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紫枫怜

30、间隙 我怕失去你

　　太和殿的朝会，总是带着一股压抑的肃穆。

　　顾青萝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身明黄帝袍衬得她眉眼冷冽。阶下，一名御史因直言进谏触怒龙颜，被她厉声喝令拖下去杖责。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莉拉站在龙椅旁的凤座侧，身着黑红相间的皇后朝服，指尖轻轻摩挲着凤印的纹路。她看着御史被侍卫拖拽时绝望的眼神，心头微微发紧，待朝会散去，才轻声唤住正要离去的顾青萝。

　　“青萝。”

　　顾青萝回头，眼底的戾气瞬间褪去大半，化作几分柔和：“怎么了？”

　　莉拉走到她面前，声音温软却带着坚定：“方才那御史，不过是说了几句关于朝堂冗官的实话，罪不至杖责。你如今手段太厉，长此以往，百官只会噤声，无人敢再进言。”

　　顾青萝的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偏执：“你不懂。这朝堂之上，人心叵测，若不狠厉些，他们便会得寸进尺，觊觎朕的江山。”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莉拉的眉眼，眼底闪过一丝脆弱：“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东西了。三年前的长安，尚书府的血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超忆症让那些痛苦的记忆，在她脑海里反复重演，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凌迟。她怕，怕眼前的温柔会像那场幻梦一样，转瞬即逝。

　　莉拉看着她眼底的偏执，心头泛起一丝酸涩。她知道顾青萝的苦，却也不忍见她被执念困住，变成一个人人畏惧的暴君。

　　“我知道你怕。”莉拉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可江山不是靠杀戮守住的。你护着百姓，轻徭薄赋，他们爱戴你；可对百官太过严苛，只会让朝堂离心。青萝，你是帝王，不是孤家寡人。”

　　顾青萝却猛地抽回手，眼底闪过一丝疏离：“孤家寡人？若不是我做孤家寡人，若不是我心狠手辣，你以为我们今日能安稳地站在这里吗？你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不懂这深宫朝堂的险恶。”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被触到了心底最敏感的弦。莉拉的身份，是她心底的一根刺——她怕，怕莉拉终究不属于这个世界，怕她某天会突然消失，再次留她一人。

　　莉拉看着她骤然冷下来的眉眼，心头一窒。她知道顾青萝的不安，却没想到，这份不安，竟成了两人之间的隔阂。

　　“我是不懂这朝堂的险恶。”莉拉的声音低了几分，“可我懂你。我懂你深夜里对着焦黑的桃树呢喃，懂你握着那只琉璃杯发呆，懂你骨子里的孤寂。青萝，我不是来教你如何做皇帝的，我只是想让你，活得轻松一点。”

　　顾青萝别过脸，不再看她，声音冷得像冰：“朕是大萧的皇帝，肩上扛着万里江山，何来轻松二字？皇后娘娘，还是管好后宫之事吧。”

　　说完，她转身拂袖而去，龙袍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莉拉站在空荡荡的太和殿里，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头泛起一丝苦涩。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凤印，沉甸甸的，像是压着千斤重担。

　　她知道，顾青萝不是真的在怪她。

　　她只是，太怕失去了。

　　昭阳宫的桃树，嫩芽又抽出了几分。莉拉独自坐在桃树下，将琉璃杯里的饮品一饮而尽。咸甜的味道里，竟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她与顾青萝，并肩站在了权力的顶峰，却也因这顶峰的寒风，生出了一丝微妙的隔阂。

　　这份隔阂，源于顾青萝的执念，源于两人身份的差异，更源于那场，关于桃花与陪伴的，未完的梦。

　　晚风拂过，桃树的嫩芽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