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夏月》至杰

2、秋雾镇 未知世界的

　　海洋上，风掺着冰冷的水汽，扑打在金属甲板表面，沙沙作响；汽笛声穿透大洋上空，惊得白鸟飞散。一艘蒸汽轮船卷着白浪驶向看不见尽头的海洋远方，滚滚浓烟从烟囱中涌向天空，船舷处标有“奋进”两个大字，这是它的姓名。
　　奋进号的上层建筑布局混乱，直径十米、斜插在船尾的烟囱旁，挤满了不规则的房间，自甲板往上堆叠到六米高，占据了船首、船桥、船尾的几乎所有区域。一座不起眼的小屋，一扇常年封闭的门被推开，夏月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站在狭小的过道上，猎猎风声、金属船板间相互挤压的尖锐声，在她耳边响起。海水打湿了她的毛衣，颠簸的船身让她险些摔倒。她转头望向身后的屋子，门不知道何时已经紧紧闭上，无法拉开。
　　夏月两脚发软，险些摔倒。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紧抓着栏杆走向另一间屋子，那里的窗户透着光，看起来很暖和。

　　已是二月末，暖流仍未离开秋雾镇，蔚蓝的海岸线上布满星星点点的白色风帆，灰色路缘石街道上挤满了快活的旅客和热情的当地人，整座城镇沸沸扬扬的。报童推着自行车在人群中叫卖——奋进号将在两周后靠岸。
　　报童推着自行车在一家烘焙店的路口右拐，进入到小巷子里。两侧的阳台交错挂满晾晒的衣服、国旗，五颜六色的窗户散发着这座海滨小镇的热情。
　　报童看向蓝天，海风刮过，吹得小巷里影子斑驳。他猛地全身涨大，如雪白的橡皮泥般蠕动，化为一只白色怪鸟，张开的双翅与巷子等宽。他扇动翅膀，穿过彩旗后，扑向天空。自行车被风掀得倒地，轮子转个不停，链条呲呲作响，慢慢地也开始融化收缩，化为一只墨绿色□□。□□歪扭脑袋，停顿片刻，便往身后的山丘跳去。
　　太阳已跨过镇广场，缓缓地朝西海岸落下。瑞德踏住甲板，止住身体的摇晃，低吼一声，弓着的背将货物抬上码头跳板。父亲接过货物，搬上推车。
　　“这是最后一箱货了。”
　　“好。”父亲和伙计转身将搬运车推至仓库。
　　瑞德用颈上的毛巾擦拭脸颊的汗水。裸露的、黝黑的、线条分明的上肢在阳光下显得锃亮。他将毛巾拧干，甩至肩上，大步走向驾驶室。用手理了理卷曲的、蓬乱的黑发，瑞德拉下挡杆，往不远处的停靠码头驶去。
　　小镇的港口水域不深，无法停靠高大的轮船，视野十分开阔。在橘红的夕阳下，热浪开始消散，海鸟停止了闹腾，海岸线渐渐回归平静。瑞德跃上码头，系紧缆绳，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望向海平面上的太阳。他突然笑了笑，回头望向秋雾镇深处的高地。镇长的府邸伫立在那，将他的视线锚定。眸光流转，海风吹过，瑞德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