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辄止》月光下拾荒

1、切割

　　　“綦小姐，证明一切办理妥当，财产方面……目前要做变动恐怕对您不利。不然稍作……”
　　“我清楚了，感谢你为公司做好最后的交接。林秘书祝你之后仕途顺利。再会”
　　綦霁明白他想说什么，父母离世蹊跷，如今明面上的财产不知被多少人盯着。綦霁有法子找到真相，但这个所谓的“真相”真的足够利己吗？
　　凌晨的市区里綦霁下了晚班一路步行至天桥，这条路最是繁忙即便是凌晨也从不缺各色的行人过客……此刻京北的温度早已提前入冬，
　　冷风好，至少不会让人发昏。
　　“哥？”綦霁对这号码不陌生，即使从未接听过她也笃定对面一定是綦衍，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儿时唯一给予过她庇护的人，同样也是众多弃她而去的人。
　　“小霁，哥回来了……你在哪儿哥去找你吧。”
　　“太晚了已经睡下了，改天吧”
　　对面沉默半响，谁也没舍得挂断这通来之不易的电话
　　“他们没给哥多少时间，阿霁听哥话先跟我离开这！到了英国我什么都告诉你”綦衍语气焦急想来是要紧的。只是綦霁依旧不为所动
　　“你不必告知我，哥，明早你还是尽快回去吧，我这的确不适合你来，我们之间多说本无益我在这有了自己的生活轨迹是不会和你走的。”
　　綦衍作为哥哥真的很不称职，十八岁后才得知自己有个妹妹，刚一起生活的两年里有的也尽是刻薄，直到他发觉綦霁从未享受到他缺失的那份亲情，甚至正是这份感情将她绑架，之后的一年半里那个小小的身躯前有了一个替她挡御谩骂于殴打的身影。好景不长綦衍作为哥哥的诺言刚刚许下，便被父亲无情的击碎。没有任何征兆没打一声招呼綦衍被父亲送去了英国此后的年月里如同消失一般。
　　那天，綦霁的人生里经历了第二次地震。
　　綦衍听着妹妹的话语如此冷漠沉静他不禁疑惑当年的她是怎样度过的。其实就连綦霁都不曾回忆过灾后重建的那些日子，实在太苦太涩。
　　綦霁没在同他拉扯，只留下决绝的一句话便撂了电话。
　　而此刻綦衍也不过刚刚落地京北，人多眼杂，那些恨他们的，推波助澜的，以及为了头版无下限的媒体……
　　“綦衍，上车”
　　正愁没去处的綦衍看清车上的人后心里不禁一悬，陈佑京？
　　“怎么？敢用命去救的人区区几年就忘了嘛”陈佑京打趣的说道。
　　綦衍早就神经紧张到了极点，这一路无数人告诉他此行的危险，而眼前这个人他怎么能不怀疑呢。
　　“佑京，好久不见。你……”
　　“綦衍客套话就免了，去我那聊聊？”
　　綦衍上了车。一路上仅仅是攀谈了些儿时的旧事。
　　“进来吧，这足够安全。”这话换个人说都没这份重量。陈佑京去岛台上取来临走时醒好的酒，可惜时间长了，味道也就变了。
　　“佑京，给你添麻烦了，等下晚些人少时我便离开。”
　　陈佑京与他手中因局促而紧捏着的酒杯碰了下一饮而尽。“我们之间不论那些，我说了这地方足够安全，你随时都可以来。此行你们做何打算？”
　　綦衍没答，自顾自喝起闷酒。“佑京，好些年没见，我本不该叨扰更何况是如今的局面……此行不过是为了带綦霁离开这是非地，此后仇与怨与我们兄妹再不相干。天不遂人愿，总是不肯放过她”
　　良久的沉默后綦衍再也忍不住了……“陈佑京，我不信我綦衍当年用命去救的人如今会害我，能不能求你件事……就当…就当还了当年的人情”
　　陈佑京向来是在京北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往往这种人极度厌恶被要挟。此刻陈佑京也无二，当年綦衍的确消失的无痕迹，不过也有过联系，两个人是过命的交情，志趣相投，若不是……定然是极好的兄弟。
　　“说说看”
　　“我家小妹请你照拂一二”
　　“此行不是来接她的？她不愿离开？还是被人胁迫？”
　　“不是……她有她的决定，思来想去如今这副光景对她何尝不是新生呢，只是日子太长，难免担忧。”綦衍不是不想说，而是他也不知道綦霁口中的“生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呢。
　　那天，在綦衍的世界里失去了位患难与共的兄弟，多么唏嘘……当上帝的视角转到陈佑京的身上却并非如此……
　　此刻至澜资本的管理层陈佑京正在办公室内翻看着綦霁的资料“高凡，上次招新是谁对接的？”
　　高凡，投资一组高级经理。公司里唯一一个能和陈佑京聊得来的神人！
　　“上次是Eric总审，你知道的他向来先看资历，你手上那份估计初审就刷喽”高凡手上正拿着杯瑞奥白在陈佑京眼前一喝一放
　　“谁让你在我办公室吃东西的？要吃出去吃”
　　高凡被他这话风急转的没接住，黑着脸出去了临走还不忘甩他门。
　　陈佑京看着简历愣神，此刻他作为綦霁哥哥的朋友来分析这份简历很值得剖析，大学前就有一段研学经历并全程参与了一栋地标建筑的前提设计方案。无外乎其他，这个足够拿出手，可大学却是传媒业，这就耐人寻味了。在校期无任何经验填写，之后全是空窗…陈佑京对綦家的听闻实在太多，夫妻不合，离心离德···明面上的孩子只有綦衍一人也早早被送去国外，这种操作实在难掩众口呢。
　　约莫中午至澜的高层会议上便出了特大丑闻！
　　“新区那块开发项目公司当时倾注了多少心血，想必各位比我清楚吧！林总如今的局势你不发表下感言吗？”陈佑京在公司里远没有日常生活中那份好脾气，业务工作上更有甚之。此刻会议室内纷纷面露难色，今天的会议是林总早就定好的为的就是这次新区项目的阶段性报告，可谁知会议刚进行到一半便出了事。项目被爆管理层层吃回扣的新闻火速登上新闻，打的林总猝不及防甚至连个像样的借口都吐不出！“陈董，这我完全不知情啊！这样我现在就去查清是哪家媒体胡乱编排！简直是造谣生事！”
　　陈佑京没接他的话茬也没被他的做法激起新一轮的怒火“林总这话，难不成要我去查？可我也办不到啊。毕竟是你们力排众议的项目！只是这项目引发的风险给公司带来了麻烦，这我就不得不管了。既然这么低级的风险公司没人发现那就让有能力的上任，我相信懂得在其位谋其事这个道理的人还是很多的。就这样！人事部，这件事理解了吗？”
　　一场会议生死抉择！众人出了会议室那颗心都没落定。
　　此刻陈佑京办公室内，高凡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询问着刚才会议的事情。“这么重要的把柄你今天怎么就给甩出来了?”
　　“高凡，这个人可以务必在这批新人的名单里出现。我有直觉，这次收网收获将是无比丰富。或许可以将这些问题全部扫除“两个人密谋了好久，最终高凡是一脸期待的出了办公室的门。
　　晚上綦霁在出租屋里熬夜修改着方案，这几日白天都在一家花店打工。好在老板是位前卫女性最近几个月去了国外选材店里交给了綦霁接管，这样她白天还有时间去参加各种面试。綦霁从十八岁之后就过惯了这样的生活，那年和家里断了关系一个人跑出来就想到了今后的日子。可血脉这事那里是口头断绝就能断得了的，她接受了綦家的供养就要接受倒台后的落魄，綦家的债她永远也躲不掉！逃不开！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綦霁警惕的很以为是哪家不要命的媒体又找上了门，起身去看，是位陌生的男人。綦霁在屋内试探的询问道“你是哪位，麻烦看清楚门牌号这儿没你要找的人”
　　“綦霁，你不是嘛。我是綦衍的朋友他嘱托我来看看你，不信的话可以问你哥”
　　“不必麻烦，还请回吧。你也看到了我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过得很好不必费心。”綦霁对他的身份不怀疑，毕竟知道她和綦衍关系的人少之又少。
　　“那至澜资本的董事呢，这个身份足够进去谈谈吗？“綦霁朝门外望去看着那人一脸认真的说辞还觉得挺真的。她的确急需一份可以上升的工作。綦霁推开门站到了屋外，她自是没什么可怕的，当初租住这栋小区无非是看中物业管理体系健全安保严格的很，眼前这人既然能上来真出事她也奈何不了。
　　“你想，和我谈些什么”
　　“不请我进去做做嘛”
　　“好吧，有些乱请自便”綦霁请他进来，陈佑京没有立刻落座，反而细致的观摩起这屋子里的布置。“原来建筑师的家也并非全都是艺术品呢”
　　“是啊，原来大公司的老板也并非都有礼貌呢“
　　陈佑京被她这句话呛的不行，不！他是觉得很新奇。“这是我的名片，綦衍托我关照你，不过...我没那个义务。你的简历我看了，HR那帮人眼拙罢了，这么明晃晃的金子白白丢进了无底洞里，连个响都没落着”
　　“你到底想说什么”綦霁向来是先礼后兵，她的性子被养的很谨慎，平白无故从不会向人以刺。眼前这个人句句仁慈句句见血。“一份绝对公平的工作”陈佑京在试探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他计划里决不能出现不可控的人或事。
　　綦霁扪心自问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这些年自离家之后，她什么工作都找不到。她怎么不清楚呢，自己的亲生父母无非是想要她在活不下去的时候回去继续在她们面前当只听话的狗讨口饭。当初离开时有多么厌恶那里此刻就有多么破碎。
　　陈佑京从进屋起便没有落座，这也是位警惕的主儿。见她良久没有答复深知她的犹豫是为何“公平是指我看了你的简历，作为你应聘公司的董事我认可你的知识储备，信任你足以胜任我司岗位。至于关照，则是你的那份镀银简历不需要获得流水线的认可而是直接递到我的面前，去分析去考虑最后被你的个人能力打动”陈佑京这番话正中綦霁下怀，她很担心这份工作背后的代价是她所支付不起的，见眼前这个男人将事情摆出来说清楚她的防御机制也接触了警告。
　　一番交谈后，綦霁起身向男人伸出了手。“谢谢，我会认真对待这份工作，我...，綦霁此刻只觉得她很该在外人面前称呼一声哥哥的，但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说道：綦衍能求人真是不常见，你放心我们不会给你找麻烦也不会暗地里耍手段攀扯陈家，入职后也不会...”綦霁那些表忠心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陈佑京打断道：“听綦衍说，是你自己拒了和他一同出国，现在话里话外又如此教条究竟那个是真那个是假？“陈佑京一脸玩味的表情看着她。
　　綦霁没接他的话，她又在话语间嗅到了冒犯了。
　　陈佑京好似看透般没在发难，一转之前的纨绔样子轻声安抚着：“好了，綦衍是我的过命之交，他既然向我张了口，我必然待你如亲妹妹。公司里我尊重你的意思，私下呢，可以多麻烦麻烦我。”
　　綦霁点点头看上去乖的不得了。
　　“早点休息，我就先走了”说罢，陈佑京刚要带上门又补了句让綦霁不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