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辄止》月光下拾荒

3、落地平安

　　　　至澜不缺好建筑师，綦霁不信瑞姐的话，但她依旧会接下这个任务。她很清楚这个社会的“交易法则”，她一向只做等价的交换。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去趟茶水间一杯咖啡没有萃取完，她的闲话却能在公司传开。
　　镜子前两三同事聚在一起补着妆闲聊着八卦“你觉得建筑部新来那位靠的谁啊？”
　　“这你都不知道？财务部小张亲眼看见的！是林副总的小情人呗”
　　另一个出来听见议论冷声说道“管她靠谁，吃着碗里还要看着锅里早晚都得现原形”
　　气吗？綦霁自问。话语很犀利但实在没来由。她远离职场已然太久，现如今好不容易积攒起了三分力量绝不是用在这些不入流的闲话里。
　　綦霁没上前自证也没理直气壮的上前理论，她才没义务给旁人上课。一脸无事坐回工位继续完成手头上的项目。约莫还是下班时间綦霁去找了瑞姐
　　“瑞姐，有空聊下那个项目吗？”
　　一番谈论，仅用了不到六分钟。綦霁出师大捷，一个大项目六分钟不到就做了决定，不是内定还能是什么？
　　随后瑞姐拨去一通电话“她接了，虽然不清楚陈总为什么指定要她，但现在就连我也很看好她呢，她大概摸了这里面的门路”电话对面回道“老板的事我们猜破头也是想不出一二的”
　　周五，陈佑京回老宅的日子。自从他经商后回老宅这件事变得头疼起来，每每也总要以不愉快为收场。
　　一进院门管家迎上前“佑京回来了，外衣给我吧老爷子在餐厅等你呢，你们爷俩儿好好聊聊”刘叔是从小陪着老爷子到大的，现在成了爷孙俩的和事佬。
　　“爷爷路上有点堵车，回来晚您别气”陈佑京本想挨着老爷子坐下，想起那些规矩也就作罢了。
　　‘我还没成老顽固，跟你，犯不上！’老爷子不过嘴硬心软，等到了孙子才动了今晚的第一筷。以前陈佑京是常住老宅的，现如今一周仅回来一次用过晚饭多晚也是要离开的。
　　“听说你母亲联系你了”老爷子有意无意地挑起话头，他比谁都清楚，因为正是他三天两头的去寻自家女儿的事端，为的就是让她劝劝这唯一的儿子回心转意罢了。
　　陈佑京自然清楚老爷子的意思，‘嗯，母亲说她这些年在外总归是异乡人，您说我接父亲母亲回来如何？这样亲人在侧您也可以安享晚年’
　　老爷子听了此话也是怯了，他的女儿他清楚，这辈子离不开商道倘若她回来岂不是更加带坏自己的孙子。
　　“异乡？我看京北这片土地才是她的异乡吧。我向来不在你母亲身上寄予些什么，可是佑京!你不同啊，我们祖孙可是在这片土地上深深扎根的，我们不能忘本！”
　　陈佑京面对这些教词几乎免疫，他同样爱护这座城可...自身丰足方有资格去谈如何守护，餐桌上二人再次陷入沉默谁都不愿让步。最后也是他自说自话将这周的大事小情挑挑拣拣说些老爷子还算爱听的，讲出来老爷子听了心里也落得安定。
　　回社区的路上陈佑京脸上堆积的尽是阴霾，公司面临着风暴顷刻间就能吞噬掉这些年搭建的一切，就连自己最亲的爷爷都极力反对，真不知这些年的一意孤行会落得什么下场...陈佑京自嘲地低喃出声“怎样都成，只要别是众叛亲离”
　　顶层的那盏灯彻夜长明，在他看不到的视角里，六层也以同样的感官去接受这个世界现下所发生的一切...
　　晴朗的周一很好的开端，至澜的1号会议室内新项目早已启程。
　　“今天能坐在这儿参与到新区项目的各位，都清楚这个项目的重要度”
　　“好了林总，唬人的话就省略吧，咱们事上见真知。“陈佑京一身黑西装气势十足进来第一句便镇住了场子。綦霁自然也在场，不过就连她也有些看愣了神，想到方才在楼下看到的他，大开的酒红色衬衫潦草披肩上的黑色西装，迈着步伐吸着香烟，一整个混不吝的样儿。结果下一秒就换了副形象，一脸严肃的参加会议，綦霁不禁觉得眼前这个人究竟有多少种人格。
　　许是目光太灼热，陈佑京也感觉到了来源，就在二人要对视上时綦霁率先收回目光。会议持续了3个小时，工作有了具体的划分后綦霁被安排到了新的工位，她倒是无所谓只是这位置说不出的怪！中午被新同事拉去国贸聚餐又是该死的人际交涉……
　　而陈佑京那边正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高凡，人都要走了让你安排的事呢？”
　　高凡心里也打鼓大气不敢喘跟中彩票前一秒似的紧张。
　　突然高声嚷道：“诶！停下了，接..接电话了！”高凡看事情有进度才敢高声说话。“我就说那孙子活不起，舍不得我那笔财。”
　　高凡说的那笔“财”可真真是给綦霁找了大麻烦！
　　綦霁才走出公司大楼没几步就接到物业电话“綦小姐您楼下的住户又投诉您扰民，已经把我们都告到高层去了，咱之前合同都约法三章的，您发发善心今天就搬走吧”物业那边打来电话甚至都没等綦霁回复就急匆匆挂断了。
　　“怎么了？再不走位置就要过号了”
　　“抱歉了各位，房东来电说房子漏水麻烦的很，咱们改天再约”
　　本着是打算去物业理论可往长远考虑或许这早就不足以栖身。綦家的热度对外界而言依旧是块肥羊于她更是个炸弹！不知那一秒行差踏错自己莫名入了棋局成了弃子。地方是要换的只是短时间内还有哪里比这安全？綦霁想的头疼一中午的光景通通耗在这事儿上。去便利店随便买个三明治便回工位赶进度，一画图就没了时间观念等在抬头休息外面的高楼大厦都已被镀成金黄色。这副景象綦霁内心很受用，这些是可以留住她的事物...
　　“走啊綦霁，我回爸妈家正好和你顺路捎你一段“林斐手上转着车钥匙打扮的十分精致有朝气，綦霁总在路过前台时和她打招呼，因为她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小姑娘，可惜也是位被家里左右的孩子，她的风言风语不比綦霁少一点！
　　綦霁叹口气一副错失几个亿般的神表情说道：“真好，可两分钟前方案又被否了...看样子我今儿也用不着回家了”
　　林斐一脸鄙夷看样子是要伸张正义了，綦霁忙捂住她嘴叫她小声些毕竟这离高管层实在太近。等林斐走了綦霁想到回家这事儿就头疼，大不了出点血去住上一周酒店也好过曝光在媒体上白白当靶子。天色渐晚连加班的理由也不再适宜……
　　电梯运行在这层停下，陈佑京手里拎着公文包在綦霁背后停下脚步。“綦小姐是想在公司安家？”
　　大晚上公司早没剩下几个人，他这一嗓子好险给綦霁的魂儿吓跑…
　　“我自愿加班与公司无关的”綦霁解释道
　　陈佑京则说“先回家吧”
　　“今儿是什么黄道吉日？一个两个都要她回家…”綦霁正手足无措不知编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陈佑京已经先入为主替她收起东西来，可真是“热心肠”。
　　车上陈佑京为她三番两次加班的行为总结了几句甩给她：“你频繁加班只会让你的上司认定是你能力不足，况且公司向来不推崇深度加班。如果是工作上……”话音未落綦霁开口说道“初入职场头几天总要适应，新区那个重点项目选中了我自然不能辜负公司的期望”
　　陈佑京听见此话心里难免犯嘀咕，他有点不明白綦霁是无意提及还是有意为之。二人没在交谈，车子行至岔路口綦霁便提出下车的请求。
　　“你今晚不回社区住？”
　　“嗯，房子出了点儿问题，最近先去酒店过渡一阵”
　　陈佑京听罢依旧走了那条旧路“近期我要去海外盯个项目大概要一月有余，如果不嫌弃你可以先去我那过渡，想必是要更稳妥些“
　　出差？这么巧?綦霁犹豫不决，住酒店也是高风险，住他那里也怕是个陷阱，不对！这事不对劲的很，楼下莫名投诉物业那样急的让自己搬走通通不对，保不准这是那帮恨毒了綦家的人在搞鬼，目的无非是让她离开这方便下手，她无论如何不能轻举妄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实在麻烦您了，我会尽快找到地方搬走期间不会给您的房子产生任何麻烦”綦霁客气的要命，这副姿态他只觉得虚伪。“用不着这么客气吧，情理上这些忙我合该帮，这是我个人的房产所以安心住下即可”
　　綦霁跟着他来到顶层，房型没什么差别只是多了一层…阁楼。綦霁进来就注意到了，和小时候在綦家的那间还真像...想到这綦霁不禁颤栗，脸色差了好大一截。
　　“怎么？我一个人住装修上较为简单，怕不是让綦大设计师没眼看下去了？否则怎么一进门脸色都沉了”陈佑京自然是打趣她不过是缓解她那副面如死灰的表情。
　　“简单些没什么不好的，装修风格更能反应房主的性格，说明您也是个纯粹的人”綦霁当真是睁着眼睛说谎还一副真诚样儿，陈佑京听见这话好险笑出来。
　　“里面那间是我的卧室，其他地方你随意”他看了眼手表许是赶时间没在同綦霁说什么，只从西服内口袋里拿出一个钥匙递给了她。“这房子就这一把钥匙，拿好。”綦霁双手接过，心中莫名给这钥匙填上几分重量。“我要不然先……”
　　陈佑京放下公文包“走吧，去搬行李”綦霁本想说先做顿晚饭，但看他很急的样子便说道“不用了没什么东西，我运两趟就成，你是有事要忙嘛？”
　　陈佑京再次抬起看向腕表，时间的确太赶。“没事，先去拿行李”綦霁不在推辞，想来这几天也没赢过他，怪事，从他这儿自己总占不到理。第二次踏进她的房门看着綦霁有条不紊的收拾行李，只觉得这一切都太容易，可究竟是容易还是从一开始便没有弄复杂呢？墙上的装饰品都有对应的盒子需要搬走的家具通通是折叠式，綦霁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台真空机，一个半小时整个房子的使用痕迹通通浓缩到三个大号行李箱中。綦霁看着三个箱子头疼，这儿是她住的最久的一次，满打满算四年光景，时间长了她还真把这当家了，不觉间多出一行李箱的物品实在不该。
　　“走吧”綦霁拎着两个行李就要走，陈佑京从她手中拿过一个“别剥夺我的绅士风度，礼貌小姐”陈佑京很明显觉察到留给他的行李箱大概率是最轻的。
　　“房间随你选，我今晚的航班就先走了”陈佑京拿起公文包便要离开，綦霁也一同跟出去送他。等电梯的时间陈佑京看着站在门边的綦霁没有在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些揪扯的感觉这太奇怪了。
　　綦霁看着人进了电梯便回去收拾行李，她选了间朝南的，而对面则是陈佑京的卧室。她不知道的是这正是陈佑京早早为她腾出来的，真是好算计。
　　折腾完已临近凌晨，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盯着那个陌生的联系人，这是陈佑京以方便联系为由硬要她添加的。綦霁鬼使神差的在聊天窗口发送了第一条信息“落地平安”
　　此刻陈佑京在机场等待着改签后的航班。“陈总我们落地时间有些紧，您先休息下吧”助理在一旁说道
　　陈佑京只说习惯了不妨事。手机传来简讯是綦霁发来的，他盯着屏幕里简单的几个字心里却五味杂陈。输入备注“綦霁”顿了顿又改为“妹妹”，陈佑京心想这个关系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他这样重利的人真能配得起这个身份吗？
　　一夜无眠，房子里充斥着陌生的味道即使将床品通通更换也改变不了什么。綦霁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她怎么就住进陌生男人的房子里了？如果他家有监控摄像怎么办？一周内找不到住处又该去哪？”一系列敏感的问题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循环都想要个答案。綦霁坐起用力摇了摇头，貌似晃晕了就不用再思考这些难题。
　　走到客厅又看到阁楼，綦霁的思绪被迫追溯到儿时的不幸，殴打与谩骂都没能将她扼杀，没人知道那栋华丽洋房里有一间逼仄的阁楼一个女孩儿在哪里倾注了全部的童年。时过境迁也未曾有人去推开那扇小小的窄门。这是綦霁儿时全部的记忆，陪她最多的是阁楼的半扇天窗。
　　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响起，来电人是陈佑京。“刚得空，落地很平安”
　　綦霁心里嘀咕，明明加了联系方式偏要来一通报平安的电话，然后认定了他是个不懂分寸感的男人！“嗯好，那您先忙”
　　这下轮到了他沉默，大概率是綦霁疏离的回应让他从自己幻想的大戏里惊醒。寒暄几句便挂断了，陈佑京心想：差点栽了。
　　这时助理赶来寻他“陈总，名单里的人员大部分都已在会议室等候，余下五位都相应给出了缺席由头，核实后均和林总有资金往来”
　　陈佑京此次出差自然是真的，目的就是为了切断那帮人和海外公司的所有往来途径。“十分钟后散会，查到这五个人的私户转给高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