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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暗盟   第二十 ...

  •   第二十章暗盟

      还魂草被陆瑨辰贴身藏在玉盒中,马车碾过嘉峪关的青石板路时,沈槿栀总觉得父亲那封“小心陆世安”的纸条像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她偷偷掀起车帘一角,望见陆世安的队伍远远缀在后面,他的银狐裘在戈壁的风里扬起一角,像极了雪山崖边那只垂死的雪狐。

      “在想什么?”陆瑨辰将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毛渗进来,“冷了?”

      沈槿栀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那是她亲手编的络子,用的是江南带来的丝线。“我在想,父亲为什么要提醒我小心太子。”

      陆瑨辰的指尖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替她拢紧裘领:“沈相在朝多年,见多了人心鬼蜮。陆世安的野心,他或许比我们看得更清。”

      他没说的是,秦武早已查到,沈云重与太子府的密信往来,比他预想中更频繁。只是眼下还魂草要紧,他不愿让她分心。

      回到京城的第三日,沈槿栀回府探望父亲。沈云重正坐在书房练字,见她进来,笔锋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黑团。“回来了?”他放下狼毫,语气平淡得不像久别重逢。

      “爹的身子好些了吗?”沈槿栀接过侍女递来的药碗,碗沿的温度烫得她缩手。

      “老毛病了,不碍事。”沈云重的目光扫过她颈间的狼牙佩——那是陆世安送的,他认得,“你与靖王……倒是情笃。”

      沈槿栀的心猛地一沉,刚想开口,却被父亲打断:“栀儿,你可知靖王为何执意要救陛下?”

      “自然是为了……”

      “为了他自己!”沈云重猛地拍案,案上的砚台震得作响,“陛下若驾崩,他便可以皇叔之尊摄政,届时太子被废,沈家又能落得什么好?”

      “爹!”沈槿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王爷不是那样的人!”

      “人?”沈云重冷笑,“在权力面前,哪有什么好人坏人?”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推到她面前,“这是太子殿下托人送来的,你自己看吧。”

      信上的字迹凌厉,正是陆世安的手笔:“沈相若助本宫登基,他日必以皇后之位待槿栀,沈家世代荣宠,永不相负。”

      沈槿栀的指尖冰凉,信纸在她手中簌簌发抖:“爹……您答应了?”

      沈云重别过脸,望着窗外的枯枝:“为了沈家,为了你。靖王势大,太子仁厚,你跟着太子,才能安稳度日。”他顿了顿,声音艰涩,“那日你去西域,我给太子送信,并非告密,是想让他……护你周全。”

      原来父亲早与太子达成交易。雪山崖边陆世安舍身采草,不是为了陛下,是为了取信于她;京郊客栈里陆瑨辰遇袭,怕也少不了父亲的“助力”。沈槿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陆世安提着食盒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沈相,侄儿给您带了些补身子的汤。”他的目光落在沈槿栀苍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槿栀也在,正好,我刚从宫里回来,陛下说想见你。”

      沈云重站起身,对陆世安拱手道:“有劳太子殿下费心,小女……就有劳殿下照看了。”

      沈槿栀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荒谬又心寒。父亲为了家族荣光,竟将她当成棋子;陆世安满口仁厚,却用这种阴私手段算计她。唯有陆瑨辰,那个总被父亲斥为“野心勃勃”的男人,却在雪山为她挡雪,在客栈替她疗伤,将所有算计都摆在明处。

      她猛地转身往外走,陆世安连忙上前想拦:“槿栀,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沈槿栀避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雪山的冰,“太子殿下的皇后之位,沈氏愧不敢当。”

      她快步走出沈府,春日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街角的茶馆二楼,陆瑨辰正凭栏而立,玄色衣袍在风里微微起伏。他显然都看见了,却没有上前,只是遥遥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沈槿栀朝着他的方向跑去,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串细碎的声响。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父亲,与陆世安,都再也回不去了。而她与陆瑨辰的路,也注定要在刀尖上前行。

      沈槿栀奔到茶馆楼下时,陆瑨辰已站在阶前等她。他没问什么,只是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肩上,玄色料子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清冽的雪松香,让她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上去坐坐?”他侧过身,露出身后的楼梯。

      二楼临窗的位置能看见沈府的朱漆大门,陆世安的马车还停在门口,侍卫正将几个沉重的木箱搬进去。沈槿栀握紧茶杯,指尖泛白:“那些是……”

      “太子府送来的聘礼。”陆瑨辰替她续上热茶,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沈相大概觉得,用这些就能换你往后的‘荣华’。”

      沈槿栀猛地抬头,茶水溅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我爹他……”

      “他与陆世安达成了交易。”陆瑨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沈相帮他除掉我,他登基后,立你为后。”

      这句话像冰锥,狠狠扎进沈槿栀心口。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封密信,想起他说“为了沈家”时的决绝,原来所谓的“安稳度日”,竟是用陆瑨辰的性命换来的。

      “不会的……”她摇头,声音发颤,“我爹只是一时糊涂,他不知道你……”

      “他知道。”陆瑨辰打断她,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笺,“这些是秦武截获的密信,从去年冬天开始,他们就一直在谋划。”

      信笺上的字迹她认得,是父亲的手笔。里面详细记录了陆瑨辰的行踪、部署,甚至连他何时会去城郊的马场都写得一清二楚。最后一封的落款是昨日,只有八个字:“西域归来,可动手矣”。

      沈槿栀的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茶馆里格外刺耳。“为什么……”她红着眼眶看向陆瑨辰,“他明明知道你对我……”

      “因为在他眼里,皇权永远比女儿重要。”陆瑨辰弯腰,替她捡起落在裙摆上的瓷片,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肌肤,带着一丝微凉的颤抖,“沈相一辈子都想让沈家站在权力巅峰,陆世安给了他这个机会。”

      窗外,陆世安的马车终于驶离,沈府的大门缓缓关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沈槿栀望着那扇门,突然觉得无比陌生。那个曾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的父亲,那个教她读“修身齐家”的父亲,终究还是被权力迷了心窍。

      “你打算怎么办?”她抬头问陆瑨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她怕他会对父亲动手,更怕他因此与自己生分。

      陆瑨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会动沈相,至少现在不会。”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但陆世安的手段,你也见识过了。他既然敢算计到我头上,就该知道后果。”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却在看向她时柔和了些许:“只是槿栀,从今往后,你可能要面对很多艰难的选择。”

      沈槿栀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一边是倾心相付的爱人;一边是冰冷的权力交易,一边是炙热的真情实意。她深吸一口气,握住陆瑨辰的手,掌心的温度坚定而温暖。

      “我跟你一起面对。”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无论前面是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陆瑨辰的心猛地一颤,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与自己的父亲为敌,意味着要卷入更凶险的争斗,意味着往后的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刀尖上。

      但他没有拒绝。因为他同样无法割舍,无法放手。

      离开茶馆时,暮色已浓。陆瑨辰送沈槿栀回靖王府,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却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对抗一切的力量。

      刚到王府门口,就见秦武匆匆迎上来,脸色凝重:“王爷,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又昏迷了。”

      陆瑨辰的脸色瞬间变了:“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好转了吗?”

      “太医说,陛下是中了新的毒,比牵机引更霸道。”秦武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这次的毒,是从沈相送来的药材里查出来的。”

      沈槿栀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摔倒。陆瑨辰连忙扶住她,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冰冷的怒意。

      “好,很好。”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沈相这是迫不及待要给陆世安递投名状了。”

      沈槿栀靠在陆瑨辰怀里,浑身冰冷。她怎么也没想到,父亲竟然会狠到这种地步,为了帮陆世安登基,竟不惜对陛下下毒,还要将这盆脏水泼到陆瑨辰身上!

      “现在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瑨辰扶着她的肩膀,眼神坚定:“别怕。他想栽赃,我就给他掀个底朝天。”他对秦武吩咐道,“备车,入宫。”

      马车再次驶动,这一次,方向是皇宫。沈槿栀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清楚,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她与父亲之间,那条看不见的裂痕,已经彻底无法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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