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囚》蘼芜自芳

3、姜影竹

　　傅重行呼出的热气打在耳边，叶嘉只觉得冰冷刺骨，果然，那个司机就是来监视他的。
　　想到这，叶嘉只觉以往受到的屈辱一股脑全涌了上来，心头顿时升起一阵难以遏制的愤怒，他突然双手紧紧抓住了傅重行的衣领，冷道：“傅重行，我夺走我这么多东西难道还不够吗？”
　　傅重行被他这么一拽，两人间的距离几乎鼻尖挨着鼻尖，他垂眼看着叶嘉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后颈，感受着手下人激动的震颤，道：“够？我要你的人属于我，心属于我，灵魂属于我，就算死了，骨灰也要永永远远的属于我，你说，怎么才算够？”说完又俯身温柔地吻了吻叶嘉，才又说：“永远都不够。”
　　“你混蛋！！”叶嘉用尽全身力气把傅重行推离开自己，眼前只剩下奋力嘶吼后留下的晕眩。
　　傅重行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衣领，道：“我是混蛋，可我们只能是一丘之貉。”说罢，一张请柬被他推在桌上，道：“晚上九点，不去的后果你知道。”

　　傅重行走后，房车突然一片空空荡荡，叶嘉的心也空空荡荡，像一片浮舟，载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也许坚实的木桨就在不远处，他不能失去自由。

　　下午的戏拍得浑浑噩噩，导演虽然不满意，但到底也没敢说什么，只收工时询问了几句是否身体有恙，要不要请假休息的话，叶嘉知道他在怕什么，只是在这海城，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人又能有几个呢？他只敷衍了几句。
　　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那个小演员也刚好路过，叶嘉拉着他道：“钱还在你那吗？”
　　原来，叶嘉从羊肉汤小店出来没看到司机小张，便起了疑心，又折返回去，把钱塞给了小演员，两人说好等晚上收工之后再给叶嘉，就算这会儿不碰到，他也要找个借口去找他的。
　　那小演员心不在焉，被叶嘉一拉，倒是吓得尖叫一声，引得几个人看了过来，叶嘉忙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了房车，问：“你怎么了？不要告诉我你把钱弄丢了。”
　　“哥，我...你...就当钱丢了吧，总比让我小命不保的强啊。”说完也不顾叶嘉拉扯，逃也似地奔走了。
　　叶嘉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自嘲地笑了声，他早该想到的。

　　路边的霓虹被高速行驶的车拉成了一条条魔幻跳跃的彩线，晶莹的水滴又将他们变成了层层叠叠、光怪陆离的圆圈，有人在欢笑、有人在避雨，而这座独承风雨的海城怕也不知它何时才能从这无边雨季中逃离。

　　口袋里手机震动，显示是未知号码，叶嘉以为是什么骚扰电话，就按掉了，可那头电话的主人倒契而不舍，叶嘉颇为恼怒地点了接通：“我不老年痴呆，也不怀孕生子，更不美容养颜，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手指刚放在挂断键上，听筒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笑声，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道：“我不买保健品，也不是月子中心，我是姜温堂，还记得吗？”

　　自然是记得的，叶嘉瞥了一眼司机，那司机正专注地开着车，他咳了一声道：“咳，我不记得定过这个牌子的衣服，你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叶先生不方便说话吗？我没别的事，只是想邀请你周末晚上一起吃饭，希望叶先生能给我科普一下影视行业的相关知识。”姜温堂道。
　　“哦，行，没关系，那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叶嘉道。
　　那边有事一声笑：“好的叶先生，具体地址我会短信给你，祝您生活愉快。”

　　电话已经挂断，叶嘉看着手机屏幕由亮到黑，他保持一个动作，直到脖颈发酸才抬起了头，看向早已被握皱的请柬，那请柬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淡绿色的封皮上似泼墨般绽放着浓淡不一的水花，几片竹叶刺破水墨，恣意生长。
　　这竹叶倒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他的前女友。
　　叶嘉被这个没来由的想法逗笑，她现在应该在研究所搞学术研究，或者在前往某地的国际航班上敲着电脑，为传播中华文明做贡献，她才不会只是邀请函上几片仅供观赏的竹叶。

　　车子平稳降速，司机为他打开了车门，夜幕之下，一个人笼着暗夜和雨雾早早地撑伞等在门口。
　　傅重行以眼神描摹了一遍眼前人，颇欣慰道：“很好看。”
　　叶嘉一身黑色丝绒西装让本就有型的身材更显挺阔，黑曜石袖扣挥动间比夜雨更晶莹。
　　傅重行扶着他的肩膀，同行至酒店门口，叶嘉刚要进去，就被傅重行拉得退进了他的怀里，傅重行把人扶正，才在他胸口上别了一枚胸针，几颗红宝石竞相争辉，可总敌不过中心的那颗主石，熠熠生辉、孤芳自赏。
　　“走吧。”

　　交了请柬，有专人带他们上了电梯，电梯门闭，傅重行突然道：“听说你没吃晚饭。”
　　叶嘉被他突兀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才道：“嗯，没什么胃口。”
　　电梯启动，叶嘉紧紧握拳，感受着即将到来的晕眩。
　　“没胃口也要吃东西，不是为你的口腹，而是为你的身体。”
　　难道他连吃不吃晚饭的事都要干涉，叶嘉语气不佳：“我的身体很...”好字还未说出口，就听“叮”得一声，电梯门开了。
　　可这一边，傅重行似乎忽然失去了追究责任的兴趣，丢下一句你先进去，便转身往别处去了。

　　出了电梯就是一条又黑又长的走廊，走廊尽头两名侍应生为他推开了门，叶嘉只觉电梯里迟来的晕眩，此刻正疯狂突袭着他的精神。
　　柔和灯光、攒攒人影之中，一个身穿香槟色晚礼服的女人缓缓地转过了头，耳鬓发丝飘起、散落，随即全场噤声。
　　姜影竹看清来人，笑容缓缓绽放之际，时间壁垒怦然碎裂，二人大学初见时的场景骤然浮现眼前。
　　“你好，叶嘉，我是姜影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