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日记 胡柯这个一 ...
-
“不可能，一定是误诊了对吧，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血检报告单呢？您再看看，再看看，一定是哪里弄错了。”狄笙第一次如此慌张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却被主任医师摇头打断。
“错不了，我们查到了昨年十一月中旬，病人在我院的体检报告，那时就已经确诊了，按理来说这孩子应该知道自己患病了才对，他签了放弃治疗免责协议，白纸黑字明明白白，没错的，你看看。”他取下无菌手套，递给狄笙一份资料，正楷体的签字，是胡柯本人没跑了。
“主任，这个病人什么情况？”一个小护士模样的人闻声赶来，扫了一眼报告，“……哦这个孩子啊，十一月那次体检报告是我看的，他自己一个人来的，亲口说的放弃治疗，说的是什么家里没钱没爹妈，也不想拖累唯一的朋友。是病人家事我就没问了……唉，你说多么可惜一孩子，明明当时还可以控制，现在……”
“现在什么？”狄笙抓住了那位护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家属您先别激动。现在可能不太好控制，癌细胞扩散了，但要是积极用药治疗，也是有疗愈的可能的。您先别激动，看主任手术后怎么说。”说完，把人扶到手术室旁的座椅上坐着就走了。江淮联系院长和资助人员去了，诺大的走廊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自从认识了胡柯，认识了 Horizon 一行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呆过了。
雪白的医院墙壁亮的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一小行蓝条从白色的海洋中飘过，唯一的色彩，只剩了走廊尽头闪烁着红光的“手术中”。
白底红字，冰冷得过了分。
去年十一月中旬，也就是胡柯说带他去看音乐节的那段时间，也就是……胡柯买ccd的那段时间！！狄笙仿佛想到了什么，疯了似的颤抖着双手打开手上的小东西，差点一个不小心摔在地上。
他按下了日期最早的那个视频的播放键，如同打开了一扇门，门里的都是他不曾在意过的细节。
“今天是二零二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周六。拿到体检报告了，癌症。不治了，我也不想治，剃秃了做化疗多丑，狄笙知道了指定笑话我，而且好像还挺费钱。笙笙刚才从那女人死了的事里走出来，我就不麻烦他了，我真是个好朋友。”
“今天买了一个ccd，记录一下和笙笙的最后一段时光，活一天算一天啦。希望笙笙翻到这些视频的时候不会哭。没良心的小东西，我死了指不定在哪偷笑呢，我保单受益人可都填的是他……”
你才不是个好朋友，狄笙无声地流着泪默默地想，好朋友不是有难同当吗，你一个人就不告而别算什么事儿。
“今天是二零二二年十一月三十日，周三。带笙笙来看音乐节啦！话说回来，书呆子你怎么不说话？”他看见屏幕中的自己站在排队等候的队伍里埋头看题，敷衍地应了几声。你傻啊，他朝自己大喊，胡柯那个一块钱掰成几块用的人怎么会为了记录生活去买一个ccd呢，带着他去医院啊，找他要体检报告单啊！可视频中的自己还是无动于衷，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人在另一维度朝自己喊着，决定着身边人的命运。
“今天是二零二二年十二月一日，周四。在给笙笙整理笔记，等我走了他可怎么办哦，你说他会不会想我？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不在的时候，还是先考上个一本重要。他说遇到了收养他的人家，挺好的，有了新家忘了我这个操碎了心的娘哦……”
泪水嘀嗒一声打在画质不怎么好的显示屏上，像是想要去关掉播放键，可视频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放着，好的，不好的，有趣的，无聊的，回忆如洪水决堤一般涌来，淹没了他，妄图把他溺死在过去。
“今天是二零二二年十二月十三日，周二。被 Horizon 的女神美救英雄了，五人定律诚不欺我……”
“今天是二零二三年一月十五日，周日，小年快乐！和偶像一起过年是什么体验？或许是活这一天能抵十天的量吧，有生之年还能听见女神的团内恋情小型官宣吗……这画面够我吃一年了……”
“今天是二零二三年一月十九日，周四。和偶像一起看日出！笙笙在学琴了，狗日的小东西居然还会说谢谢？！我说让他成名了给我一张签名，不知道活不活得到那个时候……”
“今天是二零二三年二月二十四日，周五。分班考试结束了，我找老师转了个班。总得和笙笙在一起吧，万一有人欺负他怎么办？反正我又不用考大学……唉我同桌怎么没人啊……”
“今天是二零二三年二月二十七日，周一。秀兰阿姨带我们来看live house了！第一次来后台有些紧张……”
“笙笙，如果你在看视频的话……”视频里的胡柯仰头望向窗外，“记得好多年前，你一直因为我的年龄比你更大不服我。小闷葫芦儿又不爱说话，自己一个人憋着肚子生闷气。”
他转过头来，朝着镜头笑笑，歪着脑袋弯着眼睛说，“等我不在了，你就可以比我大了，这次你做我的哥哥，你可以保护我，那时候你会不会很开心……”
“……”
最后一个视频，日期是今天。
“今天是二零二三年，四月，四日，周二。”视频中的人带了点哭腔，压抑地咬牙切齿说道，“今天，胡柯那个狗东西，打算不告而别。“
“说好要陪我考好大学的呢，说好要一直保护我呢，说好我需要时他都会在呢，说好要等我先结婚他做陪嫁丫鬟的呢，说好下周一起回去看望院长妈妈的呢，说好等我成名了给他签名的呢……都不作数了是不是？”
“胡柯你个骗子，我再相信你我是狗。”
“……”
“……我是狗行了吧，胡柯你快回来，我还在等你来看我的第一场演出……”
视频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唉，你还真哭了啊。”胡柯笑着坐在病床上，手上拿的是首席作案工具ccd，虽说虚得说话都费劲儿，还是不忘呛他一下，“哦～原来不是小没良心啊～”
在病床边守了一晚上没合眼的狄笙尴尬地黑沉着脸，十分后悔自己在手术室外的担忧。“……我看你还是去死吧，早知道就不该送你去抢救，自生自灭好了。”“诶那不行，还是不是我的朋友了！”
狄秀兰还是慈祥地笑着，摸摸两个人的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小柯，你就好好住院休息一段时间，该做的化疗还得做，医生说没有恶化得太严重，坚持化疗用药痊愈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江老师也扶了扶眼镜说：“给学校的证明老师开了，你先住一段时间的院，实在害怕落下学习，恢复一下也可以来上课，定时来医院做检查和治疗就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老师您知道的，我没钱。”“你没钱但你有资助人啊。”江淮看向了一旁的狄秀兰，“还不认识吧，这位是你的资助人秀兰阿姨，从你三岁起，你的衣食住行都是阿姨承担的。”
狄秀兰见此，只是淡淡地笑一笑，仿佛自己只是走在路上顺便扶着别人过了一个马路一样简单，胡柯却早已瞳孔地震。
老师您的意思是我的女神和我偶像乐队的资助人是我朋友失散十六年的妈妈并且还是我的资助人兼救命恩人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