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也》原味粥

32、第 32 章

　　最痛苦的不是失去，而是一遍遍进入梦境只为再见你。
　　——孟欢

　　陈嘉也动作轻柔地给孟欢上药，指腹刚触碰到红肿的脸颊，她疼的嘶了一声。

　　陈嘉也连忙道歉，“抱歉，我再轻一些。”

　　这次很轻很轻，像是蜻蜓点水。

　　孟欢仰着脸：“陈嘉也。”

　　“嗯？”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竟然会同意她留在这里。

　　陈嘉也手中上药的动作没有停，“就说你现在高三了，贸然转学会不适应，成绩也许会受影响。”

　　“就这么简单？”

　　“嗯。”

　　孟欢有些不信，毕竟她当时也说了自己已经高三了，可是他们不管不顾坚持要转学。

　　但看少年神色如常，不像是在说谎，心中半信半疑。

　　“好了。”不给孟欢再问的机会，他拧紧药膏的盖子，叮嘱道：“睡觉前记得再擦一遍。”
　　他将药膏塞进了她的手里。

　　“你回去之后孟叔和乔姨怎么说？”陈嘉也问。

　　“他们没说什么，就说明天要回梨市了。”她说这话时平静如水，心中已经泛不起一丝波澜。

　　陈嘉也点了点头。

　　孟欢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以为是在担心自己，她站起身反过来安慰他：“你别想这么多，我没事。晚上我会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很轻松。

　　陈嘉也也站了起来，他确实是担心，但看到她这幅样子，心中的担心减缓了些。

　　“好。那咱们回去吧。”

　　“嗯！”

　　两人上了楼。

　　经此一遭，孟欢成功得留在了三北市，而乔澜和孟广东带着妹妹回到了梨市，至于什么时候再回来，她也不知道。

　　或许是一年，或许是三年，又或许不再回来。

　　不过，管他呢。

　　她的未来由自己掌握，她再也不会为此事哭了。

　　……

　　时光飞速消逝，高三很苦却过得异常的快。转眼间，迎来了高考。

　　去年是观众，而今年他们是选手。

　　校门口拉起警戒线，交警维持现场秩序，家长们在外等候。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随着铃声落下，他们的青春也就此落下帷幕。

　　孟欢脚步轻快地走出考场，她从未像今天这般轻松。

　　许是磨人的高三结束，也许是从此刻开始，她将迎来她的新生。

　　踏出校门，她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陈嘉也，他手捧向日葵挥着手。

　　她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打了铃我就立马跑了出来。”说着他将手中的向日葵递给她，认真道：“祝贺孟欢，从此刻开始，重获新生。”

　　孟欢接过向日葵，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此刻，她是真正的孟欢。

　　回家的路上，暖阳撒下。

　　“孟欢，你生日想怎么过？”

　　“嗯……我想要一个超级大的蛋糕，上面铺满草莓。”

　　“还有吗？”

　　“还想再要一个冰激凌蛋糕。”

　　陈嘉也笑了笑，“行。”

　　“对了！把老爸和老妈他们也叫上，还有栀栀、顾尧和孟若他们。”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就比如陈铮认了她为干女儿。

　　还有她越来越爱笑了。

　　孟欢十八岁的生日办得很隆重，邀请了朋友们，还有陈嘉也答应的三层草莓生日蛋糕和冰激凌蛋糕。

　　生日到了尾声，陈嘉也凑到孟欢身边，偷偷摸摸塞给她一封信，小声说：“回去再拆。”

　　是一封粉色信封。

　　“这是什么？情书？”

　　陈嘉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说：“回去你就知道了。”

　　孟欢没再多问，将信封小心翼翼收好。

　　到了家，孟欢迅速换鞋，跑回卧室迫不及待地拆开那封信。

　　鬼知道她有多好奇里面写了什么，心痒痒的，从没感觉回家这一段路能这么久过。

　　信封被打开，一张写满字的白纸展开，上面的字迹清隽，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信的开头。

　　致此生挚爱：
　　孟欢，当你拆开这封信时，我的情意昭然可知。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很喜欢你。
　　说来荒唐，我也不知是何时喜欢上的你，或许是最初相遇，或许是那个意外的吻，又或许是你闪闪发光站在舞台时的自信。
　　去年新年，我们一起放烟花，互相祝愿彼此新年快乐，那一刻我确定，我喜欢上了一个名叫孟欢的女孩子。
　　喜欢你是不可控的，是遵从心意的，我本以为我这一生不会遇到令我动心之人，直到遇见了你。
　　孟欢谢谢你，喜欢你是我此生的幸运。
　　你我相逢于秋，我想止于夏。
　　孟欢，我喜欢你，但我更想告诉你，我爱你。

　　——陈嘉也

　　孟欢眼眶早已蓄满了眼泪。

　　原来在她偷偷喜欢那个少年时，他也正喜欢着自己。

　　她颤抖地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嘉也的电话。

　　这次不是伤心而是激动。

　　对面像是一直在等待，刚拨出去就接了起来，“喂。”

　　少年的声音夹杂着紧张与期待。

　　孟欢不确定地问：“陈嘉也，你的那封信……是认真的吗？”

　　“孟欢，我在楼下。”

　　去年，他也说过这句话。

　　是在她生日的时候。

　　孟欢这次如同去年一样没有丝毫犹豫冲了出去。

　　陈嘉也抱着一捧粉色玫瑰，见到她上前一步，给出了电话里问题的答案，“孟欢，那封信我是认真的。”

　　他单膝跪在地上。

　　这个动作他曾练习过无数遍。

　　往前举了举玫瑰，郑重地说出一直藏于心底的话：“孟欢，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孟欢站在他的面前，双眼比刚才还要红。

　　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她说出了那句：“陈嘉也，我愿意。”

　　两人相拥，玫瑰花香萦绕两人鼻尖。

　　谁也不愿放手，他们抱了很久。

　　这天天气很好。

　　心情也很好。

　　高考出分，孟欢考上了心仪大学，而陈嘉也也报了京市的大学。

　　两校离得很久。

　　大学期间，孟欢结交了许多新朋友，参加了有意思的活动，还评上了奖学金。

　　两人也没有因为异校感情而减淡，相反，比之前更加甜蜜。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若是没有那通电话……

　　“欢欢，顾尧说明天请吃饭，你有没有时间啊？”来电的是苏栀子。

　　他们这对欢喜冤家也报考了京市的大学。

　　美其名曰，在一个城市互相有个照应。

　　孟欢笑着，“你等下，我先问问陈嘉也。”

　　“陈嘉也？”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后平静却又泛着冷意的话语传入她耳中：“欢欢，陈嘉也早在三年前就去世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平静湖面上炸起涟漪，孟欢抖着声音，“栀栀，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电话那头却说：“欢欢，不要骗自己了。”

　　在她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落下。

　　不要骗自己了吗？

　　她抬头看向迎面走来的少年。

　　可是他一直都在啊。

　　“欢欢，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明明是宠溺的话语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

　　她急忙上前，“阿也，栀栀刚刚开了个玩笑，说你三年前就去世了。”

　　明明是半开玩笑的语气，可声音中却夹杂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张。

　　像是在极力证明着什么。

　　“……”

　　但，本该安慰她的少年却没有否认。

　　明明他最见不得她哭了。

　　“阿也，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求求你说句话，好吗？”

　　她抱着他，卑微地乞求。

　　求你否认，哪怕只是摇头。

　　“阿也……”

　　沉默长久，陈嘉也后退了一步，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他说：“欢欢不要再吃药了。”

　　这句话像是正慢慢揭开尘封已久的真相。

　　孟欢身体一颤，拼命摇着头，她声音哽咽：“阿也你再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我没有生病，也没有吃药。”

　　我很健康啊。

　　陈嘉也像是听不到她说的话，自顾自说：“欢欢，已经三年了。不要为了我将自己困在过去，好好生活，多笑一笑。欢欢笑起来最好看了。”

　　“阿也，你不要再说了……”

　　“欢欢，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

　　陈嘉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身体此时正在慢慢消散，“欢欢，不要再吃药了。”

　　等她反应过来一切已然来不及，她抓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一点一点消散在眼前。

　　“陈嘉也！”

　　“陈嘉也！”

　　孟欢猛然惊醒。

　　翻找药品的声响在寂静的卧室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黑漆漆一片，连床头旁边的小灯都没有开。

　　可她最怕黑了。

　　不，不是这样的。

　　阿也没有死，他没有死。

　　他只是不愿意见我。

　　没关系的，他不愿意见我，我就去见他。

　　只要吃了药再好好睡一觉，就能见到他了。

　　“……”

　　翻找半天，只找到了一瓶空了的药瓶。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梦里那句少年叮嘱的话一直萦绕在耳畔，“欢欢，不要再吃药了。”
　　药瓶猛然掉在地上。

　　她不受控制地大哭起来。

　　她想起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一直埋藏于过去，不愿接受的真相。

　　陈嘉也早在三年前就去世了。

　　是在她的生日当天，为了从人贩子手中救下那个孩子，他的腹部被连捅六刀。

　　鲜血流了满地。

　　等到医院时，少年快要没了气息。

　　手术门口，孟欢整个人脱了力瘫坐在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出门前还笑着说很快回来给她过生日的少年，现在却躺在冰冷的手术室危在旦夕。

　　今天本该是她的生日啊。

　　从不信愿望神的她，如今为了那个少年虔诚祈求：若愿望神您真的存在于世，我祈求您，我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陈嘉也无恙。

　　孟欢从不信生日许下的愿望能够实现，但今天她想试试，她愿意相信世上有愿望神。

　　“我祈求您，我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陈嘉也无恙。”

　　她一遍又一遍重复愿望，时针一分一秒移动。

　　可，上天没有垂怜，愿望神也没有出现。

　　手术室门上那方小小的警示灯灭了下去，也熄灭了她最后的希望。

　　嘀——

　　陈嘉也死亡时间——2019年6月9日下午18时整。

　　陈嘉也你骗人。

　　你迟到了。

　　每日不曾缺席的粉玫瑰，往后的盛夏，再无陈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