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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输·替罪羊·五宸影 皇帝成立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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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将袖中那片滚烫的碎布按得更深。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对峙的二人,声音清冷而笃定,打断了这场一触即发的暗斗。
“谢大人,许公子,此处是验尸房,不是争执之地。”
她转身走回验尸台旁,指尖最后一次拂过刘大人身上凝固的墨色斑痕,眸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刑部女官该有的冷静。
伤口、酷刑、毒斑、致命因、死前挣扎痕迹……所有细节在她脑中飞速归整,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刘大人之案,我已验明。余下收尾,自有刑部仵作接手。”
林妙抬眼看向谢鹤辞,语气不卑不亢,“我会即刻撰写尸检报告,入宫面圣。至于谢大人监验之责,只需在记录上留名即可。”
谢鹤辞深深看了她一眼,眸色沉沉,终究是微微颔首。
“好。我等你的结果。”
许晋安站在一旁,周身紧绷的气息悄然松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卸下防备。
他望着林妙的背影,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
“妙妙,万事小心。”
林妙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快步走出了验尸房。
夜色渐深,刑部值房内灯火长明。
林妙端坐案前,提笔蘸墨,白纸黑字,落笔沉稳有力。
她将刘大人尸身所有伤痕、酷刑痕迹、毒斑特征、致命缘由、以及最关键的——墨州墨烟毒侵体之证,一字不落地写在纸上,没有半分隐瞒,亦没有半分虚言。
笔锋落下最后一字,她将纸页仔细叠好,封入密函,以火漆缄印。
一切完毕,她起身整理衣装,径直向皇宫而去。
深夜禁宫,宫门破例而开。
林妙捧着尸检报告,独自一人踏入御书房。
烛火摇曳,映得帝王张明德的面容半明半暗,周身气压沉得令人不敢喘息。
“陛下,臣幸不辱命。”
林妙跪地,双手将密函高举过顶,“刘大人尸检结果,在此。”
内侍太监快步上前,取过密函,呈到帝王面前。
张明德缓缓展开,目光逐字扫过。
随着视线落下,他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案上的茶盏渐渐凉透,整个御书房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响。
许久,帝王缓缓合上密函,指尖在“墨州墨烟毒”五字上轻轻一点。
“你看得很准。”
张明德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刘大人之死,的确是灭口,是立威,是冲着朕,冲着墨州一案来的。”
林妙垂首:“陛下明察。”
“你可知,朕为何放着满朝文武不用,偏偏选中你?”
帝王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锐利如刀。
林妙心口微紧,沉声道:“臣不知,只知陛下令臣查,臣便查到底。”
张明德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冷得刺骨。
“因为你无父无母,虽有姊妹,但这些年你也一直忠诚于我,你够狠,够冷静,够不怕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墨州一案,牵扯太广,首辅、盐商、东厂、太医院……盘根错节,连朕都不能轻举妄动。
你查得越深,便越危险。”
林妙叩首:“臣不惧。”
“朕知道你不惧。”
帝王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但朕不能只靠你一人。
昨日大殿之上,朕见过的那四人——谢鹤辞、睦寂然、傅清楚、莅锦绣。
他们各有来历,各有底牌,亦各有可用之处。”
林妙静静聆听,不敢有半分插话。
张明德眸色一沉,语气里多了几分讳莫如深的忌惮。
“只是……谢鹤辞不能用,至少此刻不能用。”
他声音压得极低,“他是谢渊最疼爱的嫡孙,首辅一手养大的人。
朕若今夜召他入宫,等于将所有布局摊开在谢家眼前。
一旦消息泄露,满盘皆输。”
林妙心头一震,终于明白了帝王的深层考量。
“朕今夜只传三人。”
张明德一字一句,清晰冷定,
“东厂睦寂然、太医院傅清楚、江南盐商之女莅锦绣。
此三人与首辅无直接关联,背景各异,恰好可用。”
他看向林妙,目光郑重:
“朕封你为五宸影之首,暂统三人,先行布局,暗中探查。
谢鹤辞那边,朕会另作安排,不到关键时刻,绝不启用。”
林妙重重叩首,声音沉稳:
“臣遵旨!”
“今夜子时,朕在偏殿召见他们三人。
你一同在场,代为传旨,统摄调度。”
帝王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喙,
“从今夜起,你们四人先行组成密探班子,暗中收集墨州、盐矿、刘大人被杀一案的所有证据。
切记,隐秘行事,不可惊动任何人,尤其……不可惊动首辅一党。”
“臣明白。”
林妙躬身退下,心头一片澄明。
皇帝忌惮谢家,不召谢鹤辞,是自保,也是布局。
而她,将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带着另外三人,踏入这场足以倾覆朝堂的惊涛骇浪。
半个时辰后,三道密诏自御书房悄然而出,直奔睦寂然、傅清楚、莅锦绣三人府邸。
独独没有谢鹤辞。
夜色如墨,杀机暗藏。
五宸影,缺一人而行。
次日天刚破晓,紫禁城午门之外便已百官肃立,朝服鲜明。
晨雾未散,宫钟长鸣,百官依次入金銮殿,各就其位。
林妙今日也被特宣入朝听政。
今日的朝会,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殿内烛火摇曳,空气里凝着一层紧绷的肃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帝王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如寒铁,已是勃然大怒。
他指尖重重叩击御案,一声闷响,震得殿内众人齐齐俯首,不敢与之对视。
“刘大人一案,朕给了你们三日时间!三日!”
帝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震怒,震得殿顶藻井都似在颤动,
“尸检结果已出,刘大人死于墨州墨烟毒,遭酷刑虐杀,是蓄意灭口!可你们呢?!满朝文武,除了刑部,竟无一人敢站出来说一句真话!”
殿内一片死寂。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唯有首辅谢渊立于文官之首,面色沉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帝王目光如刀,扫过阶下:“此案牵扯甚广,朕今日就要一个真相!”
便在此时,末列之中,林妙缓步出列,跪地叩首,声音清亮而坚定。
“陛下,臣有证据呈上。”
众人一惊,纷纷侧目。
帝王沉声道:“呈上来。”
林妙双手高举,托着那片烧残的墨色云纹碎布。
内侍接过,呈至御案之前。
“陛下请看,”林妙抬眸,一字一句响彻大殿,
“此布,是臣从刘大人紧握的手心之中取出。布料织有暗金云纹,质地特殊,是朝中正二品以上大员,才可穿戴的规制衣料!”
一语落下,满朝哗然!
正二品以上……
在场能穿此衣者,寥寥无几!
为首者,正是——首辅谢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钉在了谢渊身上。
帝王眸色骤冷,看向谢渊:“谢爱卿,此事你如何解释?”
谢渊脸色终于变了。
他指尖微紧,心头惊怒,却依旧强装镇定。
他万万没想到,刘大人死到临头,竟还攥着这样致命的证据!
林妙再度开口,直指要害:
“刘大人身上有墨烟毒,有酷刑伤,手握二品大员衣料——凶手绝非普通官员,而是位高权重、能接触墨州毒源之人!”
这话,已经等于当众指认首辅。
谢渊后背已浸出冷汗。
他知道,再不反击,今日必死无疑!幸好有人提前告知了他……!
电光火石之间,谢渊猛地向前一步,厉声指向身后早已面如死灰的礼部尚书,声震大殿:
“陛下!臣明白了!一切都是他!!”
他指着礼部尚书,目眦欲裂,演得逼真至极:
“是礼部尚书!他贪赃枉法,私藏二品规制衣料逾制穿戴!刘大人查到他贪腐铁证,他便杀人灭口,割舌、拔甲、开膛,又用墨州毒烟伪造瘟疫假象,妄图混淆视听!”
礼部尚书彻底吓瘫,哭喊不止:
“不是我!陛下!是首辅栽赃我!是他——”
“住口!”
谢渊厉声打断,立刻呈上早已备好的伪证,
“陛下,臣已查到,礼部库房私藏大量云纹锦缎,意图逾制!人证物证俱在,他就是杀害刘大人的真凶!”
帝王冷眼旁观,心中如明镜。
他知道谢渊在甩锅,可林妙的证据被硬生生扭转,伪证“确凿”,他只能顺势落槌。
帝王猛地一拍御案,怒声震天:
“礼部尚书贪赃枉法,逾制造衣,虐杀重臣,布置尸毒欺瞒朕躬!罪大恶极!即刻革职拿下,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陛下——!!”
凄厉哭喊被拖出殿外。
谢渊躬身叩首,声音恭顺:
“陛下圣明,沉冤得雪!”
帝王望着他,眼底寒意深不见底,只冷冷吐出二字:
“退朝。”
一场刀光剑影的朝堂博弈,就此落幕。
林妙攥紧双手,心头一片冰凉。
她赢了证据,却输了局面……
真正的凶手,依旧站在最高处,毫发无伤。
这一局,她林妙因为莽撞、急于让凶手绳之以法,输了。她心里好好反思了一阵……但输了就是输了,她现在跟担心的是得罪的一品官员谢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