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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生变 桑容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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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容入宫那日,天气晴好。
内务府的嬷嬷早早便来了王府,按着规矩低调地将人接走了。温雪绫和江重钰眼圈都红红的,江重月亲自将人送到二门外,看着那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消失在巷口,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接下来的几日王府表面上一片平静。
江重泽被赵怀懿拘在院子里闭门读书,江重锦也老实了不少。玉华苑那边总算偃旗息鼓,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又过了几日,江重月寻了个由头向江澈提出想去紫霄观小住几日,为母亲祈福,也为王府上下求个平安。
江澈起初有些犹豫:“紫霄观路途不近,来回颇费周折。月儿若是想祈福,京城里也有几处不错的道观,何苦跑那么远?”
“昭阳知道父王担心女儿安危。”江重月垂眸:“只是紫霄观虽远,却也清幽宁静,是能静心祈福之处。昭阳幼时也多蒙观中道长照顾,此次想去那里静修几日既是为母亲祈福,也是想重温旧地,聊寄思念。”
“月儿……”江澈叹了口气:“当年是为父疏忽,让你小小年纪便离家远住道观。如今你既要回去看看便去吧。只是路上务必小心,记得多带些护卫。”
江澈原本还想说多住几日也无妨,但想到赵怀懿那边可能又会借此生事,话到嘴边便又咽了回去,只道:“早去早回。”
“昭阳明白,谢父王成全。”江重月屈膝行礼,心中暗松一口气。
翌日,马车驶离王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渐渐将繁华的京城甩在了身后。
车内,含烟望着外头越来越稀疏的屋舍和逐渐显现的远山轮廓,忍不住道:“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奴婢还记得当年郡主被送走时也是这样一个大晴天,只是那时匆匆忙忙的,也只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
夜弦接口道:“可不是,奴婢那时都吓坏了,还以为再也见不着郡主了,好在郡主福大命大,如今总算回来了。只是这些年,玉华苑那位可没少惦记奴婢们。若非姐姐小心谨慎,只怕奴婢早就没法活着见到郡主了。”
赵怀懿从未放弃过打压卫朝泠留下的一切,包括江重月和她身边的人。
只不过如今江重月年岁已长,赵怀懿才不得不收敛几分。
“福大命大?”江重月淡淡笑道:“不过是命不该绝罢了。”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父王当年送我去紫霄观,或许确实是想让我寻个清净地避开王府里的明枪暗箭,那时他也许是真的心疼我。”
含烟和夜弦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纷纷噤声不敢插话。
“只是这份疼惜在王府的利益,在他作为定北王的身份和责任面前又能占几分重量?”
夜弦听得心头一紧,低声道:“郡主,王爷对您终究还是好的。”
“是啊,是好的。”江重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的怅然:“比之对三妹妹,二妹妹,甚至比对江重泽都要多几分真心实意的维护,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我听话懂事之上。况且父王如今可以为了我惩治赵怀懿,明日若形势所需他也未必不会为了王府将我推出去,或者再次将我送走。”
江澈的疼爱是她在王府立足的倚仗之一没错,但她若只靠着这份疼爱过活无异于自取灭亡。
“郡主。”含烟声音微颤:“您别这么想,王爷毕竟是您的父亲。”
“是,他是我的父亲。”江重月道:“但他首先是定北王,是这偌大王府的主人,而我不过是一个他诸多子女中看着稍微顺眼的一个罢了。”
“将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完全寄托在别人的一念之间是这世间最愚蠢、也最危险的事。父王的庇护能让我在王府过得比旁人好些,但也仅此而已了。”
含烟和夜弦齐齐看向江重月,她们的小郡主不知何时已经长大,早就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们拼死保护、病弱懵懂的孩子了。
“奴婢明白了。”含烟深吸一口气,郑重道:“郡主放心,奴婢和朝歌,夜弦永远都是郡主的人,无论前路如何,奴婢都誓死追随郡主。”
“誓死追随郡主。”夜弦也坚定附和道。
马车颠簸着驶入山路,两侧山峦叠嶂,林木幽深,空气也清冷湿润了起来。
“你们的心意我明白。”江重月闭目养神道:“这次去紫霄观除了祈福,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菱心姐姐。”
“沈姐姐当年走得那样决绝,奴婢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想起沈菱心,含烟也是心绪难平。
“我也不明白。”江重月眼神微黯:“当年的事太过蹊跷,但我始终都觉得她定然是知道些什么,或者为了保护我才不得不离开。”
夜弦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郡主,万一沈姐姐已经不在紫霄观了,或者她不愿意见我们呢?”
“那就找。”江重月斩钉截铁地道:“只要她还在这世间,只要她留下过一丝痕迹,我就一定能找到她。哪怕紫霄观没有,我也要去别处找。她若真的不愿见我,当年就不会留下那样的话,更不会在紫霄观出现。”
沈菱心若真的对她毫无牵挂,大可以一走了之,何必在杳无音信了这么多年后回到紫霄观?
山路愈发崎岖,马车颠簸得越来越厉害。江重月这边话音刚落,车身便猛地一晃。
“郡主?”含烟和夜弦立刻警觉起来。
江重月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前方山路到了个急弯,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则是云雾缭绕的深谷。
“小心些。”她低声吩咐车夫道。
“是。”车夫应了一声,更加谨慎地控着缰绳。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转过弯道时,拉车的两匹马突然嘶鸣了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不好!”车夫惊呼:“这地上有东西!”
话音未落,车轮猛地打了个滑,车身也地向悬崖一侧斜了过去!车夫拼命勒紧缰绳,但马匹受惊后根本不听使唤,反而更狂躁地挣扎了起来!
“郡主!”含烟和夜弦脸色煞白,几乎同时扑过来想护住江重月。
江重月反应极快,当即抓住了车厢内侧的横梁,低喝道:“抓紧!”
与此同时,跟随在马车前后的八名王府护卫也察觉不对。其中四人飞身下马试图去拉住受惊的马匹,另外四人连忙用身体抵住倾斜的车厢。
但山路湿滑而狭窄,马匹受惊力道太大,加上车身沉重,一名护卫脚下不稳竟被带得一个踉跄!
咔嚓!
车辕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郡主!车厢要散了!快跳车!”护卫首领目眦欲裂,大声吼道。
江重月当机立断:“走!”
她一手一个拉住含烟和夜弦,在车厢彻底倾覆前向外扑了出去!
砰!
三人滚落在山道上,身上沾满了尘土。就在她们落地的瞬间,身后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
那车辕彻底断开,受惊的马匹拖着半截残辕向前狂奔,而沉重的车厢失去支撑后翻滚着向悬崖下坠去,重重砸在半山腰凸起的岩石和树丛上,顷刻间四分五裂。
山风凛冽,卷起尘埃。
江重月除了手掌上有些擦伤外并无大碍,两个丫鬟也只有一点皮外伤。护卫们立刻围拢过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属下护卫不力!请郡主责罚!”护卫首领单膝跪地,心中满是后怕和愤怒。他们奉江澈命令护送江重月,若郡主真出了事,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江重月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她回头看向路面,只见一片山石间赫然流淌着一大滩尚未完全干涸的粘稠油渍。
“是麻油。”一名护卫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铁青道;“泼在这里的时间不长,最多不超过一个时辰,是有人故意的!”
这山路本就险峻,在这个急弯处泼上油分明是算准了马车经过的时间,打算置江重月于死地,真是好毒的心!
江重月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看了片刻,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山路尽头,紫霄观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赵怀懿,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只是这次你连伪装都懒得做了吗?
“郡主,马车毁了,我们……”含烟皱眉看向江重月。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而且距紫霄观还有一段不近的山路,她们可怎么办才好。
江重月道:“弃车,骑马。去检查一下马匹是否还能用,将能用的行李卸下来。”
“是!”护卫首领立刻领命。
那两匹拉车的马虽然受惊,却并未受伤,稍加安抚便可作为坐骑。只是行李大多随车厢坠进了崖底,所剩无几。
“郡主,您的伤……”夜弦看着江重月擦破的手掌,有些担忧道。
“无妨。”江重月用手帕随意包扎了一下,道:“一点皮外伤而已,赶路要紧。”
她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巅,那里紫霄观的飞檐隐约可见。
“走吧。”江重月率先迈步,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上走去。
山风吹起她的衣袂,沈菱心还在前面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