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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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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争执之后,魏思昭和宣灵陷入了冷战。
说是冷战,其实更像是魏思昭单方面的疏离。他不再主动找宣灵说话,不再和她一起吃饭,不再去院子散步。大部分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门紧闭着,窗也关着,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宣灵几次想敲门,手举起来,又放下。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可错的是他啊,是他不顾伤势修炼禁术,是他把骨笛弄断,是他……用那种冰冷的语气,问她“凭什么管我”。
说“我原谅你了”?可她心里,其实还堵着气。
更多的是……委屈。
她割腕取血救他,熬了一整夜照顾他,得到的却是一句“假好心”?
凭什么?
宣灵咬着嘴唇,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也关上门,把自己关起来。
第三天下午,慕灯来敲宣灵的门。
“出来吧,”慕灯说,“再这样下去,你们两个都要憋坏了。”
宣灵闷闷地说:“我不去。他又不想见我。”
“你怎么知道他不想见你?”慕灯推开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伤口都没换药。江映月留下的药膏,他一次都没用。”
宣灵愣了一下:“他……伤口还没好?”
“怎么可能好?”慕灯叹气,“血炼术的反噬伤及心脉,江映月走之前再三叮嘱,要静养,要按时用药。可他倒好,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不换药,我看他是想把自己作死。”
宣灵的心沉了下去。
“我去看看他。”她站起身。
“等等,”慕灯拦住她,“先别急着进去。他在院子里……练剑。”
“什么?!”宣灵脸色变了,“他伤成那样,还练剑?!”
“我看他是疯了。”慕灯摇头,“你去看看吧。劝劝他,劝不住……就随他去吧。有些人,非得撞了南墙才知道疼。”
宣灵快步走向院子。
院子里,魏思昭果然在练剑。
他的剑很快,招式凌厉,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狠劲。但宣灵看得出来——他的脚步虚浮,气息不稳,每一次挥剑,都牵扯到心口的伤,疼得他额头冒汗,脸色发白。
可他还在练。
一遍又一遍,像在跟谁较劲,又像在……惩罚自己。
宣灵站在廊下,看了很久。
她看着他踉跄的脚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头,心里那股气,一点点散了,只剩下……心疼。
终于,她忍不住了。
“魏思昭!”她走过去,“停下!”
魏思昭动作一顿,剑尖停在空中。他转头看向她,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有事?”他问,声音也冷。
宣灵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胸前——那里,白色的里衣已经渗出了一片暗红,显然是伤口崩裂了。
“你的伤口崩开了,”她说,“先包扎。”
魏思昭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不用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宣灵急了,“江姨不在,慕灯不懂医术,这里只有我能——”
“我说了,不用你管。”魏思昭打断她,转身要走。
宣灵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魏思昭!”她声音有些发抖,“你能不能别这样?我知道你生气,我知道你怪我多管闲事,但你的伤……”
魏思昭猛地甩开她的手。
力道很大,宣灵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不用你假好心。”魏思昭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冰,“我的伤,我的命,都跟你没关系。你只需要……完成你的任务就行了。”
宣灵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决绝的姿态,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这句话,狠狠刺穿了。
“假好心?”她喃喃道,眼眶瞬间红了,“你觉得……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魏思昭没回头。
“难道是真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你觉得呢,宣灵主事?”
宣灵主事。
这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她心里。
是啊……她是宣灵主事,是天界聆心殿的人,是……身负任务来接近他的人。
在他眼里,她所做的一切——救他,照顾他,为他割腕取血——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取得他的信任,为了……在蚀骨之期,将他引入无回渊献祭。
所以,是假的。
全是假的。
宣灵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想解释,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她是真的在乎他,真的……想救他。
可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锁情丝在她心口疯狂收紧,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说了那些话,锁情丝会立刻绞碎她的心脏。
因为她……连说真话的资格,都没有。
魏思昭等了很久,没等到她的回答。
他冷笑一声,转过身,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心里那股压抑了三天——不,压抑了更久的痛苦和挣扎,终于彻底爆发了。
“说不出口?”他走近一步,眼神冰冷而锐利,“那我帮你说。”
宣灵后退一步,嘴唇颤抖。
“你是天界派来的人,”魏思昭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你的任务是接近我,取得我的信任,在蚀骨之期将我引入无回渊献祭。我说的……对不对?”
宣灵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曾经温柔、此刻却冰冷如霜的眼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是……”她颤声说,声音轻得像蚊子,“我是天界派来的……我的任务……是献祭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锁情丝在她心口狠狠收紧,勒进了肉里,勒进了骨头里,勒得她几乎要跪倒在地。
但她站着,挺直脊背,任由眼泪滑落,任由心口的疼痛蔓延全身。
魏思昭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泪水,看着她颤抖的身体,心里那股滔天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他也知道,她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需要承受多大的痛苦——锁情丝的反噬,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
他不能心软。
他必须狠下心,必须推开她,必须……让她恨他。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因为他现在,保护不了她。
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会让她陷入更大的危险。
“很好。”魏思昭的声音冷硬如铁,“既然你承认了,那就别再来找我。从现在起,你是你,我是我。你的任务,我不会配合。我的死活,也与你无关。”
说完,他转身,拂袖而去。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宣灵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但她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口的疼,已经盖过了一切。
锁情丝勒得太紧,她甚至能感觉到,丝线已经嵌入了心脏,正在一点点绞紧,一点点……吞噬她的生命。
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但她没管。
她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魏思昭消失的方向,任由眼泪无声滑落。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她明明……明明是真的在乎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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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思昭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的手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
刚才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他自己心里。
他知道宣灵是真的在乎他。
他知道她为他割腕取血,是真心想救他。
他知道她说出那句“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可是……他必须那么说。
必须让她恨他,必须让她离开他,必须……将她推开。
因为,他收到了玄羽的密信。
就在三天前,就在他和宣灵争执的那个晚上,一只传信鸟悄无声息地飞进了他的房间,带来了玄羽用暗影卫秘法写成的密信——
“殿下,属下已查明,赤鸢与天界大司命达成秘密协议。赤鸢助天界在蚀骨之期擒拿您献祭,天界助赤鸢彻底掌控渊界。协议中还提到……宣灵主事。”
“宣灵体内的同命蛊,乃大司命亲手所下,目的为控制。赤鸢亦知情,并以此要挟大司命,要求天界在事成后,将宣灵交予她处置。”
“殿下,局势危急。赤鸢已调集重兵,准备强攻锁心镇。天界亦派出精锐,不日将到。望殿下速离此地,暂避锋芒。至于宣灵主事……属下建议,暂不告知真相,以免她做出冲动之举,危及自身。”
“另:属下已找到老君主被囚之地,但守卫森严,需从长计议。殿下保重,待时机成熟,属下必助殿下救出老君主,夺回一切。”
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得魏思昭头脑一片空白。
赤鸢和天界勾结。
同命蛊是大司命下的。
赤鸢要折磨宣灵至死。
而他……他现在伤重未愈,身边只有寥寥几人,外面是重重追杀,他拿什么保护她?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所以,他必须狠下心,必须推开她,必须让她……远离他。
因为只有远离他,她才不会成为赤鸢的目标。
只有远离他,她才不会被卷入这场血腥的争斗。
只有远离他……她才能活下去。
哪怕……他们从此成为陌路。
“对不起……”魏思昭闭上眼睛,声音沙哑而颤抖,“宣灵……对不起……”
但他没有后悔。
因为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保护她的方法。
可是……心好疼。
比血炼术反噬时还要疼,比蚀骨咒发作时还要疼,比……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疼。
因为这次,伤在心上。
而且,是他自己亲手伤的。
魏思昭在地上坐了许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缓缓起身。
他走到桌边,点亮油灯,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很旧了,边缘磨损得厉害,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黑色的、造型古朴的戒指——渊界皇族代代相传的“噬渊戒”,只有皇位继承人才能佩戴。
母亲在跳崖前,将这枚戒指偷偷塞给他,说:“昭儿,活下去。总有一天,你要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他一直将这枚戒指贴身收藏,从未示人。
因为过早暴露身份,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但现在……他不能再等了。
赤鸢已经和天界勾结,父亲危在旦夕,渊界即将落入奸人之手。而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必须尽快……夺回一切。
为了父亲。
为了那些还在抵抗的忠臣。
也为了……宣灵。
只有他足够强大,才能保护她。
只有他夺回渊界,才能给她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
哪怕那时候,她已经恨他入骨。
哪怕那时候,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魏思昭将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上。
戒指触手冰凉,但很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顺着戒指流入他的体内,开始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压制血炼术的反噬。
这是皇族至宝,有疗伤和提升修为的功效。但代价是——每使用一次,都会消耗大量的精血,缩短寿命。
魏思昭不在乎。
只要能变强,只要能保护想保护的人,这些……算什么?
他闭上眼睛,开始催动戒指的力量。
黑色的光芒从戒指上散发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伤势在快速愈合,修为在稳步提升。
但同时,也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赤鸢的追兵随时会到,天界的人也不会等太久。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必须尽快……离开锁心镇。
而在那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
彻底断了宣灵的念想。
让她恨他。
让她离开他。
让她……好好活下去。
哪怕从此以后,他们形同陌路。
哪怕从此以后,他只能在暗处,默默守护她。
院子另一头,宣灵的房间里。
宣灵依然跪在地上,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锁情丝的反噬渐渐平息,但心口的疼痛,却丝毫未减。
她想起魏思昭冰冷的眼神,想起他决绝的背影,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不用你假好心。”
“你是天界派来引我献祭的棋子。”
“从现在起,你是你,我是我。”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突然觉得……好累。
一百年来,她一直撑着,一直告诉自己要坚持,要活下去,要……完成母亲的遗愿。
可是现在,她撑不住了。
因为那个人,那个她以为可以依靠的人,那个她……不知不觉间,已经放在心里的人,亲手推开了她,亲手……否定了她的一切。
“娘……”她低声喃喃,“女儿好像……真的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