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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贡女刚进宫,就被拖去给无头贵妃“配阴婚” ...


  •   寒风像薄钢片,顺着宫墙缝隙刮过来,生生剐在乌瑾露在麻衣外的后颈上。
      她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脚尖拖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身上那件洗得发硬的粗麻缞衣散发着一股陈旧的血腥气,显然是从哪个倒霉的死囚身上扒下来的。
      “快点!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走在前面的妇人回过头。
      她穿着尚寝局掌事姑姑的深青色官服,面容在摇曳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温婉,眼神却像毒蛇爬过冰面。
      乌瑾从方才旁人的讨好声中记住了这个名字:柳含烟。
      乌瑾没说话,只是低垂着眼睑。
      她的喉咙干渴得发火,脑子里却异常清亮。
      她是顶替了那个病死在进京路上的贡女入宫的,本想借着巫医的身份混入太医院查探师父的死因,却没想到,还没见到皇帝的影子,就被当成“神婆”拎到了这冷宫深处的偏殿。
      昨夜,德妃在睡梦中身首异处。
      宫里流言四起,说是有“无头贵妃”索命。
      偏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合着腐肉与浓烈檀香的怪味扑面而来。
      “进去。”柳含烟在门口驻足,嘴角挂着一抹悲悯的笑,“乌姑娘,你是蛮族送来的圣女,定能沟通阴阳。只要招回德妃娘娘的魂,问出凶手,这大宁宫廷便有你的一席之地。”
      乌瑾被推进了殿内。
      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锁链扣合的声音在空旷的殿里回荡。
      殿中央横着一张冰床,白布覆盖下的轮廓突兀地缺了一块——那是头颅的位置。
      乌瑾没动,她先环视四周。
      东南角的瑞兽炉里燃着檀香,烟雾缭绕,但这香味太浓了,浓得像是要在掩盖什么。
      她慢慢走近尸身,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白布,轻轻掀开一角。
      颈部的断面暴露在视线中。乌瑾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极小的犀角瓶,那是师父留给她的“化神散”。
      她将粉末撒入身侧的烛火中,一股淡淡的微蓝烟雾升起。
      这是祝由术中常用的迷烟,能让人产生幻觉,也能掩盖腐臭。
      她一边假意摇动袖中的骨铃,口中念着晦涩的蛮族咒语,身体剧烈颤抖,如同被恶灵附体。
      就在这疯狂的晃动中,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断面处。
      断面不齐,有反复切割的毛糙痕迹。
      这不是利刃一挥而就,倒像是……用钝器锯断的。
      她注意到德妃枯槁的手指紧紧攥着。
      乌瑾借着翻滚的动作,用指甲划开那紧握的虎口。
      指甲缝里塞着一些细微的、带着淡青色的灰烬。
      她低头轻嗅,不是檀香,也不是宫中常用的沉香。
      这种青色的灰烬里有一股极淡的草木苦涩感,倒像是某种特定的风水法事中才会用到的“引魂灰”。
      “德妃娘娘……冤枉啊……”
      乌瑾凄厉地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尸身旁。
      袖中的草药囊悄然张开,她迅速勾出那团香灰,塞入囊中。
      同时,她用另一只手摸索着德妃的腕脉,虽然早已停跳,但皮下那层异样的青紫,绝不只是失血过多。
      “开门!快开门!”
      柳含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急促。
      殿门撞开,一名神色阴沉、穿着褐衫的太监走了进来。
      乌瑾记得进殿前,小宫女们都在躲闪他的目光,低声称他为“李公公”。
      他是东厂守在冷宫的钉子。
      “招出什么了?”李公公尖细的嗓子像指甲划过瓷碗。
      乌瑾倒在地上,满头大汗,眼神涣散,像是耗尽了体力。
      她刚想开口,柳含烟却先一步跨上前,从乌瑾凌乱的袖口中猛地拽出一片草叶。
      那草叶上用鲜血涂抹着凌乱的线条,那是乌瑾刚才忙乱中留下的尸检记录。
      “这是什么?”柳含烟的脸色瞬间变得阴鸷无比,她将草叶高高举起,“李公公,这根本不是什么招魂,这是巫蛊!她在咒娘娘死后不得超生!”
      “好大的胆子。”李公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右手猛地挥下,“锁了!送去慎刑司。三日后,凌迟。”
      乌瑾心中一沉。
      这栽赃的手段,与当年师父被构陷时简直一模一样。
      铁链蛇一样缠上她的手脚。
      在被拖出偏殿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柳含烟。
      对方正恭敬地低着头,但那双看着尸体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大功告成的快意。
      柳含烟知道这尸体有问题。甚至,她知道德妃是怎么死的。
      回杂役房的路上,原本寂静的夹道里忽然多了一个胆怯的身影。
      是负责送水的宫女小桃,她趁着婆子转身倒水的空档,将半块发硬的干粮和一张揉皱的纸团塞进乌瑾手里。
      “姑娘快逃……”小桃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没人能活着走出那间停尸房……那是吃人的地方。”
      乌瑾被锁在昏暗潮湿的柴房里。
      她没吃那块干粮,而是借着瓦缝里漏下的月光,摊开了那张纸团。
      那是冷宫的简图。
      她冷静地复盘着刚才的一切:不齐的创口、青色的香灰、柳含烟的急不可耐。
      这不是什么索命。这是在皇权眼皮子底下,一场精心布置的谋杀。
      乌瑾从头发里拔出一根细长的骨针,那是她在部落里常用的手术工具。
      她又从内衬缝隙里抠出几粒黑色的粉末——毒蟾粉。
      如果明天没人来审,她就只能制造“暴毙”的假象,先逃出这里再说。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极轻,像是瓦片被某种精密的物件拨动了一下。
      乌瑾警觉地抬头,视线穿过瓦片的缝隙。
      月光下,一道黑影迅速掠过屋脊。
      在那人腰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刀剑,而是一个泛着古铜光泽的圆盘,上面的指针在月色下微微晃动。
      那黑影并没有停留,像是一阵烟,转瞬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宫檐之后。
      翌日清晨,大门轰然被撞开。
      尚寝局的婆子们拎着水桶和镣铐鱼贯而入。
      柳含烟站在门外,逆着光,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微笑。
      “乌姑娘,三司会审的折子已经下来了。娘娘们都在冷宫院子里等着看你这‘神婆’变戏法呢。”
      乌瑾被粗暴地拽起,脚踝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叮当作响。
      她看向冷宫方向,那里阴云盘踞。
      “走吧。”乌瑾轻声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袖中的香灰说。
      此时,不远处的冷宫屋脊上,谢长安收起手中的青铜罗盘,拍掉指尖残留的碎瓦屑。
      他盯着那道瘦削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验尸的手法像祝由一脉,胆子倒像是地府出来的。”他低声呢喃,嘴角噙着一抹不正经的笑,“这后宫,总算来了个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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