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梦境 ...

  •   半个小时前,邵家宴会厅。

      开场时那股喧腾劲过去了一些,宾客们不再满场走动,而是三三两两聚在相熟的人身边,听着台上乐队演奏舒缓的爵士乐。

      未来大学来的几个高年级生也自然地凑到了一处。

      林薇端着一小碟黑森林蛋糕,目光在衣香鬓影间扫过,很快便锁定了宴会厅中央的陆临川和许如枫。

      走近了,才看见两人身旁还站着一位面熟的中年男人——

      是校董会的杨董事,每年都给学生会拨不少活动经费。

      他正笑着同陆临川说话。

      “有些日子没见,临川看着更稳重了。不过今天怎么没见你父母?”

      “父亲母亲在国外处理一些事务,今天还没回来。”陆临川微微颔首,语气是一贯的得体。

      “陆氏的海外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杨董事闻言频频点头,这边说完,也不落另一边的许如枫,“小枫也是,越来越有样子了。听说这学期学生会招新动静不小?我家那小子回家念叨好几回了,是不是进来了不少好苗子?”

      “承蒙杨叔叔关心,学生会确实来了许多优秀的新同学。”许如枫微笑着接话,目光瞥见不远处几个穿着礼服新生,顺势招了招手,“正好,这几位就是今年新加入的同学,过来跟杨董事问个好。”

      林薇这时也凑了过去,听见这话,唇角一弯,声音不高不低地插了句:“对了,姜夏琳学妹今天好像也来了,要不一起叫过来?”

      闻言,许如枫嘴角那抹完美的笑容顿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她目光扫过那些互相招呼着聚拢过来的新生,没有接林薇的话。

      人群数量逐渐变多,唯独缺了姜夏琳的身影。

      林薇又朝四周望了望,轻轻“咦”了一声:“奇怪,刚才明明看见她在那边角落的……该不会先走了吧?”

      “走?”寿星邵晏舒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听见这话,下巴不满地抬起,“我的蛋糕还没切呢,谁都不能提前退场。”

      林薇扯了扯嘴角,没搭理她的话茬,转头对杨董事笑笑:“杨叔叔,你看要不就先这……”

      “等一下。”

      陆临川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他视线掠过聚集的众人,语气平静,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等姜夏琳同学到了,再一起介绍吧。抱歉,杨叔叔,耽误您时间了。”

      “没事没事,不急。”杨董事好脾气地摆摆手,本就是凑个热闹。

      一群人又等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只有背景音乐在流淌。

      这时,一个穿着侍者制服,一直在后方默默整理甜品台的女生,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从人群边缘小心地挪了过来。

      她似乎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表情有些不自在,只看向人群中她唯一在校园论坛上见过的陆临川身上。

      “陆、陆会长……”她犹豫地开口,似乎有些迟疑。

      周围人的视线随之看了过来,女生明显更紧张了,手指下意识地攥了攥围裙边。

      陆临川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是姜夏琳的朋友,叶灵溪。”她吸了口气,语速快了些,“从刚才起,我就一直联系不上她……W上发了消息没回,电话也打不通……”

      她顿了顿,抬眼扫过陆临川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迅速垂下。

      “她之前好像提过一句,想去二楼透透气……但我没有权限上去。能不能……麻烦大家帮忙找找她?我有点担心。”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静了一瞬。

      许如枫眉头蹙起,林薇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邵晏舒撇撇嘴,没说话。

      陆临川看着叶灵溪眼中明显的的不安,眸色沉了沉。

      他没多问,只极简短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随即,他目光转向邵晏舒,语速比平时快了些:“邵小姐,麻烦你让人确认下,姜家的车是否还在停车场,以及,姜学妹放在前厅的外套有没有被取走。”

      “临川,”许如枫出声,声音里带着不赞同,“今天是邵小姐的生日宴,兴师动众去找一个可能只是暂时离席的同学,是不是不太合适?她可能只是去洗手间,或者找个安静地方透透气。”

      “许学姐说得对,”邵晏舒接话,语气有些微妙,“这么大个人了,能出什么事?说不定就是嫌闷,自己溜去别的地方玩了。”

      “哎,年轻人嘛,有点突发状况也正常。”杨董事倒是笑呵呵地打了圆场,挥挥手,“你们快去快回,找齐了人再过来介绍,我在这儿听听音乐。”

      闻言,陆临川没再耽搁,对杨董事略一颔首:“杨叔叔,失陪了。”说完,他转身便朝侧厅那厚重的幕布走去。

      林薇和几个前来同杨董事打招呼的新生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许如枫和邵晏舒在原地盯着他们背影看了片刻,两人似乎并不情愿,但终究还是前后抬脚跟了过去。

      一行人掀开幕布,踏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柔软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越往上,楼下宴会的喧哗便越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有些心慌的寂静。

      二楼的走廊十分宽阔,两侧依次排列着紧闭的深色木门,像一张张紧闭的嘴。

      陆临川走在最前面,径直走向最近的一个侍者,低声问了些什么。

      闻言,侍者顿了顿,然后只是摇摇头。

      见状,陆临川不再多话,抬手便敲响了第一扇包厢门。

      “——打扰了,请问姜夏琳小姐在里面吗?”

      门内传来模糊的交谈声,片刻后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不耐烦的脸:“没有!谁啊这是……”

      陆临川面色不变,道了声“抱歉”,扭头走向下一扇门。

      其他人见状,也分散开,沿着走廊两侧逐一敲门询问。询问和道歉声,以及时不时传来的抱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走廊中段时,邵晏舒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完安保发来的信息,脸色变了变,快步走到陆临川身边,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慌张:“临川哥……车和外套都还在,但一楼所有公共区域和洗手间都找过了,没有。”

      陆临川脚步顿住,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线条绷紧了几分。

      他没说话,目光瞥了眼仍有一段距离的走廊深处。

      排查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

      越往里走,房间越少,气氛也越安静。

      直到接近尽头,那扇虚掩着的、格外高大的雕花木门前。

      走在稍前的一个男生正要抬手敲门,里面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近乎低吼的男声,模糊地传来。

      所有人动作一停。

      陆临川眼神骤凛,一个箭步上前,越过那男生,手已按在门扉上。

      他没有再敲门,而是猛地用力,一把将厚重的木门彻底推开——

      “砰!”

      门板重重撞在内侧墙上,发出巨响。

      走廊的光和宴会的隐约乐声一股脑涌进昏暗的琴房,紧随其后的众人下意识地朝里望去,看到里面的一幕时,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

      痛感先是以纯粹的黑暗降临,吞噬所有感知,尔后在识海深处炸开一片扭曲而绚烂的光晕

      世界在失重中旋转,姜夏琳感觉自己被抛入一条没有尽头的甬道,不知漂浮了多久,脚下才终于触及一片柔软的实体。

      视野被白光粗暴地洗刷,短暂失明后,一切才如浸水的画纸,缓缓显出形来。

      姜夏琳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缓坡上。

      坡面铺展着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翠绿草坪,几丛不应季的淡紫色绣球花在坡底盛开。

      稍远处,欧式花架上蔷薇开得正浓,下方悬着一架原木与黑色铁链制成的秋千。

      她左右看了看,突然怔住——

      这不是姜家别墅后院的花园吗?

      可眼前的景象又与记忆中微妙地不同。

      灌木似乎变矮了几分,那株她偶尔会倚着发呆的老银杏,枝桠更是莫名显得鲜嫩又细弱。

      整个院子里一片寂静,了无人际。

      姜夏琳这才发觉自己手中握着一本书。

      硬壳精装,烫金的英文标题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光芒,书页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翻阅过。

      她应该,是在这里看书时睡着了。

      可她似乎记得,闭上眼睛前最后的画面,是系统尖锐的电子蜂鸣,还有琴房里冰冷的大理石地板……

      大脑昏沉,像浸在粘稠的浆糊里,难以调动思绪。

      姜夏琳很快放弃了回忆,将书夹在臂弯,尝试着向坡下走去。

      在别墅二楼阳台眺望时不觉得,亲身往下走,才感到这缓坡的坡度远比想象中陡。

      她不得不微微屈身,一手扶着旁侧的草皮,脚步谨慎地挪动。

      坡底种着一排茂密的黄杨绿篱,修剪成整齐的小方块,足有一人多高,像一道墨绿色的墙。

      她正想将步伐转向一旁的鹅卵石小径,脚下却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草皮——

      身体失衡的瞬间,姜夏琳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

      但指尖只扯到几片草叶,整个人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径直栽向那片坚实的绿墙。

      预想中撞击硬土的疼痛并未传来。

      她跌进了一个怀抱。

      带着少年人单薄的体温,以及衣物浆洗后淡淡的皂角气息。

      冲击的力道让两人一同向后倒去,狼狈地滚过绿篱丛,又从另一侧滚出,最终跌落在草坪中央。

      姜夏琳的书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外的草丛,梳好的长发也被枝条勾散,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边。

      她很快意识到身下的触感并非草地,于是慌忙撑起身体。

      “对、对不起……”她仓促地道歉,话音未落,便愣在原地。

      被她压在身下的那人,身上穿着印有未来高中标志的白色短袖校服,衣服上赫然被尖锐的枝桠划开了好几道裂口。

      裸露在袖子外的手臂上也横着几道新鲜的血痕,细小的血珠正缓缓渗出来,在对方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显然,方才绿篱所有的攻击性,都被这个人挡下了。

      “……你还好吗?”姜夏琳蹲下身,伸出手,想去扶他。

      那人蜷在地上,脸偏向另一侧,单薄的肩胛骨在阔形的布料下明显地凸起,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他手臂时,才忽然自己动了。

      他用肘部撑地,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动作间,姜夏琳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江竞。

      却不是她在未来大学遇到的那个,浑身透着阴沉和压迫感的江竞。

      眼前的江竞明显还是个未发育完全的少年,脸颊上带着几分未褪的婴儿肥,肤色是一种久未见光的、釉质的冷白。

      身量虽已抽高,骨架却仍显单薄,制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露出的手腕纤细到近乎瘦削。

      他站起来时,仍比姜夏琳高出快一个头,但那高度里没有日后那种沉甸甸的威慑,只余下少年人特有的、略显笨拙的瘦长。

      他抬起眼,目光与姜夏琳相撞时飞快地眨了下,然后迅速移开。

      好一会儿,他都没有说话,只是抿紧了唇,抬手抹了下手臂上渗出的血珠。

      姜夏琳有些愣怔,伸出的指尖悬在半空。

      她看到阳光透过少年细软的黑发,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他垂着眼,目光左右飘忽了片刻,最终轻轻落在她右手小臂内侧的肌肤上。

      “你……”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笨拙的干涩,“这里……痛吗?”

      痛?

      姜夏琳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小臂内侧不知何时被枝条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伤口极细,只是微微破皮,在阳光下几乎看不真切。

      “没事。”她摇头,目光落回他手臂上那几道仍在渗血的伤口,“……你伤得比较重。”

      江竞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先注意到这个,那双尚未被阴郁浸透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很多话拥堵在喉咙口,可刚想要说出,便被别墅方向突然传来的吵闹声打断。

      连通花园的落地门被人推开。

      一群衣着考究、端着香槟杯的男男女女,簇拥着走上挑高的阳台。几乎是立刻,他们的目光就如探照灯般锁定了草坪中央的两人。

      “咦?那不是夏琳吗?她旁边那个是……江家的少爷?他怎么在这儿?”

      “什么少爷?江家都破产清算了,听说资产全被冻结,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叫姓江的叫花子还差不多!”

      “就是,听说他爹妈都卷铺盖躲到国外去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保安怎么回事?姜家的花园也是这种人能随便溜进来的?”

      议论声并不压低,顺着风清晰地飘过来。

      江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本来稍稍有了几分血色的脸颊,又被猝然涌上的苍白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又在下一刻强行将脊背挺直,只是下颌线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

      他重新看向姜夏琳,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

      “姜……夏琳,”他还是第一次完整叫出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急切,“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站在这里,更没资格跟你提任何事。”

      姜夏琳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我家现在……”他顿了顿,那几个字像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含糊带过,“是遇到了一些事。但不会一直这样的。”

      “所有问题,我都会解决。一定会。”少年尚显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承载着摇摇欲坠的尊严:“……请你看在我们两家过去的交情上,那场……婚约。”

      他停顿,观察着她明显怔住的反应,眼神里混杂着难堪和恳求,却又不得不郑重地孤注一掷:

      “……不要取消它,至少……现在不要。”

      “我不是为了自己来说这件事,”他飞快地补充,仿佛怕被误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家现需要一个还能被看在眼里的名头,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有了它,那些急着撇清关系的人就能慢一点,我家也还能有一个站稳脚跟的机会。”

      他又压低了些,却十分清晰,带着少年人赌上一切的承诺:

      “给我一点时间,只要江家能喘过这口气……我会成百倍地回报你,回报姜家。我保证。”

      风吹过,扬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远处阳台上的谈笑声依旧刺耳,可他只是看着她。

      姜夏琳彻底怔住了。

      婚约?

      取消?

      这是什么剧情??

      她脑中一片混乱,眼前的少年和未来那个阴鸷的江竞重叠又分离。

      一种诡异的割裂感攫住了她,仿佛时间在此处错位,将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见两人依旧站在一起,甚至还在对话,别墅方向传来的呼唤声愈发急促:

      “夏琳!快过来!”

      “离他远点儿,乖孩子!”

      “江家名声早就臭了,你别被他这副样子骗了!”

      那些声音像利箭一样射过来,一下下打在少年纤薄的身体上。

      姜夏琳看着眼前沉默等待回应的江竞,脑中一片纷乱。

      她尝试着张了张口。没有预想中尖锐的电子蜂鸣,系统S001似乎并未入侵到这片寂静的花园。

      这认知让她稍微松了口气,却也更加茫然——

      这是系统要将她彻底抹杀前,最后的自由时刻吗?

      “……我没法答应你。”

      她呓语般开口,话音落下的瞬间,江竞瘦削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在说给他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不知道你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东西会找上我。”

      “况且,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婚约这种东西救不了任何人。”她顿了顿,语气里没有现实中的尖锐,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它只是一层很快就会褪色的金箔,盖不住下面腐烂的趋势。”

      “所以,我没法不负责任地给你一个承诺,让你觉得可以救活江家。”她望进他渐次暗沉下去的瞳孔,“那太轻率了,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江竞眼底最后那点微弱的光,似乎被这话彻底扑灭了。

      他视线变得空茫,一下子失去了焦点,不知该落在何处。

      “但是——”姜夏琳深吸了一口气,微风带着青草与蔷薇的气息涌入胸腔,这感觉真实得令人心悸。

      看着眼前这个执拗地等待着答案的少年,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又有些释然。

      反正,这大概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次说话了。

      “如果你非要一个回答,”她不自觉地想起未来大学里那个浑身是刺的江竞,定定说道,“我会相信你说的话。”

      “——你会依靠你的能力处理好这一切,然后,再回到这里。”

      这话里没有怜惜,只有一种奇异的、临终赠言般的平和与笃定。

      姜夏琳能想象那条路会有多艰难,会把他变成怎样的人。但那是他的选择,他的战争。

      她不知道为何系统在抹杀她前让她经历这一幕,但她没有拯救世界的意图,也不想再去刺伤眼前这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少年。

      闻言,江竞的眉尖拧了拧,像是不解,又像从这模棱两可的话语中抓住了一根微弱的可能性:“那你……”

      姜夏琳弯了弯唇角,避开那个先前那个稚嫩又尖锐的请求,只轻轻地说:“祝你好运。”

      ……如果她还没成为姜夏琳,她也确实想这么说。

      她不觉得一个人需要与某个承诺绑定。她只是觉得,人不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永远困在原地。

      何况是他这样的人。

      江竞嘴唇动了动,想要再确认些什么,却被已经赶来的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手臂。

      “请跟我们来,江先生!”

      江竞挣了挣,保安却直接粗暴地将他手腕拷到背后,以羁押犯人的姿势把他推搡着往外。

      “再见,江竞。”姜夏琳站在原地,对着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很轻地说。

      风无声拂过,卷起几片草叶,也吹动她颊边散落的发丝。

      手臂内侧那道极浅的红痕,忽然泛起一丝迟来的、细微的刺痒,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蜇了一下。

      下一秒——

      姜夏琳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是陌生的房间天花板,繁复的洛可可式雕花簇拥着中央的水晶吊灯,正折射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

      她躺在床上,浑身像被拆解后又潦草重组,每一寸骨骼都泛着酸乏。

      方才的画面依旧再脑海中盘旋,她抬起右手,看向手臂内侧。

      光滑的皮肤上,一道浅淡的红痕赫然在目。

      刚刚那不是一场梦吗?

      来不及细细琢磨这个念头,身旁便传来一阵骚动。

      “——姜小姐醒了!”

      一个兴奋的女声响起,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周围立刻响起了压低的脚步声,有人快步走出房间去通报,有人靠近床边查看输液瓶的余量,还有人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

      姜夏琳的视线彻底从模糊中聚焦,这才发现自己躺的床边竟然围了不少人。

      她目光接连掠过几名穿着统一制服、面容陌生的佣人,最终定格在伫立于床尾的那道身影上。

      钟管家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那张总是表情克制的脸上,此刻眉心紧蹙,目光透出几分罕见的忧虑。

      “钟姨……”姜夏琳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喉咙干涩发痛。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立刻有佣人上前,将枕头垫高,扶着她半坐起来。

      见状,钟管家也赶忙来到她身边,将温水递到她唇边。

      她却没心思喝,发凉的指尖轻轻抓住对方的袖口:“……钟姨,我们以前……和江家,是不是有过什么……约定?”

      话音落下,钟管家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下。

      她默然打量着姜夏琳,半晌,才拧了拧眉,缓声问道:“大小姐……你都不记得了吗?”

      她停顿,目光落在她因插着输液而略显苍白的手背上,又移回她满是茫然的双眼。

      “当年江家出事前,老爷和夫人为你跟江家少爷许了婚约。”

      “是你……亲自要求取消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在不知疲倦地滴落。

      滴答。

      滴答。

      姜夏琳抓着她袖口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垂落回柔软的丝绒被面上。

      她望着钟管家,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放大,茫然之色尚未褪去,又被一层更深的震惊所覆盖。

      婚约?

      她和江竞?

      还是……她主动取消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