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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破而见天穹 ...

  •   乌鸦没管眼前的怪物形象究竟有多不符合大夏国人的审美,只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毕竟这怪物的皮也是十分有光泽,而且还长了宽大的翅膀,强壮的身体,要知道他的伴侣就喜欢这一款,万一昨夜还是同林鸟,今夜就换枕边人,叫他乌鸦神的面子往哪搁?

      所以他捶的格外卖力,甚至恨不得上去啃两口,定要把这丑八怪的皮啄下来不可。

      然而他却是失败。

      那怪物的金麟生的极硬,毕竟接连崩断了两根宝剑,硬度比铜铁还要更强点。此刻它鳞片炸开,宛如一颗落地松果。

      乌鸦心想踢的就是松果,脚下发狠一脚踢到怪物的腹上。怪物不为所动,一甩尾将乌鸦扫开,打了个滚又爬进了金乌骨架之下。

      它“嚯嚯”地喘了两声,眼睛盯着不远处朝它走来的皇子:“你和我一样,不属于这里。”

      乌鸦狼狈起身道:“没错,他要和我回家的。”

      怪物不再搭理他,张嘴喷出了黑雾。皇子迅速掩住口鼻,对乌鸦说道:“还会驱散雾气吗?”

      乌鸦的眼睛亮晶晶:“我会!”

      说罢那具方才打斗的一身灰尘的身体一变,化作黑色巨鸟。

      他现在已经变化的流畅了许多,全然不如前几天生涩。他的身体在地宫中没有占据太大的位置,和那具金乌陨落的骨架相比也不算庞大,可是这具覆满光滑黑羽的身躯却不由得令人感受到在这片广阔空间里周围的重量都朝向它倾斜。

      好似冥冥之中在场的所有人都会缓慢靠向它。

      乌鸦两脚一蹬展翅后便悬停空中,羽翼扇动将怪物嘴里吐出的黑雾维持在在金乌骨架周围,一如当初在暗巷里救谭越海一命那样。

      皇子看着地宫穹顶,十指缠绕,在胸前变化出了一个奇诡手决,紧接着身前白光一闪,近乎湮灭天地雪花夹杂着石块在怪物上方落下。

      雪白的月色和透彻的夜恒常穿行于这片大地之上,不知封闭了多久的地宫重见天日,一片黑雾在乌鸦的扇动下顺着炸开的灰雪升天。

      皇子拎着乌鸦闪身现于雪原上,怪物顶开了废墟跃出地宫。

      它拍了拍乌鸦脑袋上的落雪,并不看身后呲牙的怪物。

      此刻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从身边的雪原到远方山巅,俱是停满了张望的乌鸦。它们静静等待着。

      最大的那只乌鸦把它的脑袋往皇子心口拱,奈何喙太长,只能别过脑袋不让自己看起来像在锄地。

      “我隐约想起,上一次在龙黑关,你是不是救了我一命?”

      乌鸦平日理不到脑袋上的毛,此刻舒服的嘎了一声权当回应。

      因为它也忘记了,重生之痛太过锋利,再度回想无疑是将愈合的创口再度剖开。

      它只记得自己飞了很久很久很久,于此刻终于靠在了温暖的怀抱里。

      怪物漆黑的身体站在凹陷的雪中,舔了舔冰冷的嘴唇,“闹出了这么大动静,会被发现的。”

      皇子仿佛这下才注意到了怪物似的,转头问道:“金乌不是你杀的,那它的力量应该被你和你的主人共享了吧?”

      怪物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

      话未过半,只感觉颈间钝痛,整具身体倒在了雪地上。

      这句身体上唯一稍显灵巧的部分就是连接它的脖子和尾巴的骨头,更专业的说法是脊椎。

      此刻它被十步之外的人从后面攻击了脊椎,整只龙几乎瘫倒在地上。

      乌鸦呆站在原地,头脑冷静下来,不知发生了什么。

      皇子站在它脑袋边,俯视它的脸,说道:“你刚才喷出的那点火焰和在沧州时的力量完全不同。世上少有力量能令我重伤不愈,你也并非什么灵兽,这令我彻夜难安的火毒不像是你能弄出来的,恐怕是被其他人继承了金乌的火焰,叫你守在它□□身边护阵吧?”

      皇子先前一掌断了怪物藏在金乌骨架下的逃生通道,见那异样的魔法阵就猜疑了几分,方才在洞内一交手就感觉出了不对,这怪物的身体金刚不坏不假,但喷出的火焰和以往的火却根本是云泥之别。

      金乌乃是守护一片大陆的神祇,想来也不可能这样轻易陨落,恐怕是有什么能媲美金乌的力量,或者说凌驾于金乌之上的力量搅动了神祇的命运。

      他放眼望去,世间命运皆囊括在他的眼中。

      那么,还有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近乎不假思索,他意识到这时在另一片灵气充裕的大陆上才会发生的事,那里的众生都追求得道,上到高堂天子,下到市井小民,但登仙阁,就能获得将过往命运全部推翻的祝福。当他第一次登上仙山时,每一位路过的修者身边都是极度纯粹,不沾染凡间尘埃。

      只有那里的人才拥有毁灭金乌的力量,将一朝气运搅得天翻地覆。

      怪物一时语塞,但狡辩道:“金乌的力量被我继承了,对付你们几个凡人,用得着使那火吗?”

      皇子一脚压着它的脑袋,“神的力量,你没见过吧?”

      在怪物放大的瞳孔里,人类长长的黑发滑落肩侧:“那你想不想看看月母神的力量?”

      此刻东方微亮,新雪映照着一地闪光。

      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剖心剜肉般钻进了怪物的眼眶,皇子怜悯地将手掌心放在了金乌的眼珠上,拿开手掌时天光大亮,万千道自天幕中垂下的银线汇集成浪花般层叠波纹的银缎紧紧缠绕在他双手手腕之上。更有无数的银线穿过他的身体,随他的发丝在风雪中飘扬。

      怪物也看见了自己身上的线,一根细细长长的一直延伸过雪山的顶端,延伸到看不见的北方。

      皇子指着缠绕在自己喉间的一根银线,“这位大娘的儿子在五年前的沧州一战中被杀死了,她每日在家朝我祈祷,希望恶人得诛,罪犯伏法。可惜今年春月没有熬过去,魂归高天,却将执念留给了我。”

      他侧头瞧牵他手腕千丝万缕银线中的一根,“这位青年原是一位不学无术的流氓之辈,将军凯旋归朝时途经樟县叫他瞥见了勇武之躯,此后应召前往了龙黑关对抗乌桓,殒命火海。”

      怪物移开眼神,假如它不是冷血动物,毛孔里应该开始流汗了。

      皇子低头俯视的角度在他看来简直就是高不可闻的天道替身,尤其是他身后还牵着无数操控他的线。

      皇子见它眼神回避,冷漠道:“人的墓碑不过寥寥几字而已,即使化作念想也只是常人所不能见的一根银线。你们用一代守护神的神力在大夏放的火烧了三天,随后潇洒离去,是以为我等芸芸众生无力反抗只能任人宰割,还是自以为天衣无缝运筹帷幄?”

      怪物想张嘴,皇子却突然伸手掐住了怪物身后的那根银线,“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了,你觉得你的主人还想保你吗?”

      怪物瞳孔骤缩,四肢挣扎起来,“你能奈我何?没人能伤的了我的身体,就连你身边的那个紫微星也不能动我分毫,在这个世界没人伤的了我。”

      谭越海此刻极为艰难地顺着坍塌的中宫砖石累出的斜坡爬出,他的嘴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热气,眼睫上结满了冰花,身上湿透的衣服逐渐冻硬,给他披上了一层漆黑的坚甲。他浑身冻得通红,却不顾慕容阶在身下的叫喊,执意拿着那把斧头爬出了雪坡。

      乌鸦还在思索着用龙筋绑了它再试着扒下它的金鳞时,谭越海像一根冻硬的红木挪着走到了怪物身边,脚踩怪物蝠翼,手持铁斧,竟是毫不犹豫,狠狠劈下,怪物吃痛一嚎,掀开了踩着它脑袋的皇子殿下。

      皇子:……

      谭越海喘着粗气,嘴里呼出的白雾几乎遮盖了它的视线,看见怪物的翅膀流出了鲜红色,他咬牙切齿:“谁说伤不了你!”说着抬手高举利斧,正要再来一下。

      却见远处空旷的群山突然模糊了起来,紧接着一个带着蓝光的法阵倏然于空中展开,乌鸦振翅掩面挡住吹来的风雪,皇子眼前银光闪动,只见垂落地面的银线弯成了新的文字:

      你靠近了答案

      他毫不犹豫迈进了如洪流般袭来的风雪中,风雪源头的蓝色法阵此刻却突然爆发了一阵金色光泽,一个巨大的人影钻出阵眼,伸出如山峰般的手朝怪物这头袭来。

      皇子手边千丝万缕的银线瞬发,如草茎又如藤蔓,更如苍天巨树般攀附上那只似水似冰的巨手,将他下压的力道生生顶住,顿时雪花四溅,将其余人推向四周。

      “谭越海!”他大喊一声。

      谭越海自然是知道直呼大名的意思,双手持起铁斧,这是他手边唯一有的东西,深呼吸一口,双腿一蹬抬斧向那只手的手腕砍去。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来的力量,只觉得双手掌心紧紧贴合在斧柄上,握的滚烫,好似当年将军背着阿阶教他学劈柴时被太阳晒的滚烫的后背。在这股热度里,他感受道当初躺在沧州的巷子里面对刀光剑影时有两位少女对他的呼唤,随后一路流浪,惩奸除恶,将江洋大盗送上刑场时身边百姓对他的呼唤,然后是初登朝堂,文武百官对他的呼唤。

      在耳边震耳欲聋的暴风里,他又听到了久违的呼唤,很小很小的声音在他身后叫着,漫天的风雪化作黄叶,他手里攥着石狮子雕刻出的鬃毛,听下面的初到国都的小公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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