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向暗而生》木子阳L

2、番外：沈铭远的自述 番外为沈铭

　　我叫沈铭远，是一名警察。但或许，到我生命终结的那一刻，能记住这个身份的人，也寥寥无几。
　　我的父亲也是一名刑警，一名卧底警察。在我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他总是不在家。母亲是法医，常常对着冰冷的解剖台，眼神里始终藏着对父亲的担忧。他们都说，我父亲是个英雄。可这个“英雄”，最后却因为一念之仁，在任务中对暴露的队友未能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导致连锁反应，他和他的队友，都没能回来。
　　消息传来的那天，母亲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后来，她在一次解剖中，因为精神恍惚，不慎感染……也随父亲去了。他们给我留下的，除了“英雄之子”的空洞名号，就是对“抉择”二字刻骨铭心的恐惧。一步错，满盘皆输。仁慈，在某些时刻，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我被父亲的同事何叔叔许阿姨收养了。他们给了我一个家，一个真正有温度的家。也是在那里，我遇到了何栩秋，那个小我六岁，像小太阳一样不由分说照亮我的弟弟。
　　“切，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但事实上，是我在敷衍自己，试图抵抗那过于温暖的光亮。
　　他太耀眼了，笑起来的时候，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他会笨拙地跟在我身后，用明亮软糯的声音喊哥；会在别人嘲笑我孤僻时，像只小豹子一样冲上去理论；会在夏夜的星空下，眼睛亮晶晶地跟我说：“哥，我以后也要当警察，像你爸和我爸那样，当个英雄！”
　　傻瓜，你知不知道，英雄往往死得最快，而且……死得也许并不好看。
　　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这份爱，始于黑暗对光明的本能向往，终于他灵魂里纯粹的赤诚。在他成年那天，我向他表白了。忐忑，不安，我怕玷污了他的光明。但他回应了我，带着羞涩和无比的坚定。何叔叔他们没有反对，默许了，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自己孩子的幸福远比世俗的眼光重要的多。
　　我以为这是我灰暗人生的转折。我终于可以抓住这束光，过上平凡却温暖的生活。
　　可我错了。命运总是擅长在你最幸福的时候，给你最沉重的一击。
　　我继承了父亲的遗志，也成为了一名卧底警察，潜入盘踞最深、最危险的傅氏集团。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选择的，能最大程度保护我想保护的人的方式。我知道他毕业后也入了警队，只祈祷他永远不要接触到黑暗的这一面。
　　直到那天，在傅项彬那间充斥着血腥的密室里，我看到被手下按在地上，浑身是伤，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的人——我的栩秋。
　　那一刻，我的世界寂静无声，只有心脏被瞬间碾碎的轰鸣。血液冻结，呼吸停滞。我几乎要用尽毕生的力气，才能维持住脸上那副久居上位的冷漠与玩味。
　　“哟~何警官，好久不见啊。”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戏谑，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同时扎向他和我的心。他眼中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碎裂开来的痛苦，像凌迟一样切割着我的神经。
　　父亲当年的画面与眼前栩秋的脸重叠。历史仿佛一个恶毒的轮回。父亲因为仁慈，葬送了自己和队友。我呢？
　　在那一瞬间，我就做出了选择。一个与我父亲截然相反，却同样残酷的选择。
　　我不能让他死。哪怕让他恨我入骨，哪怕让他承受炼狱般的折磨，我也要让他活下去。
　　只是他不知道，把他关进地下室的那个晚上，傅项彬亲自拿枪指着我的头审问我。
　　“沈爷，这警察，跟你旧相识？
　　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不过是以前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而已，早没关系了。傅老板，您要相信我，这小子交给我，我一定能套出警方的情报。”
　　“你说的最好是真话。不然……下场你也清楚。”
　　于是，我把他关进了地下室。那成了我们两人共同的地狱。每天的“折磨”，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盐水要浓到足以引发剧痛，但同样不容易引起感染；鞭子要留下痕迹，却不能伤及筋骨；烟蒂烫在哪里，刀尖划过多深……每一个细节，都得在我脑子里演练了千百遍。我必须让傅项彬和他手下的人相信，我在“尽心尽力”地拷问这位警察，同时也要小心翼翼地护住他的命。
　　听着他骂我，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恨意，我反而有种扭曲的安心。恨我吧，栩秋，越恨我，越能让那些人相信我是他们忠诚的爪牙，你也越能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时间在痛苦中变得模糊。我知道他的意志在崩溃的边缘。直到收网的时机临近，我知道，必须送他走了。傅项彬已经对他失去耐心，再留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灌下的那袋高浓度营养液，能让他在冰冷的河水里能多撑一会儿，哪怕多一秒，他都有活下去的希望。选择那座桥，那条河，是我早就计算好的“意外失足”地点，水流会把他带到下游，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把他推下河的瞬间，他看着我，眼神里是纯粹的恨和视死如归。也好，这样就好。
　　对不起，栩秋，哥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些。
　　后来任务收网，在最后的爆炸中，我选择和傅项彬积累了无数罪证的毒品仓库同归于尽。这是我使命的终结，也是我为自己选择的，最好的结局。我手上沾了太多的污秽，也让他承受了太多的痛苦。我无法再以“沈铭远”的身份，回到阳光下，面对他。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痛苦的源泉。
　　那枚追授的一等功勋章，于我已经毫无意义。我只希望，当你知道真相后，能稍微……原谅我一点。不要永远活在恨里。
　　我这一生，始于一场卧底的悲剧，终于另一场卧底的无奈。但栩秋，遇见你，爱上你，是我在无边黑暗中，偷来的唯一光芒。若有来生，我只想做你身边最平凡的人，陪你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只是这一世，哥只能陪你到这里了。栩秋，对不起…还有，我爱你，真的…真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