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糟糕，小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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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活多久？”
“或许一日，或许一月，又或者半年，再多……便不会了。”
这棵矗在深林的老树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除了平日江渔叨扰它时，便是今天才开口。
潺潺溪流滑过铺满斑驳青苔的石头，坐在岸边石板上的江渔轻轻咬了咬嘴唇，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她是河中唯一的一尾金鳞红鲤，不知来处，不知去处，但她给自己捡了个家人。
“小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青宝瞧了一眼被太阳烤干的石板，双手撑着脑袋，歪着头看向身旁的一身红衣，扎着辫子的姑娘不知不觉就出了神。
青宝是江渔从大水里捡来的。他的名字很简单，就叫青鱼，是江渔取的，不过她更喜欢唤他青宝。
“老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保住我的小命？”江渔双手撑着脑袋，呆呆望着眼前流动的银纱，眯起眼回头望着身后那棵足足有两人并排之宽的苍天大树。
青宝见她扭头的动作，慌忙移开视线，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打量着她。
江渔瘪着嘴回想起自己今早像往常一样戏水时却莫名晕倒，差点沉底了！
她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一条鱼居然差点被淹死，说出来都丢人……还好有青宝在身边，及时把她拉上岸才保住她的一条鱼命。
这不，就在这石头上烤了一天没敢下水。
空气安静了一瞬，老树幽幽开口：“这……我曾听闻远在边地的幽冥之主，他的心头血又名普陀泪……”
说到一半时声音戛然而止，江渔紧锁着眉头，“普陀泪？”
“生者得可永生，至于其他……这天赐之物，或许可以试一试。”
老树欲言又止，抖了抖身上的树叶，发出淅淅索索的声响，停在枝头的鸟雀惊得扑棱棱飞向高空，低沉缓慢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冥王并非普通人，他生而为神，动动手指就能要了我们的命，哪能多看一眼？更何况是他的心头血，又怎会轻易施舍给他人……”
青宝听着他的话缓缓坐直身子，一双明亮透彻的眼睛望见江渔眼底的光弱了再弱。
他抬手覆上胸口，深深吸了口气，手指攥紧青绿色的衣襟往江渔身边挪了挪，抬起手拍拍她的肩膀，“只要我们想办法见到他，肯定会有机会的，实在不行我们还有这个。”
江渔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红色石头抿抿嘴，垂下眼眸盯着脚下松软的泥土，纤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淡淡的影子。
“这个绝对不行。”
微风偏爱这绿林中最亮眼的鲜艳，吹动乌黑的发丝拂过江渔的脸颊。
江渔之所以如此明艳，或许是在这青白遍布的水底，这样一抹红太过格格不入，也太引人注目，所以必须单独在一处。
“现在你体内的东西已经开始反噬，你没得选了。”大树沉默半晌再次开口，“伏妖城与幽冥很近，或许可以去那试一试。”
江渔听着他的话脑中灵光乍现，弯着一对黛眉，笑盈盈转身握住青宝的手，“对啊！我们可以去那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打听到你家人的消息！”
我体内的东西……可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生来就在我身体里，现在却又开始反噬？
“好……”青宝被手心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对上江渔的目光时脸一下子红得像烧红的碳，张口半天才支支吾吾吐出一个字。
“青宝你真好！”
哎呀，机会就这么一个，管他呢！先活着才有机会知道它是什么。
江渔想着想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完全没有察觉到青宝的异样，又或者说他每次见到自己都是这样。
她思绪万千，一时激动张开双臂紧紧抱了一下眼前这个浑身发烫的人。
青宝还没反应过来，江渔已经收回手站起身，面朝幽暗的密林，视线在枝叶交叠的密林里寻找走出去的路。
午后，说走就走。
平坦的路上鼓起层峦叠嶂的山包，五颜六色的小花点缀着郁郁葱葱的草丛。
山下的空气与山里比不得，它总是与人间烟火纠缠不清，不过恰好遂了江渔的愿。
玩闹间，头顶的阳光没有了树木的遮挡，很快就看到达伏妖城从远处迎上来。
太阳高高挂在天空中央，正巧站在伏妖城外离城门三四十步的位置可以看见传说中的二龙戏珠。
恢宏的高楼拔地而起，两栋大楼之间有天桥相连。两条精美的金龙木雕分别盘绕着两栋楼，日间亦或者夜晚，日月都会在某一时刻恰好移到天桥中央，看起来活像二龙戏珠的场景。
城门外，两条小鱼局促地站在高墙下，透过城门入口观察着里面。
城内的妖大多都已经化作人形，过着与人大差不差的生活。
一步步走进城中，红绸高高挂在楼上，风吹过时，像仙子翩然起舞。绿瓦红墙下人来人往，鼓声笛鸣隔着几十步都听得清晰。
姑娘们穿着五彩斑斓的裙子，走在街道上来了兴趣就随着音乐扭动纤细的腰肢跳舞；男子也是一样，有喜欢衣裤的，有喜欢长裙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享受的笑容。
路过的女子见青宝生得乖巧，挥起袖子上作装饰的长纱扫过他的脖颈。
“他们怎么这么热情……”青宝紧紧环住江渔的手臂，视线怯生生扫过四周流动的人群。
毕竟这里的人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就来了感觉，立马跳起舞或者唱起歌，吓得两人一愣一愣的。
“是不是我们平时太保守了，要不你也唱一个？”江渔咽了咽口水，边眉眼弯弯回应着一个冲她打招呼的美艳女子，边小声询问青宝。
这地方鱼龙混杂，或许可以打听到其他进入幽冥的方法。
“小渔，别开玩笑了……”青宝低下头，侧目观察着江渔微微凸起的脸颊，忽而又心头一颤，扭开头半天没敢转过来。
两条鱼就这么紧紧贴在一起向前走。
刚踏出一步，四周的喧闹声戛然而止。两人疑惑地回头，一抹鲜红被人群淹没，可那人四周空气寒到极点，明明身在热闹之中却将所有温情隔绝在外。
江渔半阖双目盯着那身影消失的地方，心头思绪起伏：这人究竟是何来路，能让周围人如此对待……
很快，视线内没了他的身影。
两人回过头一步一顿在街上穿过拥挤的人群，直到走了很久周围才松了些，足够让他们好好呼吸新鲜空气。
这条街实在是长，人也比想象得多，走了半个时辰才勉强瞧见前方出现“客栈”两个字。
望着人群之间的空隙，二人立马加快脚步，牵紧手逃出拥挤的人群，径直冲进客栈。
“两位这是……”
客栈老板是个美妇人，头上簪着一朵紫色的花，虽然衣着朴素，但面若桃花、妩媚动人。
他们前脚刚踏进客栈就像被定住一样，还没有从方才的异常气氛回过神。
正在吃饭、付账的人都纷纷向他们看过来。
“我们……吃饭，住店。”江渔扭头朝老板露出一排白牙，拉着还没恍过神来的青宝朝柜台走去。
“那边还有位置，吃饭的话可以先去坐会儿，至于住店……二位是要两间房还是……一间房？”老板娘上下打量着两个年轻人，见他们举止亲密，抬手捂着嘴凑到江渔耳旁问。
谁知站在一旁的青宝也听到了，而且他还听出了老板的言外之意，立刻睁大眼睛把头扭到一边，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手却还老老实实没打算松开。
江渔则是一门心思都用在偷偷瞟着角落里一个衣着华贵，同她一样是红衣的男子。那男子身边坐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他瞥见柜台边看向他们的江渔，朝她露出礼貌的微笑。
他不是街上那个怪人吗？怎么会在这碰上……
“我们两个人，当然是两间啦。”江渔显然没听出来老板话里有话，心不在焉把银子拍到桌上。
刚刚进门没瞧见，这会儿不经意见才看见那男子面容俊秀，肤白如玉。他坐的椅子也与周围人不同，双腿随意交叠，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一股扑面而来的威压和清冷让人不自觉就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好，楼上从左往右数的第三、四间就是。”老板娘掩着面轻笑，收起银子又找了几两碎银给她。
江渔依旧目不转睛盯着那人，收起银子就拽着还在发呆的青宝走到靠近他的桌子坐下来。
角落里喝茶的人似乎也注意到江渔这毫不掩饰的目光，垂眸盯着手中热气氤氲的茶盏，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轻轻敲着桌子。
“青宝，你说冥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江渔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雾气，收回视线瞧着空无一物的桌面上若隐若现的人影。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冥王脾气不好，总是阴晴不定，但他自老冥王去世后，继位以来从未让冥界出过半分差错。想来，定是个对待任何事都极认真之人吧。”青宝说着，把视线落到盯着桌子一言不发的江渔身上。
“小渔，你若是害怕……”
“看来，他的心头血我是取定了！”江渔想起今早溺水时的痛苦目光一凌，抬手攥紧拳头，“不是我活，就是他亡。”
我没有选择了，但我一定要活下去，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弄清楚，这花花世界我还舍不得……我还没见到青宝娶媳妇啊！
不过我也会尽量找到办法保全我们彼此的，冥王。
青宝本想安慰，手都已经伸到半空了，听到江渔的话硬生生悬在离她后背仅有三寸的地方。
“冥王冥王，不就是鬼王嘛，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江渔直起腰发现青宝正要缩回的手，顺势一把抓住，眨着秋波尽敛的眸子，满眼期待望着他。
“尸无疆，但万不可直呼其名！小渔，我想……”青宝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在看到眼前人调皮地把眉毛挤成八字，耷拉着小脸，眼睛忽闪忽闪的模样又没再说出口。
“嘶，这名字听起来就很恐怖。”江渔凑到青宝耳边小声说着，视线又一次偷偷瞟了一眼角落的人。
这人周遭气质不像普通人，身边还带了侍者，幽冥与伏妖城接壤，说不定他们会和幽冥有关。
青宝听着微微点头，扭头时与伏在耳边发呆的江渔四目相对，炽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周围的空气霎时间凝固起来，所有的声音都沉寂了。
江渔眨眨眼睛缓缓退回去，左右观察着青宝红得像要滴血的耳朵，疑惑地问：“发烧了？”
她一本正经抬手轻轻捏住青宝滚烫的耳朵，惊得青宝死死捏着衣角不敢动弹。
手心火热柔软的触觉化作一股暖意顺着江渔的手掌向心口迅速蔓延。
视线一次又一次交叠间，青宝胸口的起伏逐渐加快，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骤然融化四周冰冷的空气，阵阵温热向着江渔的方向延伸。
他有意无意捕捉江渔飘忽不定的眼神，当发现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时开始直直盯着那双明眸。
“客官，你们的菜！”
小二的话打断了两人尴尬的气氛，也打断了一切蔓延的温暖。
“哎哟，吃的来了！”江渔抬起，视线交错间定格在端着菜朝他们走过来的小二身上。
她收回手起身帮着把菜摆好，青宝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搭在桌边的手指不停摩擦桌棱。
这边，角落里的人听到他们在窃窃私语，时不时怎么还语出惊人……眉头悄然蹙起，放下手里的茶杯朝江渔他们抬眼看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