代显著的变迁。它不真实吗?可是我的生活,我的感受,是真实的。那么……它真实吗?他们是真实的吗?我不知道。
为什么……我对他们的情感……是如此真实的,真真切切的?
是因为我是创造他们的人吗?我是主宰,是制作人,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的“宝贝”?还是说……在这个世界呆的久了,我分不清究竟什么是虚构的,什么是真实的?
脑海中的“天使”和“魔鬼”,今天并没有发起辩论,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陷入了哲学性的思考之中。
学问的境界永无止境,但行走的路却总有终点。
我面对着浓重夜色下的码头,深沉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