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数声风笛离亭晚 心情不美丽 ...
-
悠远、空灵地笛音,在梦里回荡。
云止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坚硬、清凉的斑竹床榻上。
室内冰冷、寂静,檀香已经燃尽,仍有淡淡的余味。
他镇静地从床榻上坐起,轻扫了一眼床边的炕桌,随即起身,整理好衣衫。
提起自己的佩剑,他沉思了片刻,俯身拿起炕桌上的东西,纳入袖中,才走出暖屋。
云止仰头,望向碧蓝的天空,收回视线之际,看了眼院中那颗枯树。
他凌空画出一道符篆,向昆仑墟千里传音,报了平安。
步出小院,他遥望了一眼连绵起伏的山脉,动身前往灵谷。
山峦之上。
苍翠欲滴的峦峰深处,衣袂翩跹的红衣少年,眸色冷凝。他俯瞰尘世,遥遥目送那抹孤孑的碧色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有极轻极浅的脚步声,朝他缓缓靠近。
雪烬目光微动。
不知不觉间,他的肩上多了件威风凛凛的玄色披风。
他没有回头,直至碧影彻底消失,才悠悠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站在这里开始。”
他在这里,站了一整夜。
见雪烬不说话,玄色锦衣长袍的男子漆黑的瞳孔沉了下来。
他盯着离愁未消的人,微感无奈。
“舍不得?人还没走远,需要我帮你抓回来?”
雪烬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变化,似是威胁的冷声道:“不怕死,你就去!”
“呵!”
男子无奈一笑。
“算了!我怕!”
雪烬淡淡瞥了眼身侧玄色衣袍的男子,挑眉道:“令幽冥十二部闻风丧胆的夜冥大人,竟也怕死?”
夜冥紧紧盯着雪烬,不怒自威的瞳孔里露着鲜有的温柔。
“不怕死。”
“怕你!”
“……”雪烬扬手,扯下肩上的披风,一阵风似的丢还给夜冥。他冷声说:“肖想本王的下场,凌迟刮骨、挫骨扬灰算轻的!”
“哦?妖王大人是想用处置蛰影、玄蛛、红娘子的法子,对付我?”
雪烬瞥过脸,对上夜冥满含深意的目光。
“夜冥,我的耐心有限!”
“不巧……对你,我有的是耐心!”
“……”
“你肯放他走,说明也没多爱他!目送情敌离开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
“抱歉,我无意将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
“夜冥!”雪烬气的攥紧了拳头,愤愤道:“幽冥十二部没有重要公务要处理?你最近这么清闲的吗?”
“阿烬真聪明!怎知我有公务向你汇报?”
见雪烬的脸彻底黑下来,夜冥敛起淡笑的眸子,目光变得冷静、持重。
“近日南荒,发生了一场暴乱。”
南荒?
雪烬目光微缩,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灵界之事,与妖界何干?”
“你暗中派遣素影,往南荒送丹药,我以为,那里有你关心、在意的人!”
……
雪烬暗恨,素影做事如此不谨慎,竟让夜冥知晓此事。
“索性,此次暴乱,损伤不大。”
夜冥故意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在雪烬脸上逡巡着。
“既如此,你更无需向我禀告了!你的精力不该浪费在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上!”
雪烬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心底则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狐族的女领主,受了重伤。”
夜冥终于说出了重点。
果然,雪烬闻之色变。
他一把揪过夜冥的衣领,不复刚才的镇静自若的模样。
“你再说一遍!受伤的是谁?”
“狐族,现任领主,白蔹!”
“!”
雪烬呼吸加促,显然是夜冥的话,触动了他的神经。
不过很快,他恢复了理智。他压抑眸中的怒火,质疑道:“你的消息准确吗?”
若是真的,为何不是素影报他!
“他不敢告诉你!”猜到雪烬心中所想,夜冥神色自若地说:“将消息用风火令传给了我。”
“呵!他怕是记错了,谁才是他的主人!等见到他,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雪烬瞳孔冷冽如霜,满目寒冰。
“你要打要杀他,我不管着!不过,他找我,也是事出有因。”夜冥对上雪烬的眸子,心底免不了发憷。美人一怒,对他还是很有杀伤力的。似是怕雪烬迁怒自己,他弱声道:“此事,与魔界有关。”
“魔界?”
雪烬顷刻想到,夜冥那位踩着父兄尸首上位,惨无人道、丧尽天良的三弟!
“他?”
“嗯。”
雪烬幽暗的瞳孔,冷冷地望向夜冥,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他眼皮上下打量了夜冥一番,往后退了一步。
“你有遗言要说吗?”
夜冥目光如炬,直截了当地说:“想让我怎么做?”
“啧!无趣。”
被夜冥一眼看穿,雪烬瞥嘴,阴骘的寒光中透着瑟瑟的杀气。
“命幽冥十二部,即日起,关闭妖魔两界的出口要塞!本王要去,给那位不可一世的魔尊,放放血!”
“无需你动手,我去即可!”
“这笔账,本王得亲自去讨!”雪烬瞟了眼夜冥,试探道:“要不顺便……将魔尊之位给你夺回来?”
夜冥淡然一笑,目光精诚的望着雪烬,悠然说:“若你想,我可为你荡平魔阎殿!”
雪烬内心一颤,眸中露出一丝……愧疚。
夜冥是他亲手抓来的!是他用来制衡、对抗魔界的棋子。不知从何时起……夜冥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钢刃!为他身先士卒,为他抵御八方,为他镇守九幽。
这一切,都是夜冥心甘情愿的。
“夜冥,你是自由的!若你愿意,随时可以回魔界去!”
“我若回去,谁为你镇守九幽?”
我在一日,可威震八方,守九幽安宁。也可……护你无虞!
雪烬不得不承认,夜冥治理、驭下的手段,比他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夜冥的那张脸,不怒自威,令人望而生畏。他那出类拔萃、狠厉雷霆的手段,更是令人退避三舍、敬而远之。用他来恫吓、震慑八方,最合适不过!
“也是,有你在,我乐得清闲!”
幽冥殿尊主血洗魔都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六界。
传闻,妖界之主只身独闯魔阎殿,当场断了魔尊的手脚。后又将人捆着,倒吊着挂在魔都城楼之上,放了三天三夜的血。
魔界凡出手反抗,为魔尊鸣不平者,皆被立于其身后的玄衣男子剔骨、割喉,死状极为惨烈。
魔界知晓内情者,奔走相告,玄衣男子乃魔界二殿下,遂无人再敢造次。
“影将军,你,你看到主人没有?”
夜楹手持刚从南荒传来的风火令,气喘吁吁的对素影道。
话音刚落,一墙之隔的地牢内,传来杀猪般惨烈的叫声。
夜楹倏地瞪大了眼睛。
素影习以为常,用冷漠地眼神,淡淡扫了眼幽暗、阴森的地牢。
“……”夜楹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头顶悬了一把剑。“今天的倒霉鬼是?”
“两个私下斗殴的小妖奴。”
“……”夜楹五官拧成了麻花儿状。“打架而已,罚这么重?”
“主人心情不好。”
“用你说?!”夜楹一阵见血,评头论足道:“自那小仙长走后,主人心情就没好过!”
“?”
素影对夜楹的话表示存疑。
那位……和主人顶多算是有过一夜,露水情缘?
“主人是为了南荒的事,才心情不好吧!”
夜楹觉得,素影真是块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你不信,就算了!”
提到南荒,夜楹表示同情道:“你背上的伤,好点没?”
“好多了。”
素影被罚的事,只有夜楹知晓。
啊啊啊啊~~~
地牢内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
素影与夜楹立时噤声。
“你怎么不进去?”
素影转移话题。
“……”夜楹看了眼幽暗、恐怖的地牢,瞥嘴可怜兮兮地说:“怕他抽我!”
“抽你算是轻的!”
听到声音,素影、夜楹惊得回过头。
“看样子,本王得好好治治你这多嘴多舌的毛病!”
见来者不善,素影下意识侧身,微微挡在了夜楹身前。
雪烬好整以暇地睨着素影,漫不经心地擦掉手上的血迹,优雅从容地丢掉了沾满血污的方巾。
“你是想替她出头?还是替她挨打?”
素影被一恫吓,立时俯身,垂下头。
“属下不敢。”
“……”夜楹杵在原地,双目泪盈盈的,就差原地爆哭了。
雪烬‘切’了一声,冷冽地目光收敛了些。
他努努嘴,指着夜楹手里的风火令,威胁道:“再不将风火令给我,你就真离死不远了!”
“啊?……哦,哦哦哦!”
夜楹赶紧将十万火急地消息递到主人跟前。
雪烬将其握入掌中,催动体内的灵力,符篆化为一团火光,金色的文字漂浮在空中。
他一目十行,最终将目光牢牢锁定在‘续命草’三个字上。
锥心刺骨的痛感自胸口袭来,裹满全身。
三日前。
他曾前往南荒,夜探狐族领主——白蔹。
夜冥说她伤得不轻,虽无性命之忧,但不亲自看一眼,雪烬始终放心不下。
他只想偷偷地去看一眼,确认她安然无恙。
却不想……被装睡的人当场抓住。
他转身落荒而逃,却因白蔹那声‘小九’,定在了原地。
虽隔着银质的凤尾花流苏面具,但白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狐族暴乱是真的。
受伤……是假的!
她是故意的。
为了引他现身!
近些年,妖界暗中帮了流亡南荒的狐族许多忙。每月,神秘人会按时向狐族提供驱除瘴气、固本培元的灵丹。白蔹自察觉之后,便暗中调查,最终证实那位面目凶狠的暗影罗刹,乃是幽冥殿尊主的部下。
白蔹泣不成声,说了许多话,他也始终没有回头。
直至提及玹遥……
雪烬才得知,这个令他痛彻心扉的真相。
三千年前,将狐族从杀生瘟疫中解救出来的人,是玹遥。指引狐帝左迁南荒,帮助狐族躲过灭顶之灾的人,也是玹遥。
瘟疫……
若非那场瘟疫,他也不会行差踏错,以至于一步错,步步错!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雪烬一直以为,那个人憎恶他,恨透了他!
可他没想到……
续命草!
上古时期的神草,长生殿的秘书古籍里有过记载。
六界之内,除了唯一的上古神,无人知晓它生长在何地,又或者是否真的存在!
想到这里,心脏像是被巨毒藤蔓死死缠住,窒息地痛感如万箭穿心。
他的眼中烧起两团烈火,眸色变得通红,气息紊乱。
他猛地捂住胸口,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主人!”
“主人!”
素影、夜楹异口同声地惊呼,焦急地扶住已摇摇欲坠的人。
他周身萦绕着红光,似血消融在水中,身上烫的可怕。
雪烬看着地上那摊血,神思游离。他有气无力的拨开了两人的手。
“我没事。”
他若无其事地擦去嘴角的血,往幽冥殿的方向走去。
两人盯着主人落寞、紧绷的背影,心揪了起来。
夜楹去寝殿送药。
雪烬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