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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份·隔阂·杀鸡儆猴 许晋安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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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看着许晋安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关心这方面了?你不是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朝堂之事吗?”但她也只是说说,许晋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哼,我好不容易想着帮你一次,你又不识好歹!”
林妙无奈的笑了一下,又将话题拉回正规,“刘大人离奇死亡加上死相惨烈,加上一夜之间舆论就将矛头指向了王尚书……很难不让人觉得这是……”
许晋安脸上的嬉笑瞬间敛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不止是推波助澜,这更像是……一场精准的斩首。”
“我也觉得这件事未免太过凑巧了……朝堂中那些人为何将矛头指向他?”林妙坐在板凳上,单手托着腮。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太监尖细的通传:
“圣旨到——刑部女官林妙接旨——”
林妙心中一凛,连忙放下手中事物,快步上前跪地接旨。
来人正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刘公公,他手持明黄圣旨,面色肃然,待林妙跪定,缓缓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右都御史刘大人身遭惨害,事关重臣,朝野震动。
特命刑部女官林妙,协同刑部总仵作,即刻前往勘验尸身,详查死因、伤痕、隐情,据实回奏,毋得隐瞒徇私。
都察院、锦衣卫派员监验,一应人等俱听调遣,敢有阻挠者,以抗旨论罪。
钦此。
宣旨完毕,刘公公将圣旨轻轻卷起,上前一步,语气稍缓:
“林女官,接旨吧。”
林妙叩首:“臣女,林妙,接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双手平举,恭敬接过圣旨,起身时看向刘公公:“刘公公,此案事关重臣,死状又异,不知宫中对此,可有别的吩咐?”
刘公公左右看了一眼,微微压低声音:“陛下对此案极为重视,特意点了你去勘验,便是信你细致谨慎。你只管据实查验,有什么发现,直接上报,不必有顾虑。”
林妙心中一沉,点头道:“臣女明白,定不辱命。”
刘公公微微颔首:“那就好,杂家还要回宫复命,林女官这便准备动身吧。”
“恭送公公。”
刘公公一甩拂尘,带着随行小太监与锦衣卫转身离去,只留下林妙立在原地,手中圣旨沉甸甸,压得人心头发紧。
“可以啊,前头刚随口提了一两句后头圣旨就到了。”许晋安调侃着林妙。
“在乱说话我就把你……”
“姐姐,刚才是什么人……?”
林妙回头看是林宁醒了,转身两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揉了揉她的头,“没什么啊……睡醒了啊,饿不饿啊?”
注视这一切的许晋安,一时之间眼底再也没有了其他人,只有林妙……
“还好。”林宁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到门口站着的许晋安就飞奔到了许晋安面前抱住他的下半身。
许晋安也顺势将她抱了起来,“想你晋安哥哥没?”他宠溺的腾出来一只手捏了捏林宁肉乎乎的脸。
林妙看着他们和谐的模样,倒觉得有些好笑,但是目光却不自觉的放在了许晋安身上很久……
有些事只是他们自己别扭罢了……
“阿秋!”
林妙从许晋安身上挪开回头看,许晋安眼神从林妙身上移开,移向她身后的两个小家伙。
“你俩醒了也不讲一声?你穿着薄就出来,屁股是不是不想要了!”,她揪起林乐柏的耳朵。
“疼,疼,疼!姐,我错了!”林乐柏漏出痛苦的表情(乐柏os:疼死我了!姐姐就不能下手轻一点吗……)
“让你长长记性!”林蔫御环抱住胳膊扬起小头说道。
林妙刚松开揪着林乐柏耳朵的手,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锦衣卫校尉的高声通传:“谢大人到——”
许晋安抱着林宁的手猛地一紧,眼底的温柔瞬间敛去,换上了几分玩味的审视:“哟,咱们这位首辅家的贵公子,消息倒是比狗还快。”
林妙也敛起了神色,将林乐柏和林蔫御护到身后,沉声道:“你们三个先进屋去,我和许大哥有正事要办。”
林宁搂着许晋安的脖子不肯撒手,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晋安哥哥要和姐姐去做什么?宁宁也要去!”
许晋安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哥哥和姐姐去办一件很危险的事,等回来给你带城南那家最好吃的糖糕,好不好?”
“那……好吧。”林宁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被林乐柏牵着,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
院门被推开,谢鹤辞一身玄色锦袍,立在晨光里,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的目光扫过院中,最后落在林妙手中那卷明黄圣旨上,薄唇微启:“陛下的旨意,我已知晓。我奉内阁之命,协查此案,从今日起,你我同署办公。”
许晋安上前一步,挡在林妙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谢大公子这是要抢功,还是要替你那首辅爷爷,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谢鹤辞的视线落在许晋安身上,没有丝毫波澜:“许公子若闲得慌,不妨去刘府外守着,看看今夜谁会去给刘大人‘上香’。”
林妙深吸一口气,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压下去:“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谢大人,许晋安,我们先去验尸房,看看刘大人的尸身再说。”
谢鹤辞微微颔首,率先转身:“马车已在门外等候,林女官,请。”
林妙上了车,谢鹤辞随后。一路上她心里忐忑不安,但反观谢鹤辞一路上闭目养神。
(林妙os:装啥……跟瞎子一样。。。)
车没行驶一会就达到了目的地。林妙直接跳下车,再反观谢鹤辞踩着马杌子一步一步的下来。
(林妙os:真讲究……)
谢鹤辞做出“请”的动作领着林妙走到存放着刘大人的尸体处。
尸身停在冰冷的青石板验床上,白布一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气的冷味扑面而来。
刘大人双目圆睁,死前的惊怒与痛苦凝固在脸上,嘴唇青紫,牙关紧咬,舌口处一片血肉模糊,分明是被人硬生生割去了舌头!
胸腹间一道长而齐整的创口,自心口直抵小腹,皮肉翻卷,脏腑被人粗暴翻动过,血早已凝作暗褐,在尸身周围积成一圈触目惊心的深色。
再看双手,十指指甲尽数被拔,指尖血肉模糊,骨节泛白,可见生前受过极刑。
最诡异的是,他脖颈、手腕、脚踝处,都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色斑痕,似墨染上去一般,遇冷更显,隐隐泛着一丝死气沉沉的幽光。
林妙指尖微顿。
这不是寻常凶杀留下的印记。
这是……墨州才有的墨瘟死斑!
她突然想起刘大人前一个星期,才刚刚奉旨主力调查墨州墨瘟一案……!
这哪里是杀人?!
这是虐杀!
是杀鸡儆猴!
是在向整个朝堂宣告——
谁再敢碰墨州,谁就是这个下场。
林妙想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林大人还是赶紧开始吧,朝堂可是让你验完尸之后,就要厚葬刘大人啊……”谢鹤辞说完,似乎还是感觉不够,“林大人昨日在大殿上说的话做的事的勇气该不会是装的吧……?”
林妙没有理会谢鹤辞的冷嘲,指尖稳稳落在尸身青黑斑痕之上,指腹轻轻一按,那斑痕不浮不褪,质地坚硬如凝墨,正是墨州独有的墨烟毒入腑之兆……
她取过一旁干净素巾,细细擦拭刘大人胸腹创口边缘,血痂之下,皮肉翻卷处竟也凝着一丝极淡的黑晕,与寻常刀伤截然不同。
“谢大人看得清楚吗?”林妙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刘大人身上不止有酷刑痕迹,更有墨瘟之毒。”
谢鹤辞眸色微沉,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青黑斑痕上,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这毒从何而来。
“墨瘟?”他故作淡漠,“刘大人久居京城,未曾离京,怎会染上墨州之毒?”
“正因未曾离京,才更可怕。”林妙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毒是别人带给他的。是有人在他死前,强行让他中了墨烟毒,再施以酷刑,最后……用这一身墨斑,告诉所有人——他死在墨州一案上。”
一语落地,验尸房内寒气骤升。
谢鹤辞沉默片刻,语气淡了几分:“继续。”
林妙不再多言,俯身细细查验尸身细节。
她拨开刘大人凌乱发丝,后脑有一处钝器击打伤,力道极重,却不足以致命,显然是凶手为了控制他,故意留手,为的就是让他清醒着承受所有折磨。
舌尖被割,指甲被拔,开膛破肚,毒侵肺腑——
每一处,都是慢慢折磨。
她指尖触到刘大人紧攥的左手,指骨僵硬,似是死前死死握着什么。林妙轻轻用力,掰开那早已冰冷僵硬的手指,掌心之内,竟攥着一小片烧得残缺的墨色布料。
布料质地坚硬,染着血与黑毒,边缘还残留着一点金线纹路。
林妙心头一震。
这不是寻常布料。
这是朝中二品以上大员,才可穿戴的云纹锦缎!
她迅速将碎布藏入袖中,动作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谢鹤辞目光微闪,却并未点破。
“如何?”他开口。
林妙直起身,声音冷静沉稳:“刘大人死前遭长时间酷刑,逼供迹象明显。舌割、甲拔、开膛,均为生前所为。致命伤为胸腹重创,失血而亡。周身青黑斑痕,确为墨州墨烟毒,毒发慢于酷刑,可断定——先受刑,后毒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道:“此案绝非仇杀,而是蓄意灭口、虐杀立威。凶手身份极高,手握朝中权势,且与墨州一案,有直接关联。”但是顿了顿,似想到了什么,但却没有说。
谢鹤辞眸底暗潮翻涌,面上却依旧淡漠:“林女官确定?仅凭几句推断,便可定案?”
“我从不推断,只认证据。”林妙看向他,眼神坦荡,“碎布、毒斑、伤口、死状——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入内,单膝跪地:
“林大人,谢大人——许公子来了,说有要事,务必当面告知。”
谢鹤辞眉峰微蹙。
林妙心头一动。
许晋安来得……未免太巧了。
片刻后,许晋安一身月白长衫,慢悠悠踏入验尸房,鼻尖微微一皱,似是受不了这血腥气,却依旧笑着走到林妙身旁,目光扫过尸身,笑意淡了几分:“妙妙,查得如何?”
林妙看他一眼,低声道:“有重大发现。”
许晋安点点头,转而看向谢鹤辞,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
“谢大公子全程监验,没动手阻拦吧?
我可听说,谢家最擅长……藏东西。”
谢鹤辞抬眸,冷眸相对:“许公子消息灵通,不如说说——你是如何知道,刘大人手中攥着一块首辅府同款锦缎碎布的?”
一句话落下。
林妙猛地抬头看向谢鹤辞。
许晋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谢鹤辞那一句话,像一道冰箭,直直扎破验尸房里勉强维持的平静。
“许公子消息灵通,不如说说——你是如何知道,刘大人手中攥着一块首辅府同款锦缎碎布的?”
林妙猛地抬头,看向谢鹤辞,又飞快扫向许晋安。
她袖中那片烧得残缺的墨色布料,瞬间烫得惊人。这件事,她自始至终没有对任何人提过,连谢鹤辞都只是冷眼旁观,怎么会……
许晋安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在这一刻僵得彻底。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色,快得几乎看不见,却没能逃过谢鹤辞的眼睛。
“谢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晋安缓缓放下抱着手臂的姿态,语气依旧轻佻,只是那笑意没了温度,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倒是谢大人,一口一个首辅府锦缎,莫不是……早就认得这块布?”
他反手一顶,将矛头推了回去。
谢鹤辞眸色冷沉,上前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认不认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妙方才掰开刘大人手心,不过一瞬,连她都尚未细辨纹路,你站在门口不过片刻,却能一口道破‘首辅府锦缎’。”
他目光如刀,直刺许晋安:
“许公子,你是眼神太好,还是……早就知道,凶手是谁?”
空气瞬间凝固。
林妙心口猛地一缩。
她猛地看向许晋安。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之前无数个瞬间——
他总能精准出现在她最危险的时候;
他总能提前知道朝堂风向;
他一个厌恶权谋的纨绔,却能一眼看穿“精准斩首”;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什么都知道。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她心底炸开。
许晋安不是普通的纨绔。
他从一开始,就藏着秘密。
许晋安指尖几不可查地绷紧,腰间那块从不离身的玉佩,被他死死攥住。
那是暗影卫的身份令牌,一旦被察觉,他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他喉结微滚,正要开口圆过去,将这一页轻描淡写揭过,门外却只传来几声寻常衙役走动的声响,并无他人闯入。
验尸房内的窒息感,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沉重。
谢鹤辞显然也没打算就此放过。
他与许晋安不过在昨日大殿有过一面之缘,连姓名都未通全,此刻却字字诛心,步步紧逼。
“许公子,”谢鹤辞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只有三人才听得见的冷意,“你既无心朝堂,又何必插手这桩要命的案子?”
许晋安缓缓抬眼,眼底最后一丝玩世不恭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凉。
他没有回答,只淡淡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林妙站在两人中间,袖中的碎布、尸身的毒斑、许晋安的秘密、谢鹤辞的试探……
所有线索拧成一根绳索,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谢大人,验尸尚未结束,此案疑点重重,不必先向内耗。”
她抬眸,迎上谢鹤辞的目光,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许晋安。
一字一句,清晰稳定。
“凶手是谁,我会查出来。
但在此之前,谁都别想打乱这桩案子。”
话音落下,验尸房内的锋芒,终于稍稍收敛。
可三人间那层看不见的薄冰,却已彻底裂开。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求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