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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祝由术套小太监,阴兵借道吓追兵 ...


  •   御药房后巷,积雪被踩得又湿又烂。
      乌瑾佝偻着腰,灰扑扑的袄袖子里藏着一双指甲缝全黑的手。
      那是她在灰堆里滚出来的颜色,炭火的燥气暂时盖过了她身上那股属于冷宫的腥甜味。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虚浮的急促。
      一个矮小的身影从角门钻了出来,怀里死死揣着个布包。
      那是小顺子,他那双招风耳在寒风中冻得紫红,眼睛不安地四处逡巡。
      就在他错身的瞬间,乌瑾脚下一滑,半筐碎炭倾斜而出,结结实实地拦住了去路。
      “哪来的瞎眼夯货!”小顺子尖着嗓子骂道,却没防备一只冰凉的手已经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脉门。
      乌瑾顺势前倾,像是站不稳要摔在他身上。
      一股极淡的、混合了檀香与曼陀罗花的甜腻烟气从她指缝间的纸捻里溢出,直扑小顺子的面门。
      这是西南部落审讯俘虏用的“迷魂引”,分量极轻,却能让心虚的人在三息之内神志恍惚。
      她贴在小顺子的耳畔,声音低得像是一阵钻进骨髓的冷风:“你看见德妃娘娘了吗?她就在你后背上趴着呢……她嗓子哑了,正问你,那碗参汤是谁让你加的‘安神散’?”
      小顺子的瞳孔骤然放大,那双不安的眼睛开始变得涣散,映不出乌瑾的脸。
      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那是“迷魂引”勾起的幻觉。
      “是……是孙大人……”小顺子的嘴唇机械地蠕动,口水顺着嘴角淌下,“孙大人给的粉……说只是助眠……可娘娘喝完就吐血,好多血,把被褥都染红了……我不想死,我只是想攒点钱给老家……”
      乌瑾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嵌入他手腕的皮肉。孙太医。果然是他。
      “乌姑娘,东西在这儿。”
      一道黑影从夹道上方的房梁上轻巧落下。
      谢长安手里捏着个沾满污泥的碎纸包,那是他刚从地沟的阴沟栅栏里勾出来的。
      他将纸包抖开,内衬的一角被污水洇透,却仍能辨认出一个暗红色的残缺印记。
      那不是御药房的官印,而是孙太医私藏的、用来标记极品药材的私印。
      “这印记在工部造册过,错不了。”谢长安将纸包仔细折好,避开污渍,塞进乌瑾那支中空的木簪夹层里,“地沟直通冷宫西墙,那是他销毁罪证的捷径。可惜他不懂水力物理,重物遇上转角,总会沉下来。”
      乌瑾还没来得及回应,远处的角门突然被粗暴地撞开。
      “在那儿!妖女在哪儿!”
      柳含烟的声音在冷风中尖锐如哨声。
      紧随其后的是东厂番子整齐划一的靴踏声。
      小顺子被这一声暴喝惊醒,他猛地推开乌瑾,像是见了鬼一般尖叫起来:“她胁迫我!是她逼我编排孙大人!救命啊!”
      “别看了,走!”谢长安拽住乌瑾,两人折身扎入废弃的马厩。
      马厩里弥漫着陈年草料的腐味和马粪的酸气,这里是一条死路。
      身后,火把的光亮已经照亮了残破的木栅栏。
      乌瑾盯着那些受惊的马匹,瞳孔在黑暗中闪烁。
      她撕下衣襟,将怀里剩余的假死药液迅速浸透布条,反手勒在一匹烈马的鬃毛上。
      “谢长安,敲锣!”
      “好嘞。”谢长安不知从哪摸出面黄铜锣,那是他勘察风水时用的家伙。
      乌瑾点燃了浸满药液的草堆。
      浓烟伴随着特制的致幻香粉在大棚里轰然散开。
      谢长安手中的铜锣以一种诡谲的、模拟军阵行军的节奏猛然敲响:“震位起,阴兵过,挡路者——斩!”
      药效随着热气让马群陷入了疯狂的躁动。
      在番子们的视野里,烟雾中无数高大的影子在重叠、跳跃。
      谢长安事先在墙角布置的几块碎镜片反射着火把的光,将马匹奔腾的剪影无限放大,在浓烟的扭曲下,竟真如穿着重甲、骑着战马的阴兵从地底杀出。
      “阴……阴兵借道!”
      冲在最前面的番子惨叫一声,丢下佩刀跪倒在地。
      大宁王朝迷信盛行,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景象瞬间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乌瑾翻身上了一匹受惊较轻的马,在越过柳含烟身侧时,她借着火光看清了对方那张被恐惧和愤怒扭曲的脸。
      “告诉柳姑姑,”乌瑾伏在马背上,笑得冰冷刺骨,“毒蛛认主,只有喂过它血的人,它才会循着味儿找回去。”
      马蹄踏碎积雪,冲出重围。
      在靠近宫墙死角的阴影里,乌瑾勒住马缰,将那支藏着证据的发簪死死塞进谢长安手里。
      “拿着。柳含烟和孙太医一定有账目往来。”她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去工部旧档库。你父亲当年查龙脉,最擅长在死账里找活路。那里没人敢去,那是谢家的断头台,也是你的生机。”
      谢长安握着那支发簪,木质的粗粝感磨得他指尖生疼。
      他抬头看向乌瑾,又看向远处被雪遮掩的、阴沉的皇宫轮廓。
      “你为何信我?”他低声问,语气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乌瑾望着远处皇后寝殿早已熄灭的烛火,那里的黑暗比这冷宫更深。
      “因为你也想撕开这宫里的皮。”她轻声回了一句,“从你第一眼看出我验尸手法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一根绳上的鬼了。”
      夜风卷起残烟,马蹄声渐远,两人的身影彻底没入黑暗。
      而此时,在无人问津的冷宫枯井深处,疯了的井婆子正用指甲在石壁上疯狂地抠挖。
      带血的指尖在青石上留下了一个扭曲的“孙”字。
      她一边抠,一边对着井底渗出的污水傻笑,仿佛在那黑暗的波纹里,看到了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贪婪真相。
      那是多年前,一个工部侍郎因“破坏龙脉”被抄家时,最后留下的办公遗址方向,就在旧档库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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