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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034 我夫人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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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水流声在空旷的主卧浴室里回荡,蒸汽从半开的玻璃门缝隙里涌出来,模糊镜面和壁灯的光晕。
水流声戛然而止,浴室里只剩下残余的水滴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
浴室门被推开,大团蒸汽随之涌出。
萧逸尘从水雾中走出来,下半身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堪堪搭在腰际,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腹和人鱼线。
水珠顺着他的肩胛骨滑下来,沿着脊背的沟壑一路向下,最终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他一只手拿着毛巾,随意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晨光是那种淡淡的、带着冷调的灰蓝色,还没有完全暖起来,落在家具上。
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光线在木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
他走进衣帽间。
三面墙都是定制的深色胡桃木衣柜,中间是一张岛台,用来放手表、袖扣、领带这类配饰。
灯光是感应式的,他踏进去的瞬间,顶灯自动亮起,柔和的暖光洒在每一件衣物上,将那些面料和剪裁的细节照得一清二楚。
空气里弥漫着雪松木和皮革的气味,惯用的衣柜香薰,清淡而冷冽,像他这个人本身。
衣帽间的中央岛台上,一套西装已经搭配好了,整齐地铺在那里。
深炭灰色的西装外套,戗驳领,双排扣,面料是来自英国的顶级羊毛,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矜持的光泽。
配套的西裤熨烫得笔挺,裤缝像刀锋一样锐利。
白色衬衫是定制的,领口和袖口都绣着他名字的缩写,字体极小,几乎看不见,但那种“专属”的意味却无处不在。
萧逸尘把毛巾搭在岛台边缘。
他先穿衬衫,动作不紧不慢,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那颗时,他微微仰起下巴,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将纽扣送进扣眼。
然后是西裤,拉链,扣子,皮带——皮带扣是哑光银的,款式简洁,没有多余装饰。
他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动作干脆利落。
他走到全身镜前,侧过身,看了看肩线是否平整,又微微抬起下巴,审视了一下领口的弧度。
镜中的男人身形挺拔,肩宽腰窄,西装穿在他身上像是第二层皮肤,服帖而自然,没有任何一处多余或紧绷。
他转回岛台前,开始挑选配饰。
领带是深酒红色的,真丝面料,上面有极细的暗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熟练地打了个温莎结,结的大小刚好,位置刚好,连领带下端垂到皮带扣的位置都刚好。
打开岛台中央的手表盒,里面并排放着几块表,每一块都价值不菲。
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拿起最左边那块——百达翡丽的Calatrava系列,表盘是简洁的银白色,皮质表带,没有计时功能,没有月相,没有多余的复杂设计,只有时针、分针和一根细长的秒针在安静地走动。
这是他的日常用表,低调到几乎不起眼,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它的分量。
他把手表扣在左手腕上,扣好表带,转动了一下手腕,确认表带不松不紧。
走到镜子前,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发型——头发已经半干了,他用手指随意地拨了几下,让刘海微微偏向一侧,露出额头。
公寓里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和远处电梯井里缆绳运转的沉闷声响。
走廊的地毯吸走了他的脚步声,只有西裤裤脚偶尔摩擦发出的细碎沙沙声。
苏乐渝早就没了身影。
咖啡豆碎裂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浓郁而醇厚,带着一丝焦糖的甜意。
他把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杯,用手冲壶缓缓注水,水温刚好九十度,水流细而均匀,一圈一圈地画着同心圆。
咖啡粉遇水后开始膨胀,表面浮起一层细腻的泡沫,香气变得更加复杂——黑巧、坚果、还有一点点莓果的酸,层次分明。
他从保鲜层里拿出两颗鸡蛋、一片全麦面包、一小盒樱桃番茄、还有一颗用保鲜膜包好的生菜。生菜是已经洗好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翠绿欲滴。
他把平底锅放在灶台上,开小火,倒了一点橄榄油。
油热了之后,他单手敲开鸡蛋,蛋壳裂成两半,蛋黄完整地滑入锅中,没有一丝蛋液溅出来。
蛋白在热油中迅速凝固,边缘泛起金黄色的焦脆。
用锅铲轻轻翻了翻,让另一面也受热均匀,然后关火,把煎蛋盛到盘子里。
全麦面包放进吐司机,按下按钮,两分钟后面包会变成恰到好处的金褐色。
在等待的时间里,把生菜撕成小片,樱桃番茄对半切开,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的另一侧。
咖啡也刚好滴滤完毕。
把咖啡倒进一只白色的陶瓷杯里,杯子没有花纹,没有logo,就是最普通的纯白,但质地温润,握在手里很舒服。
端着盘子和咖啡杯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墙上挂钟的分针刚好指向12——早上八点整。
周阿姨只做午餐和晚餐。
她的工作时间是早上十点到晚上八点,其余时间她待在自己家里,和她的家人在一起。
早餐是萧逸尘自己解决的,从来如此。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也不觉得需要谁来照顾。
煮咖啡、做三明治,这些事花不了十分钟,比让一个人专门早起一个小时来伺候他要有效率。
全麦面包的粗糙口感、煎蛋的柔嫩、生菜的清脆、番茄的酸甜,在口腔里层层叠叠地展开。
他嚼了几口,喝了一口黑咖啡,咖啡的苦味中和了煎蛋的油腻,只留下醇厚的余香。
八点十五分,他吃完早餐,把盘子放进洗碗机,咖啡杯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准备好今晚宴会的礼物。”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挂断,把手机放进口袋。
“叮。”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门打开,冷灰色的水泥地面和惨白的灯光扑面而来。
走出电梯,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车停在专属车位上——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身洗得干干净净,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仪表盘亮起,发动机低沉地轰鸣了一声,然后归于平稳。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
八点四十五分,到达公司地下车库。
熄火,拿起公文包,走进高管专属电梯。电梯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车库的惨白截然不同,镜面墙壁上照出他的身影——西装笔挺,领带端正,头发一丝不苟,表情淡漠得像一潭死水。
“叮。”
电梯到达五十六层。
门打开的瞬间,前台的小姑娘已经站得笔直,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量产的模板。
“萧总早。”
萧逸尘没有理会,径直走过。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萧逸尘经过的时候,那些声音会短暂地停顿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短暂地掐住了喉咙,等他走远了才重新响起。
“萧总早。”
“萧总早,这是昨天的营利数据,需要您过目——”
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伴随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急促脚步声。
萧逸尘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余光扫到来人的轮廓——傅凌风,他的助理,正大步流星地追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带着那种他一贯的、略带急切的认真表情。
傅凌风今年二十七岁,比萧逸尘小一岁,身高一米八五,比他矮三厘米——但看起来并不明显。
身形健壮,肩膀宽厚,长相清爽,浓眉大眼。
当萧逸尘的助理已经两年了,两年里没有出过大错,也没有立过大功,就是那种“刚刚好”的存在——刚好够用,刚好不烦,刚好让人不会想要换掉他。
“萧总,今晚宴会的礼物已经放好在车后备箱了。”傅凌风一边跟着萧逸尘的步伐走,一边翻开文件夹,“是您上周指定的那套瓷器,法国的Bernardaud,限量款,包装已经做好了,礼盒外面打了绸带。”
萧逸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对了,莫总和夫人也会到场,座位已经安排在主桌。”傅凌风补充道。
萧逸尘依旧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在身后自动关闭之前,他冷冷地丢下一句:“通知所有人,十点开会。”
傅凌风站在门口,迅速在备忘录上记下,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去安排。
办公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办公桌上,一杯黑咖啡已经摆好了,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翻开傅凌风送来的营利数据。
纸上的数字密密麻麻,扫了一眼,目光停在某一行的末尾,指尖在纸上轻轻叩了两下。
拿起笔,在那个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继续往下看。
九点五十分,他拿起笔记本,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在走廊的尽头,是一间用玻璃墙隔出的透明空间,从外面能看见里面的每一个人,从里面也能看见外面的每一个人。
这是一种刻意的设计——萧逸尘要求所有的会议都在透明空间里进行,因为他相信,“没有什么是需要关起门来讨论的”。
当然,那些真正需要关起门来讨论的事,从来不会出现在这间会议室里。
推门进去的时候,参会的人已经到齐了。
运营总监、市场总监、财务总监、战略发展部经理,一共七个人,分坐在长桌两侧,面前的笔记本都打开了,咖啡杯冒着热气。
看见他进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坐直了一些。
萧逸尘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直接开口:“公司转型的事,进度到哪里了?”
市场总监林毅第一个发言,说话语速很快,像是怕别人抢了他的话头:“萧总,我们做了三版方案,目前比较倾向于‘艺术+科技’这个方向。”
林毅翻开笔记本:“初步测算,前期投入大概在两个亿左右,主要是技术开发和市场推广。回收周期……大概在三年到五年。”
“太长了。”财务总监孙立平直接摇头,五十多岁的老财务,数字敏感度极高,说话从不拐弯抹角,“股东不会同意。而且艺术品的流动性本来就很差,线上化之后流动性不一定能提高多少,风险太大。”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萧逸尘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方若云,”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的意见?”
方若云推了推眼镜:“我觉得方向没问题,但节奏可以调整。不需要一下子投入两个亿,可以先做一个小的MVP,验证一下市场需求。如果数据好,再加大投入。如果数据不好,及时止损。”
“MVP?”萧逸尘微微偏头。
“最小可行性产品。”方若云解释,“可以先选十到二十个有代表性的艺术家,帮他们做线上作品展,看看市场的反应。”
……
萧逸尘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公司转型不是市场部一个部门的事,运营、财务、战略,都要参与进来。我不希望到时候看到各部门互相推诿的情况。”
语气依旧平淡,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方若云,你负责协调各部门的资源,每周五下班前给我一份进度报告。”
“明白。”
“孙立平,你重新测算一下MVP阶段的预算,控制在三千万以内。”
“好。”
“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散会。”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萧逸尘第一个走出会议室,步伐依旧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
夜色渐浓。
萧逸尘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合上文件夹,起身,穿上西装外套。
傅凌风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车钥匙。
“萧总,车已经准备好了,礼物在后备箱。”
“嗯。”
萧逸尘走进电梯,傅凌风跟在他身后。
电梯一路下行,到达地下车库,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傅凌风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萧逸尘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色的车流。
宴会在一家私人会所举行,城市中心的黄金地段,门口停满了豪车。
萧逸尘下车的时候,门口的服务生恭敬地弯腰,引他入场。
会场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水晶吊灯从三层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洒下璀璨的光芒。
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像杂志封面。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发出得体的笑声。
萧逸尘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
笑容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热络,不冷淡,不刻意,不敷衍。
这是他在这种场合里练了十几年的本事,早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
“哎呀,萧总!”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逸尘转过身,莫鸿渐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莫鸿渐四十五岁,和萧逸尘的父亲差不多年纪,两人是年轻时候的商业伙伴。
岁月在其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的鱼尾纹、额头的抬头纹、两鬓的几缕白发——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笑起来的时候像两只弯弯的月牙,藏着精明和算计,也藏着一丝真诚。
“莫总。”萧逸尘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
“真是年轻有为啊!”莫鸿渐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难怪你爸这么放心把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交给你。换了我,我可舍不得让这么年轻的人挑这么重的担子。”
“莫总言重了。”萧逸尘的语气谦虚而谨慎,端起酒杯,和莫鸿渐碰了碰。
“我从您这儿学了不少东西呢。当年您和我爸一起做的那几个项目,到现在还是商学院的经典案例。”
莫鸿渐哈哈大笑,眼角的鱼尾纹更深了:“你这孩子,嘴真甜。你爸当年要是会说话,也不至于在谈判桌上老是被我压一头。”
红酒在杯中晃荡,灯光透过酒液折射出暗红色的光晕,落在桌布上像一小片破碎的晚霞。
“对了,”莫鸿渐放下酒杯,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我夫人也来了,她一直念叨着要见你。”
话音刚落,一位气质绝佳的夫人款款走来。
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头发挽成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四十二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至少五岁,皮肤白皙,五官温婉,眉宇间有一种艺术熏陶出来的、与众不同的气韵。
“莫夫人,晚上好。”萧逸尘主动开口,微微欠身,“我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萧逸尘微微侧头,示意傅凌风把礼物拿过来。
傅凌风立刻会意,转身出去,很快捧着一个精美的礼盒回来。
礼盒是深蓝色的,上面系着一条银灰色的绸带,绸带被打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莫夫人接过礼盒,打开,里面是一套瓷器——法国的Bernardaud,限量款,白色瓷胎上绘着淡蓝色的鸢尾花,花瓣的纹理细腻到几乎能看见露珠的痕迹。
“我非常喜欢。”莫夫人优雅地笑了笑,把礼盒递给身后的服务生,然后抬头看着萧逸尘,眼角的细纹里都是暖意,“有心了,萧总。”
“哎,”莫夫人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萧逸尘身后转了转,“怎么没带妻子过来一起?”
萧逸尘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得体的微笑。
“她今天有事。”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次一定带她来拜访您和莫总。”
莫夫人看了他一眼,那双被艺术浸润过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什么,但很快就被笑容覆盖了:“好,下次一定要带来。我听说她也是搞艺术的,应该很不错吧。”
“莫夫人谬赞了。”萧逸尘微微颔首。
莫鸿渐在旁边又倒了一杯酒,举起杯:“来,逸尘,再喝一杯。今天不谈生意,只喝酒。”
“好。”萧逸尘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
酒杯相碰的声音清脆而短暂。
音乐声、谈笑声、杯盏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浮华而空洞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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