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金乌降吉兆 ...

  •   他在心里回答了那个问题,回过神来。手背上一阵吃痛,铁斧劈开那只巨手的裂口里爆发了一阵炫目的金光,宛如烈日般烧灼着人的肌肤。

      皇子在那尊术法化身的法相破裂瞬间已是展开灵力护住了身边的人,奈何境界难敌,他虽然早早就获得了踏入仙门的资格,但这么多年来只是在凡境奔走,没有精修炼,更是难断凡尘,放不下父母,放不下故都,平白耽误了许多时光。

      但现在却没有后悔的余地,平定沧州后的五年间,他已是悉心修养,遍阅古籍寻找克制火焰的方法。如今凶手即将浮出水面,他心一横,抽空了经脉间的灵力,包裹住谭越海的身体。

      那股从巨手中喷射出的的金光似抛洒的热血,溅射到四周的雪地上便使积雪消融,但在有了皇子灵力的加护之后,谭越海浑然不觉,压上了全身重量誓要砍下那只巨手。

      皇子身体内灵力飞速抽出,他的脸色如同周围融化的白雪一般黯淡,他早已有了觉悟,自他重新回到这里,他已经想到了诸般后果。

      平定天灾的方法,无非是找回维持这片大陆的神力,或者由自己归还天地间的气运。天地乱法,代价或许要大到以自身为祭,驱散灾殃。

      他注视着远处的巨影,脚下极细的一根银线在隐藏踪迹的白雪里如灵蛇穿行。

      被糊了一脸雪的乌鸦顿感气氛不对,身边两股力量对峙焦灼,乱流冲击着四周高山。成片的乌鸦惊起,在气流的托举下在云和山峰间盘旋,使天上出现了黑色的层层波光。透破云层的光似轻柔的羽毛漂浮在水面,抬头望去,似一条白昼生成的暗河。

      这时那个远处从法阵中探出的半身巨影却张开了他的嘴,曜日般的火光不等众人应对直接朝他们喷出。

      乌鸦看着抵住巨手的皇子,被强光包裹的谭越海,还有发着光的法阵,心想终于轮到自己了。

      也许自己早就是乌鸦神了,否则怎么会这么自然的和这片大陆上的人类共御外敌。

      只有神才会不计报酬地帮助他的信徒。

      这是崇高神格的共性,也是乌鸦精神的升华。

      什么供奉吉言,清水美酒,佳肴瘦肉先放在一旁吧,它喜欢甘州的晚霞和牡丹,锦州的包子,沧州的新丰酒,京城的莺歌燕语杨柳春风。

      他还很喜欢一个肯把受伤的它抱在怀里的人。

      这就是令他展翅的所有理由了。

      它轻轻朝前跑了两步,踮起脚伸长羽翼便滑翔半空,在转瞬间已如利箭射入那股法相的心脏处,与此同时,银线蹿起缠绕上那虚影的脖颈。

      皇子朝乌鸦大叫道:“不要靠近他!”

      银线的尽头,是生灵行动的起点,也是皇子所能看见的终点,当他看见乌鸦靠近火焰的瞬间,在龙黑关模糊的记忆再度浮现。乌鸦身上与世间牵连的银线在火光中骤然断开。

      这一次他站的很远,清楚的看见的乌鸦的黑羽瞬间被火海吞噬。

      “不要——”

      他朝挡住火焰的乌鸦发出一声撕扯嗓音的吼,火焰爆炸声响起,又被积雪淹没。皇子灵力近乎耗尽,迅速掏出了瓶内最后几颗泣露丸,咽下后飞身朝巨影的脑袋飞去。

      谭越海手握巨斧呲牙咧嘴地绷紧全身,那只举手在皇子离开原地后迅速压下,掀起一阵雪浪。分明看起来只是虚影,在他砍出裂缝后却无法再砍下半分,在僵持中他的双手逐渐脱力,虎口撕裂,已是强弩之末,却仍旧不肯松懈下来。

      正同时,他的余光突然看见了一个人的侧脸。

      慕容阶从地宫里顺着谭越海的轨迹爬了出来,这时就站在谭越海的身侧,他身上不沾一片雪花,反而通身带着一股奇异的光辉,抬手扯下了自己的发簪,张嘴的对谭越海说了句什么,被远处的爆炸掩盖,随后毫不犹豫将发簪刺入那只手的手腕处。

      顿时虚影上出现了裂纹,好似破冰的河床,裂纹迅速围绕着那根红木簪刺出的、微不可见的小点蔓延,在谭越海斧下的裂口扩张,也就在此时,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斧刃断开金光,如撕裂天穹般一举砍下了那只巨手。

      待到皇子现身与巨影之前,手握白色灵光化作五步剑,一道剑气扫开火光之时,乌鸦通身镀上了火焰般的金光,直直坠落雪地。

      它竟是直取阵眼吞噬了这座化身法相的灵源,眼见这法相化作的虚影颜色黯淡下来,皇子顾不得地上的金光,左手双指在剑锋上轻轻一蹭,溅落两滴桃红,而那把灵力化作的剑身上却水墨般晕开血红,无数细小的银丝缠住了他的手腕,同他携手将剑刃砍向虚影的脑袋。

      此时倒在地上的怪物翻身一声怒吼,张开大嘴,浑圆的气团迅速包裹了站在断手边的谭越海和慕容阶二人。

      慕容阶一身盘绕的紫气被灰黑的气团压下光泽,正要拉着僵直的谭越海逃跑,却见满目盘旋的乌鸦俯冲下来,身后是三位暗卫的呼喊。

      自天幕垂落的银线似流苏缠住执剑人,自地表蔓延的银线似琴弦拉动剑刃,不过瞬间剑身便没入了虚像脖颈中,砍下他的首级。随着他首级掉落的同时,一阵红光在地上怪物身体周围逸散。

      消失已久的金乌之息苏醒,凭空生出的一声高鸣震响云霄。

      顿时金血喷涌,金光消散,光束直通天际,冲开了天幕中乌鸦组成的黑河,被禁锢已久的金乌之力化作一只不可直视的巨鸟,散落漫天霞光。

      身在法相边的皇子不可避免的被金血溅到,双臂皮肤没有灵力阻挡瞬间暴露血肉,气息一个不稳身体便如坠石般下落。

      一滴金血飞入他的眼眶,皇子疼痛不已,堪堪偏头侧目之时,身后地宫里露出的大洞突然强光一闪,轰隆隆的机括转动声在逐渐沉寂的风雪中传来,随声音飞来的又是一道金光。

      他此刻已是油尽灯枯,抬手欲挡,却见那金光包裹住了自己和瘫倒在地上的乌鸦。

      “殿下——”暗卫丙抱着昏迷的谭越海远远地朝他跑来。

      谭越海二人方才因为乌鸦群干扰了怪物行动,被三名暗卫从圆罩中脱出,此刻地上是一个极为光滑的半圆大坑。怪物四脚朝天的倒在坑内,七窍冒着黑烟。

      皇子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拨开积雪爬向一动不动的乌鸦。他的头顶是破碎的蓝色法阵,只有最先缠住法相脖颈的银线钻入了阵眼,阵中的虚影随着漫天的雪花一同消散空中。他的身边是金光游走,手背上裸露在外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倒在地上的乌鸦一动不动。

      他顾不得这广阔雪地中的一切,顾不得他人的呼唤,顾不得疼痛,抬手摸到了乌鸦的身体,随即将他的脑袋抱起。

      乌鸦闭着眼睛,黑喙上淌下了红黑色的血。

      皇子几度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被冷风一吹,在他的下眼睑结了一个冰粒,掉落在乌鸦的羽毛上,滑进天地间。

      “为什么……”他只是在重复:“为什么……”

      仿佛是听到了呼唤,此时乌鸦的翅膀动了动,在皇子的怀抱里化作人形。

      皇子方才被金血溅的鼻尖瞬间红了。

      他仍闭着眼,表情却生涩的学着人类露出八颗牙齿缓慢微笑,脸颊上的裂纹撕扯的更厉害:“这样是不是比较英俊。”

      身上皮开肉绽,被火焰灼烧的躯体没了羽毛遮挡,从□□裂纹里迸发出滚烫的金光,更显凄惨。

      乌鸦缓缓说道:“被火烧很痛吧,我挡住了火,这样你就不会痛了。”

      此刻的雪已经停了,周围的乌鸦群纷纷落下,仿佛安静的在等待葬礼。

      皇子的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他轻轻抚摸乌鸦烧焦的黑发,半响才说道:“你本就不该参与这件事,金乌解开了禁锢之力,连散落在你身上的力量也要一同收去了。没有了涅槃之力,你……”

      皇子感觉到自己身上月母神的照拂之力在逐渐减弱,使用了泣露丸的热度开始翻涌。金乌神、月母神二者的力量即将重返天地,再度为世间创造微妙的平衡。此后风调雨顺,海晏河清,这片大陆的气运将在它们的加持下逐步回到正轨。

      然后呢……

      乌鸦缓缓道:“你答应过我的事……”

      皇子轻轻拨开了乌鸦黏在伤口上的碎发,“欠你一个名字对吗?”

      他远望天际,在日出的地方,有一排如烈火般的小点排成人字形飞来。

      “我先前一直不肯为你取名字,是我害怕。名既可以让所施者满怀期许,也可能成为困顿一生的枷锁,我害怕你不愿与我同行,更害怕对你倾注了感情却无疾而终,倘若你有一天要镇守国土,亦或者归隐山林,我都断不能让这名字束缚了你的未来。”

      乌鸦的语调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你不是能看见我的未来吗,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和你同行?”

      皇子没有答话,因为他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月母神收回了他的能力,世间众多挥之不去的纷扰,万千弥留人世的执念,都将从他的眼中消失,这是他渴望了多年的愿望,这是他早已知晓的未来,可是他却开心不起来。

      皇子不敢伸手碰他,看着乌鸦的笑,仿佛下定了决心,只说“你先别动,我能救你。”说着手间化出了一个如令牌般的东西。

      乌鸦吃力的喘息:“不用救了。”

      “不。”皇子手指蹭过木牌上的纹路,一道声音突然如炸雷般在二人耳边响起。

      “你终于想通了?”

      “我答应你。”皇子注视着乌鸦微微颤抖的眼皮。

      “哈哈哈!好!”

      乌鸦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你……要做什么。”

      皇子看着他,“你不会有事的,这次,我会救你。”

      耳边的声音笑的更加爽朗:“既然你确定了要用自己的后半生来救只乌鸦,何日赴命?”

      一道血红色的文书凭空浮现空中。远处的暗卫丙迅速意识到刚才倒在地上的怪物身上也出现过这样的血红色。他制止道:“殿下三思!”

      乌鸦用力睁开了眼皮:“不行!你要做什么!”

      皇子并不看那道文书,只注视着乌鸦的双眼,“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就会恢复的。”

      也不知是哪来的力量,乌鸦突然坐了起来,抓住了皇子的肩膀,弯折的骨节撑开脆弱的肌肤,染红了皇子身上烧黑的外袍,他紧紧抓着,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不要!我不要!”

      身边缠绕着他的银线正在缓慢消减,重获自由在天振翅的金乌仿佛注意到了地上变作雕像的二人,带领着天空中的烈鸟朝地面飞来。

      皇子缓缓贴近乌鸦的耳朵,他的身体很烫,连周围雪原的寒冷也没将他的热度驱散,在两颗心端坐着相贴的距离中,他对乌鸦说道:“我从未预见过得你相助的未来,在诸多穷途陌路里,是你一次次地脱离因果引领我找到了新的路。”他侧过脸注视着乌鸦的嘴角,“若你愿意,我唤你……可好?”

      微小的声音淹没在了无形的洪流里,周围是屹立了千年万年的山,山上是积累了百日千日的雪,远处有被淹没的山道,有枯竭的河床,有在白昼漫步天际的雀鹰,在黑夜熠熠生辉的火塔,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唯有乌鸦知晓,眼泪的诞生是如火般灼热,流在脸颊上是刀刮般疼痛,可是没有哪个时刻会比此刻更加开心了。看在他涉世未深,尚未理解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份上,眼泪是他手中仅有的特权。

      皇子轻轻吹去他嘴角的眼泪,朝他道:“你的家人来接你了,和他们回去吧。”

      眼前金光大盛,天边的光点越来越近。

      这样说着,皇子手边那卷文书晃动,血红色的灵力遁入虚无。

      皇子本已经做好了告别,却因为这突然的变故发出了一声疑惑:“嗯?”

      却见刚才围绕着自己身边的金色气团压缩,他展开手掌,金光化作一朵莲花纹样烙印在他的掌心。

      “这是……”

      乌鸦顾不得痛,双臂一揽,将人紧紧抱在了怀里,“我不走!我那里也不去,我要和你一起!你不许丢下我!”他没管身后的天神临凡。

      金乌降世,这是世人难见的奇观,此刻躲在在身后人为堆起雪丘后的暗卫们,还有在一边给昏迷谭越海做CPR的慕容阶都纷纷看直了眼,唯有雪地中不动如钟的两人仍旧拥抱着彼此。

      直到金乌绕过了他们身边,低头用脑袋轻轻点了一下皇子的后背,皇子这才如梦初醒,惊讶地看着金乌神。

      金乌神却不会说话,绕过皇子身后走到他面前,用喙尖轻点了一下乌鸦的额头,他浑身的伤口竟是如流沙流过般愈合,身后一片烈火色的仙鹤相携而行,环绕二人身边。

      皇子感激地看着金乌神,却见金乌神又用同样的方式碰了碰自己的额头,他随即感到一阵疼痛,抬手捂住了自己方才被法相金血溅到的眼。

      乌鸦这下坐不住了,人形的身体刚好再度强行化身,却因为身体内里亏空的伤势变成了半人半鸟的躯体,新化身的翅膀掉了大□□翼,光秃秃的袒露着肉色,却用翅膀环罩住皇子的身体,朝金乌道:“你做什么!不许伤他……”

      身后的火鸟狠狠的啄了一口乌鸦的后背,“小子!不得无礼!”

      乌鸦转头愤怒地看着它:“你谁啊!”

      火鸟昂首挺胸道:“我是你二姑妈弟弟他媳妇的大哥。”说着一脚踩向了乌鸦的后背,险些叫乌鸦喷出一口老血。扑在了皇子身上。

      皇子拿开了捂住眼眶的手,一滴金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方才眼内的剧痛已经停止,此刻视线一片清明。

      撅着屁股的乌鸦身后又有只火鸟夹着尖细嗓音道:“我等为金乌座前礼御,昔日月母借你一滴眼泪助你寻找金乌,如今月母收回神力,天神念及凡人恩情,决心还你一滴。这滴金血的作用奇广,此后任你驱使。”它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道:“此后你便不用苦恼世间行迹难阻了。”

      皇子怀里挤着瘫倒的乌鸦,不卑不亢朝金乌神拱手以礼道:“多谢天神。”

      金乌微微点头,算是应了他的礼,轻轻一扇羽翼便出现在昏迷的怪物身边,脚抓起昏迷不醒的怪物,再一扇翅膀就飞向了太阳。

      站在乌鸦身边的一群火鸟也焦虑地想要跟上,方才自称是乌鸦大舅的火鸟又揣了一脚乌鸦的屁股,“别装死了,出息!找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你自己不是本地鸟吗?快走,我们要同金乌神回家了。”

      乌鸦从皇子怀里抬起脑袋,别过头看身后的大舅,“我……”

      众火鸟振翅。

      “别废话了,走啊。”

      “我……”

      皇子注视他,朝他点点头。

      他好像又变成了哪个持剑站在将军府外的白衣少年,没人知道他从哪来,也没人知道他要去哪。他只沉默的站在院墙屋檐下,偶尔对进门的人报以微笑。他并没有发自内心的开心过,正如他此刻并没有那么情愿的点头。

      乌鸦看着皇子肯定的眼神,突然说道:“我不走了。”随即扑进皇子的怀里,“我要和他在一起。”

      火鸟焦急地左脚踩右脚:“你不想回家了吗?你和我们回去,住的是琉璃宫殿,吃的是云霄果,喝的是莲心露。”

      皇子也想张嘴劝说,却听乌鸦道:“我不回去了,这里才是我的家。”

      于是众鸟随着金乌飞向远方,一去不返。

      众人带着谭越海回到了村中,乌鸦在看见了的皇子卧房的一瞬间,在众人视线尚未捕捉到残影时就抱着因一口气服用四颗泣露丸而神志不清的皇子冲进了房间反锁房门。

      慕容阶等人抱着昏迷的谭越海放在了厢房,潘塔摩拳擦掌掏出了一包银针自称就算是木头挨了他一针也能动,连为谭越海施了三天针,直到阙刑慧从潘塔的行囊里找出了一本《针灸入门》,几人才不得已敲响了皇子的门。

      皇子看过了谭越海的身体,认为他是因为长期高原反应病倒了,最好即刻启程回京。

      时至今日被风雪阻隔在外姗姗来迟的暗卫丁和己才和众人汇合。

      前者在外买来了黄雪莲和灰燕髓,后者从山崖跌落被一白眉老道所救,夜宿山洞,在洞内找到了一个猎人用于驱赶白熊的留声装置,他顺手往前旋了一下按钮,却听到了一段奇怪的对话。

      似有一位年轻的声音问道:“你真的在梁格州打开了那个传送阵?”

      另一位沉稳些的声音答道:“是啊,我就这样被困在此地再也回不去了。”

      在众人围桌仔细倾听时身后竖着耳朵听的阙邢慧突然喊道:“将军!”

      然后时慕容阶阶情不自禁地低低呼唤了一声:“爹。”

      皇子皱眉,眼底难掩疑虑。

      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这座掩埋于群山中的村落,村民同军队一齐迁居至附近山脚下的平原。在撤离当日,乌鸦心情大好,化作巨鸟在群山盘旋。身边众乌鸦齐飞,倒是有了半分如同落霞与孤鹜般的美感。

      村里孩童见了,惊讶不已,纷纷指着天空道:“黑凤离——黑凤离——”

      嘉正五年,金乌降世,大涝褪去。

      越明年,海晏河清,土地丰饶,皇太子离乘风归去,是日金乌盘旋,鸣啸不止,视为大吉。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