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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焚心·向暗而生 短篇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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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栩秋被锁在昏暗的地下室,双手双脚被铁链锁住,拉扯出的伤口结了痂又再次破裂,鲜血滴答滴答掉在地上。
“啧啧啧,不愧是当年的警校校草,都这么狼狈了,还是美得惊心动魄。”
熟悉的皮鞋声响起,何栩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自己对这个人似乎已经有生理厌恶了。
“你他妈还想干什么……”
“呵,你猜啊?”
“靠,滚远点,别碰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杯盐水猛地泼到他脸上,顺着伤口流下。“沈铭远……你…”“何警官,注意个人素养,不然多有损形象啊。”何栩秋勉强抬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现在只觉得恶心。
“啪”一声脆响,沈铭远那条鞭子甩在他身上,不用想,又增了一道新疤。“你在骂我,对吧?”“呵,你还真是…了解我呢…”鞭影落下,又是一道火辣辣的红痕。何栩秋浑身一颤,依旧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求饶。他不能在这个人面前,再失掉最后的尊严。
“何警官,你求我,求我我就轻一点……或者你叫声好听的,我考虑今天放过你。”
“沈铭远,”何栩秋一字一顿,眼中燃烧着恨意,“请你自重。”
“自重?”话像是刺激到了他,沈铭远掐住何栩秋的脖子,粗暴地吻了上去,不带丝毫情欲,只有惩罚和侵占,直到两人口腔里都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何警官,以前和我睡一张床的时候,可没听说你要自重啊。”
“你也说了是以前,”何栩秋偏开头不去看他,“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对我……”面前的人冷笑一声,故意撇开了话题:“你应该感谢我。就凭你这张脸,这副硬骨头,要是落到傅老板或者其他变态手里,早就被玩坏然后扔去喂狗了。之前跟你一起混进来的那个队友,不就是例子吗?乖一点,我还能让你少受点罪,说不定...能捡回一条命。”
何栩秋蜷缩在地下室的角落,冰冷的铁锁磨得人手腕生疼,听着沈铭远远去的脚步声,他闭上眼,脑海里不自觉浮现沈铭远的脸:被自己父母收养时,他无助疏离又故作坚强的样子;每次遭到别人嘲讽辱骂,他那副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的凶狠样子;和他在星空下谈到理想时,他激动地满眼是光的样子;自己同意他的表白时,他耳根通红,抱着自己又亲又咬的样子……以及,卧底任务失败被抓住时,沈铭远用枪指着自己的头,那冰冷戏谑的样子。
这次任务针对的是本市最嚣张最猖狂的□□团伙,头目傅项彬是个敛财的疯子,拆迁、盖楼、开赌场、搞夜总会,还有些涉黄的勾当,挡了他的道都没有好下场,这种人坏成这样拉出去枪毙几十遍都不够本,偏偏人家是个有背景的,傅氏集团二公子,靠着家族背景和背后的保护伞,还成了成功的企业家,简直荒唐。市局好几次想端了他的窝,却都因为没抓到实锤证据失败。最近还听说他在搞面粉交易,严重威胁到本市市民的安全。因此,缉毒部门警官何栩秋奉命与队友潜入该组织执行卧底任务。
离开前,何栩秋说要去外地出差,沈铭远与他吻别,笑着说:等他回来。
可现实却以最残酷的方式撕碎了他所有的美好幻想,队友不小心的疏漏,让他们身份暴露。那个夜里,他被按在地上,被人用枪抵着头,抬头望见那个坐在黑色皮椅上的男人时,血液几乎冻结,耳边的嘈杂声像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沈铭远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火焰纹,脸上没了半分从前的温和,只剩下久居上位的冷冽与漠然。他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双曾盛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审视猎物般的玩味。
“哟~何警官,好久不见啊。这样悄无声息潜入我们组织,真是辛苦你了呢~”
“沈…沈铭远?!你,你怎么……”
“何警官,没什么好解释的,事实就摆在你眼前,不是吗?”说罢,他挥了挥手,叫来两个手下:“来人,把这位警察同志带到我的地下室,我来好好欢迎欢迎,警察同志的到来。”
他的爱人,成了把他推向地狱的人。或许那个人不是记忆里的沈铭远,他是□□组织的骨干成员,是□□上小有名气,掌握着城北部分地下拳场和赌场的沈爷。
那间地下室里承载了太多的痛苦,沈铭远以留着何警官可以打探到警方情报为由,把他一直留在身边好好折磨。皮鞋声每天准时响起,每次都像踩在何栩秋的尊严上。他也偶尔想起沈铭远曾经“一辈子爱你,一辈子保护你”的誓言,再看眼前这人用盐水泼他伤口,用鞭子和烟蒂在他身上留下新疤的狠戾无情,用针扎他指尖,用刀划过脸和脖颈的残忍恶劣,愤怒悲哀涌上心头,不得不承认,他这辈子算上看错人了。
“沈铭远你个畜生!…你个大傻逼……我他妈真是瞎了才会喜欢你这畜生……”
“何警官这话多伤人,我辛辛苦苦把你留在我身边,既不会让别人看到你狼狈的样子,还保住你的命,我可喜欢你了呢~”
时间在这里早已失去了意义,一个月?半年?一年?何栩秋对时间的流逝毫无察觉,死亡的念头无数次浮现过,但都被沈铭远以残忍的方式打断——他连求死的权利都没有。
直到今天,皮鞭的破空声传来,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感觉到,抬眼,就见沈铭远端了把椅子正坐在自己面前,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膝盖上,皮鞋尖微微晃着。指间香烟燃着半截,灰快掉了也没弹,漫不经心打量着眼前的人。两个人对视了数分钟,空气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何栩秋,”沈铭远难得叫了他的大名,声音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颤抖,“你怕死吗?”“呵,怕死?怕死当什么人民警察?”他顿了顿,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你们终于舍得杀我了是吗?”沈铭远没说话,就这么盯着他,深深吸了口烟,沉默良久,没头没尾地说道:“傅老板有权有势,没犯罪证据你们警察又能把他怎么样?”不等何栩秋反对,他忽的用力扯住他的头发让人被迫昂起头来,接着从口袋拿出一袋塑料袋包装的透明液体,猛地将其灌进何栩秋嘴里。直到塑料袋被扔到一边,何栩秋嗵的一声跪倒在地上,掐着自己的脖子想吐出来,不等他反应过来,后颈猛地一麻,耳边嗡嗡作响,重重地栽倒,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后脑勺的钝痛像潮水一波波涌来,何栩秋皱着眉,睫毛艰难地颤动了几下。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挣扎着想起来,发现自己被粗糙的麻绳裹得严严实实,蜷缩在一个狭窄的地方,耳边逐渐有了一些声音,发动机运行的轰鸣声,人的交谈声,风声,雨声……
他被人绑在了车的后备箱里!
“沈铭远!你个王八蛋!放我出去!”他用力踢踹着箱壁,嘶吼着。
人的交谈声渐渐停息了,车好像也停了,紧接着眼前忽然一亮,后备箱猛然打开,车停在一座桥上,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沈铭远依旧是那副冰冷戏谑的样子,何栩秋张口想质问情况,就听见他冷冷道:“何警官,不好意思了,我们老板要你的命,所以,小的只能把你送过去给他了。”“沈铭远!你不得好死!”极致的愤怒与不甘涌上心头,任务失败,证据湮灭,他绝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在沈铭远伸手来拽他的瞬间,何栩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去,一口狠狠咬在对方的手臂上,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砰!
枪声响起,子弹精准射入何栩秋的大腿,剧痛让他几乎晕厥,沈铭远闷哼一声,甩开他,阻止了手下补枪的动作。他捂住流血的手臂,眼神阴鸷地盯着瘫倒在地的何栩秋。“好...很好……何警官,你是真急着去死啊……”他凑近何栩秋,却见对方眼里只有火一般的激愤和视死如归的决心。他凑近,几乎贴着何栩秋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咬牙切齿道“行,老子他妈成全你!”说罢,沈铭远拖着他往桥边走。
冰冷的河水瞬间裹住全身,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意识开始模糊,刺骨的冷和窒息的绝望拖着他不断往下坠,下坠。
……
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撒向万物,给长椅上的青年周身镀上一层暖绒绒的光晕,发梢沾着细碎的亮,眉眼间的轮廓柔和得近乎缱绻。
少年清朗的声音打破清晨的宁静,青年收起手机抬眼望去,少年笑得热情张扬,眼眸里盛着阳光,亮得发烫,直直扑进对方怀里蹭了蹭。青年无奈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先起来。
“哥!我成功了!我当上警察了!”
“好~先下来,下午带你吃好吃的。”
少年高高兴兴转身准备离开,回头看向青年的瞬间,世界猛然崩塌,他挣扎着想要离开,身后的人却又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入不见底的深渊……
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眼皮重若千钧,每一次尝试睁开,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和眩光。模糊的白色光影逐渐凝聚,勾勒出天花板的轮廓,耳边的嗡鸣声里,开始夹杂着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以及……人声。
“醒了!何队醒了!快!通知局长和缉毒支队的领导!”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去,紧接着,视野里挤进几张熟悉而焦急的脸庞。是缉毒队的兄弟,还有…刑侦支队那个总和他拌嘴的刘振宇。
刘振宇凑得最近,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见他睁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进发出光彩,想拍他的肩,手落到半空却变成了极其轻柔的触碰。
“老何....你小子.….他妈的……”这位以铁面无私的帅气形象著称的队长,声音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可真能睡啊。”
何栩秋张了张嘴,喉咙干灼得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他想动,却感觉身体如同被拆散重装,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呻吟,尤其是右大腿,传来一阵阵钝痛。
“别动,别动!”护士熟练地检查着他手背上的留置针和周围的监护仪器,“你昏迷半个月了,身体机能需要慢慢恢复。”
半个月?何栩秋的思维一片混沌。他最后的记忆,是冰冷的河水疯狂涌入鼻腔,是沈铭远那双冰冷戏谑的眼睛,以及……贯穿大腿的枪伤和无处不在的折磨。
“我……怎么……”他艰难地吐出几个气音。
刘振宇深吸一口气,接过话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们接到匿名报警,说有人失足落水。赶到时,你就在护城河下游的浅滩,只剩一口气了。抢救了整整一夜,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老何,你这次可立大功。”
功劳?何栩秋眼中一片茫然。任务彻底失败,身份暴露,队友牺牲,他自己在敌人的地下室里受尽屈辱,何功之有?
刘振宇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你被送来时,身上那件西装右边内袋的夹层里,那个U盘。”U盘?何栩秋心头猛地一跳。他搜集的证据明明在暴露前就销毁了。
“技术队的兄弟费了牛劲,恢复了里面的数据。”刘振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是傅氏集团近三年来所有毒品交易的完整账目、上下游联系人、资金流向……铁证如山!市局拿到证据后连夜部署,就在你昏迷这半个月,我们已经把傅氏这个毒瘤连根拔起了!傅项彬,现在正等着上法庭呢!”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何栩秋本就脆弱的神经。那件西装……是沈铭远的。是沈铭远打晕他,将他塞进后备箱时,给他换上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秋秋!我的儿子!”她扑到床边,想抱他又不敢,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眼泪簌簌落下。父亲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保温桶和各种补品,眼眶通红,沉默地对他点了点头。
在父母和刘振宇的安抚下,何栩秋勉强喝了几口父亲熬的稀粥。局长随后到来,示意需要单独谈话。病房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他和这位两鬓斑白的老领导。
“小何,受苦了。”局长在他床边坐下,目光沉痛而欣慰。他没有急于解释,而是先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递到何栩秋眼前。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子,肩章上的星徽清晰可见。那张脸,是何栩秋刻在骨子里的熟悉——眉眼锐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与他记忆中那个漫不经心又深情的爱人,那个冷酷残忍的“沈爷”,都截然不同。
“沈铭远,”局长的声音低沉而肃穆,“警校优秀毕业生,八年前,奉命潜入傅氏集团内部。”
何栩秋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傅氏背景复杂,保护伞盘根错节,为了确保他的安全,也为了任务的绝对成功,他的卧底身份是最高机密,整个公安系统,包括我在内,知情者不超过三人。”局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仿佛在触摸一段沉重而光荣的历史,“他传递出的每一份情报,都为我们最终的收网行动,奠定了基石。”
“他做的事情,我们都调查了。那天在桥上,他必须那么做。傅项彬生性多疑,当时很可能就在远处监视。开枪打伤你的腿,是为了制造你无力反抗的假象;将你推下水,是因为那下面是水文队早就勘测过的回水缓流区,是当时情况下……唯一的生路。我们化验了你的血液,虽然无法直接检测到口服的营养液,但多项代谢指标都提示,你在落水前曾摄入过高浓度的能量物质,这为你对抗失温、维持生命体征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基础。再结合你后颈的针孔和血液中残留的肾上腺素成分,我们还原了他的整个计划...”
局长每说一句,何栩秋的脸色就白上一分。那些他曾视为酷刑和背叛的举动,此刻被赋予了完全相反的意义。鞭挞是为了做戏?那强灌下去的液体,那推向河水的一把……原来都不是终结,而是他爱人在绝境中,为他撕开的一道生门。
“任务成功收网时,傅项彬试图引爆藏在制毒工坊里的炸药,与证据同归于尽。是沈铭远……他冲了上去,阻止了更大的伤亡,自己却……”局长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光荣牺牲了。”
局长将一枚用绒布包裹的一等功勋章和“一级英雄模范”证书轻轻放在何栩秋枕边:“他用生命,捍卫了他的信仰,也保护了你……”
局长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声音。何栩秋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他艰难地抬起打着点滴的手,看着手背上清晰的针孔,想起当时地下室里的一幕幕……
他忽然疯了一样,强撑着坐起,一把扯下墙上备用的那袋高浓度营养液,用牙齿撕开,任由冰凉的液体涌入口中。
一样的味道。和那天沈铭远灌给他的一模一样。
原来,那些看似无情的折磨,是被迫的伪装,是保护。原来,那些冰冷的言语,是未能说出口的告白。原来,他从未背叛,只是独自走向了更深的黑暗。
何栩秋蜷缩起来,将头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压抑了太久的痛苦、误解、悔恨与巨大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在心里,用尽全部力气,无声地呐喊:
“沈铭远……你这个……自作主张的……大傻逼……”
窗外,阳光正好,如同何栩秋警校毕业那天,他飞奔而来,眼中盛满星光,对他的爱人说:“哥!我成功了!我当上警察了!”
而那个笑着回应“等你回来”的青年,再也回不来了。
警号811088,已永久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