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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红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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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晴空万里,罗予恩登上了出海的邮轮,途中有教练跟她说待会深潜要注意的问题,罗予恩听了一下,了解几个手势的具体意思以及学习了戴着潜水装备如何呼吸后,便坐在一旁发呆。
海风有很重的咸味,她坐躺着盯着微信,微信里面最上面的消息都是一些新闻,然后就是许嘉的,她已经离开宋泽森两天了,他始终没有回她,对话框已经被新的消息挤到了比较下的地方。
其实她以前就没有朋友,微信上除了工作以外,从来不会有其他人找,以前她不觉得怎么样,如今看着宋泽森的微信却无法不难过。
习惯真是一种毒药。
船停了,船上想要浮潜或者单纯只想要游泳的人纷纷下水,要深潜的人则在船上等待教练的安排。两人一组,罗予恩跟一个白人女生被分到一组,白女漂亮得张狂,金发浓妆,艳色的比基尼堪堪裹住饱满的身体,等待的时候,她随着音乐扭动身体,为每个下水者与上岸者欢呼鼓掌。
这样的女生不管在哪里都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但是她明显不怎么搭理亚洲人,船上一个来自新加坡的女生偷偷跟罗予恩吐槽她,说白女明显种族歧视。
罗予恩不太想说话,更不在乎白女是不是种族歧视,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待着,所以搪塞了几句,打发了她。
每一组下潜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左右,罗予恩跟白女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把装备穿好,坐在甲板上等着。
教练浮出水面,问她们是否准备好了,白女明显不是第一次深潜,她大喊I am ready后便栽进海里,船上的人都为她欢呼。
罗予恩见状,也滑了进去。
一大股水泡浮上水面,水泡散去,罗予恩浮上水面,教练领着她们,把她们领到海的下面。
世界骤然失声,极致的安静,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被骤然放大。无数五颜六色的热带鱼群在她身边游过,近乎虚假的色彩饱和度让她有一种这个世界不像真的感觉。罗予恩继续往下,看到了珊瑚上橙色的小尼莫,伸过手去,小尼莫在她的手指上亲了一下。罗予恩不自觉地浅笑,教练跟白女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潜着,白女姿势优美,十足一条美人鱼。
罗予恩见状,继续跟着鱼群往再深一点的地方去。更深地方的鱼更为美丽,颜色更加丰富鲜艳,她就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鱼群,有一种平静与安详的感觉。
这六年来,她从未有过这么舒服的时候。罗予恩想,如果以后每时每刻都能像现在这样,那该多好。
有好多个瞬间,她想把身上的氧气筒脱下来扔掉,把目镜摘掉,永远留在这里。突然,鼻腔处的湿意让她回过神来,而后两耳处的刺痛感让她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教练与白女在她左上方大概五米处,周遭的人大多数也都在她上方,原来她自己潜下了那么深的位置。
她挥动双手往两边划,想要上去,却一动不动,往下一看,脚蹼被海草似的东西缠住了使她无法动弹,罗予恩向教练比了一个有问题的手势,但教练只顾着白女,甚至并未意识到她所在的位置。
鼻子的湿意越来越明显,不管刚才她怎么想的,此时求生的本能使她越来越心慌,越是挣扎海草缠得越紧。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上不去了,以后都得在红海海底看鱼时,有俩人潜了下来,他们想给她把水草解开,但是弄了很久都无解。
罗予恩向他们比了个鼻子进水,耳朵疼的手势,其中一人动作很快,索性把她的脚蹼脱了,然后拽着她氧气筒的肩带,往水面游去。
浮出水面的瞬间,罗予恩一把摘掉护目镜,鼻血立即汹涌而出。她把氧气管吐掉,齁咸的海水灌进嘴里,狂烈地咳嗽,鼻血流得更狂。救她的另一个人先上的船,然后拉她上去,周遭围满了人,她接过某个人递过来的纸巾,往鼻子一抹,一大片红。
“你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出现时,罗予恩以为自己在做梦。她猛地抬头,正是那双熟悉的眼眸,眸色浓稠得如化不开的墨,比在吉萨初次相见时更甚。
宋泽森急着得很,捧着她的脸:“你说话呀!”未等她回答,他又往四周喊medical help.罗予恩抓住他的手:“我没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这么多鼻血,但除了流鼻血与耳朵痛以外,她并没有任何不舒服,而且刚才往水面上升的时候耳朵也逐渐不痛了,现在更是完全没有感觉。大片的红使得宋泽森心惊,他要求立刻安排快艇送罗予恩回酒店并安排医生,船上的工作人员可能也怕她会出事,几乎是立刻去联系。宋泽森把她的头摁着,让她的头靠在他肩上仰着,同时用纸巾捂住她的鼻子。
不到三分钟,有人跟他们说已经安排人过来接他们了,几乎是同时,罗予恩的教练跟那个白女才浮了上来。教练上来得很急,看到罗予恩这副样子,腿都软了,说不出话。
“You are in big trouble.”宋泽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教练立刻一股劲地道歉,宋泽森对旁人说让他滚,罗予恩此时心不在焉。
宋泽森为什么会在这?
“别怕,我在。”他头跟她碰在一起,轻声道。
“恩宝,有我在你别担心。”脑子里突然闪现一把跟宋泽森一模一样的声音。大学的林荫道里,前方是一个高瘦的背影,穿着白衬衫与牛仔裤。
“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不,我们现在就可以结婚。恩宝,你可以试着依赖我,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这个背影说。
“好......”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毕业......毕业就结婚。”宋泽森耳边是罗予恩轻轻的呢喃,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头偏过去,她已然失去意识。
*
罗予恩睁开眼睛,上方是一盏暗黄的灯,周围是熟悉的淡淡的药水味,她知道这是在医院。
宋泽森见状,立刻站了起来摁了一下她床头的按钮呼叫医生后,附身看她:“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罗予恩摇头,立刻想起昏迷前的事。坦白说,在海底的时候,她真的有无数个瞬间想要扔掉所有装备死在那里,但是经过这次,让她明白自己其实不想死,而且结果她现在也还活着,冥冥中自有主宰,这也挺好的。
医生过来了,替她检查了一下,示意宋泽森跟他出去。宋泽森跟罗予恩说:“别怕,我去去就回。”
别怕......罗予恩觉得这句话很熟悉,但是并没有更深入的感觉与记忆。宋泽森好像过了挺久才回来,但回来时表情很严肃,久久不说话就盯着她。
“我,我怎么了吗?”他那表情让罗予恩感觉自己恐怕是离死不远了。
宋泽森双手翘着围绕在胸前,他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开口,直到看到罗予恩的眼神泛滥出的恐惧感,他才把一旁的档案袋拿了过来,翻出里头的一张片。
“罗予恩,你的大脑有一大块淤血,你知道吗?”宋泽森把片递给她,同时指给她看血块的位置:“在这,你自己知道吗?”
罗予恩摇头,但后面又点头。宋泽森皱眉,问:“是因为六年前那场车祸吗?”
她说:“应该是的。”
“什么叫做应该是?你自己的身体发生过什么事你不知道吗?”宋泽森几乎要被她气得断气。
罗予恩:“我之前跟你说过,六年前的所有事情我都不记得了,这六年我都没出过什么事儿,所以应该是的,是那场车祸造成的。可是我出院的时候他们跟我说我已经没事儿了......”
“什么叫做没事?!”宋泽森快要奔溃了,既生气又心疼:“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么一大块血块压在那,你才会健忘,嗜睡还有失忆!你需要做手术把血块拿掉!该死,为什么他们当时没有给你治?”
罗予恩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
“是不是做手术之后,我就可以记起所有事儿了?”
宋泽森语滞,这个问题他刚才也问过医生,医生也没有办法给他确切的答案,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个血块是一定要去除的。
她身边的人到底怎么搞的,难道连陆方磊也不管她吗?
“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把血块处理掉。”他蹲下对她轻声说:“我们先回国,我会找最好的......”
“我不用你管。”罗予恩说。
“什么?”宋泽森再一次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罗予恩再次强调:“谢谢你告诉我,我会自己想办法处理的。”
宋泽森几乎用尽了一切力量才让自己保持理智,双手攥得死紧,好不容易才问出的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他这六年来问过自己无数次的问题。她为什么忽然就自己回家去了?为什么忽然就消失了?为什么要跟陆方磊结婚?为什么要跟陆方磊出国?那他呢?他们之间的感情呢?
这些问题他问了自己六年,直到许嘉跟他说找到她了,说她一直在国内,并没有出国。然后他又问自己她为什么没有跟陆方磊出国?她为什么会发生车祸?为什么会失忆?
在埃及找到她后,她竟三番两次地离开他自己一个人走了,他又问自己为什么她要走?他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他对她不好吗?她就这么不喜欢他吗?
现在,她竟然又说不用他管......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