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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看你表现”
周六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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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八点五十分，顾时月已经站在校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短袖衬衫、白色休闲裤、帆布鞋，扎了个高马尾。为了防晒——以及因为上周有人特意送了遮阳伞——她撑着一把浅蓝色遮阳伞站在梧桐树下，远远看去像一朵会移动的小花。
九点整，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骆芝妤今天没穿西装，白色衬衫配黑色休闲长裤，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散着，架着一副墨镜。看起来不像去看项目，像去拍杂志封面。
顾时月拉开车门坐进去：“姐姐，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没有。”骆芝妤推了推墨镜，发动车子。
“那你为什么嘴角翘着？”
“……太阳刺眼。”
顾时月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体贴地没有戳穿。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顾时月原以为“带你看项目”是去什么金融中心或科技园区，结果开了一个小时，窗外的高楼逐渐被田野和矮山替代。农家乐招牌和草莓采摘园指示牌频频闪过，她脑子里“百亿项目”“跨国并购”之类的词汇渐渐被“土鸡煲”“农家菜”取代。
十点半，骆芝妤把车停在一条乡间小路边。路旁有一道竹篱笆，远处是几亩果林和一片池塘。顾时月下车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混着青草和泥土味的空气：“姐姐，这看起来不像骆氏集团的项目。”
“是。”骆芝妤锁好车，摘了墨镜挂在衬衫口袋上，沿着土路往里走，“这是我个人的项目。”
“什么项目？收购果园？投资农家乐？”
骆芝妤没有回答。她走到一栋白墙灰瓦的两层小楼前，推开了虚掩的木门。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柿子树，树下拴着一条正在打盹的黄色土狗。听到脚步声，狗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到骆芝妤，尾巴摇了摇，继续睡。
“你连这儿的狗都认识。”顾时月由衷感叹。
“以前来过几次。”骆芝妤站在柿子树下，抬头看着满树青涩的小柿子，“这块地是我三年前买的。当时这片村子在做土地流转，价格不高。我想——想以后有个可以待的地方。”
顾时月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那些青绿色、硬邦邦的小柿子，挤挤挨挨挂在枝头，要等到秋天才会变红变软。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孤独——买下一块地，种一棵树，不是为了投资，不是为了回报，只是想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给自己留一个可以安静待着的地方。
她伸手勾住骆芝妤的小指轻轻晃了晃：“现在你有两个了。”骆芝妤侧头看她。
“这个地方，以后我陪你来。春天看花，秋天摘柿子。”顾时月仰着脸笑，鹅黄色衬衫在树影下像一小片阳光，“虽然我不太会种地，但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绩点3.9。”
“……那是金融绩点，和种柿子没关系。”
“哎呀原理是相通的嘛。柿子的成长周期是什么？病虫害怎么防治？我都可以查文献。说不定还能写一篇《基于SWOT分析的柿子种植产业可行性报告》。”
骆芝妤看着眼前这个把种柿子和SWOT分析联系在一起的大学生，忍了忍，没忍住，笑了。不是之前一闪而过的浅笑，而是真正的、肩膀微微抖动、眼睛里全是光的笑容。
“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顾时月恼羞成怒。
“笑你PPT做多了。”骆芝妤收了收笑意，但眼睛还是弯的。她打开小楼的门，里面是一间简单装修的客厅——木质家具、素色窗帘，墙角堆着几本书和一个没拆封的快递箱。厨房很小但干净，窗台上放着一排空花盆。
顾时月跟在她后面，心里默默更新着冰山融化进度条：带我来她的秘密基地，对我笑了，没有反驳我说“以后陪你来”。
“姐姐，这个地方你带别人来过吗？”
骆芝妤正在开窗通风，闻言回头：“没有。”
“凌思颖也没来过？”
“……你为什么总提她。”
“因为好看的女朋友——不，女性朋友——都值得警惕。”顾时月理直气壮地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我这是危机意识。不可不防。”
骆芝妤把窗户支好，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逆着光看过来。阳光从她背后洒进空荡荡的客厅，将她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声音轻而认真：“不用防。这个地方不会带别人来。”
顾时月站在门口，阳光也照在她鹅黄色的衬衫上。她们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和满屋子浮动的微尘。然后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扑进了骆芝妤怀里。力度没控制好，撞得骆芝妤后退了小半步，后腰抵在窗台上。
“……干什么。”
“充电。”顾时月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姐姐是行走的充电宝。”
骆芝妤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然后落了下来——一只手轻轻按在顾时月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马尾，指腹摩挲过后颈的碎发，像在摸一只很容易被吓跑的小猫。窗外的柿子树沙沙作响，黄狗打了个呵欠，日头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板上变成星星点点的碎光。
午饭是小楼里解决的——骆芝妤变出了两桶泡面。顾时月对这种反差感到震惊又兴奋：“姐姐你对泡面也有研究吗？海鲜味还是红烧牛肉味？我喜欢海鲜的，你把海鲜的给我。还有一壶热水，你什么时候烧的？水壶竟然是新的，标签都没撕……”
“……安静吃面。”
两个人坐在柿子树下的石桌边吃泡面。黄狗终于彻底醒了，蹲在她们脚边摇尾巴。顾时月偷偷夹了一筷子面条给它，被骆芝妤看了一眼，乖乖收回筷子。
下午骆芝妤带她去见了项目的实际管理人——一对五十多岁的老夫妻，是附近村民。老伯打理果林，阿姨养了几十只鸡。看到骆芝妤来了，阿姨热情地迎出来，先塞给骆芝妤一筐鸡蛋，然后看到她身后的顾时月，眼睛亮了起来：“骆总，这位是？”
骆芝妤顿了一下：“……朋友。”
“哎呀，朋友好呀！”阿姨笑得合不拢嘴，用肩膀碰了碰顾时月的胳膊，压低声音用全院子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骆总以前都是一个人来，头一次见她带人。闺女，你是做什么的？”
“我还上学呢。”顾时月笑着接话，“姐姐带我来看看。”
“上学好啊！多来看看，空气好！”阿姨又看了骆芝妤一眼，眼神意味深长，“这闺女好看，会笑，配。”
骆芝妤转过头专注于研究鸡笼构造。顾时月笑着接过鸡蛋筐，甜甜地说了声谢谢阿姨。
临走时，阿姨又追出来塞了两颗熟透的柿子给顾时月：“树上留的最后一茬，特别甜。下次来的时候柿子就红了，你跟骆总一块儿来摘。”
顾时月抱着柿子上了车。回程的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她把柿子放在腿上，侧头看骆芝妤开车的侧脸。夕阳在她脸上投下暖色，冰块一样的人被晚霞染成了暖色调。
“姐姐，下次什么时候来？”
“项目需要视察的时候。”
“那项目什么时候需要视察？”
骆芝妤嘴角动了动：“看你表现。”
顾时月低头打开备忘录，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今日视察骆总秘密基地，获赠柿子两颗、鸡蛋一筐、阿姨认证‘会笑，配’。附加发现——骆总吃泡面的时候会先把调料包挤干净再倒热水，她说这是标准操作流程。我宣布今天的充电量是百分之一千。」
锁屏，她靠进座椅里。车子驶出乡间小路，背后的柿子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但她知道，那个小点会一直在那里。等到秋天，树上挂满红柿子的时候，她们还会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