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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站台 糟糕的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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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钟表嘀嗒,时针划过12再遛到1,母亲还是没有回来。
宋梧坐在沙发上,木着脸对着两个垒起来比她还高的箱子发呆。
母亲在9点多时打来一通电话,说把要带的东西列了个清单留在客厅茶几上了,下午她会回来送她去学校。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宋梧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收拾那张堪比搬家清单上的“必备物品”已经费了大半力气,更别提还要给这两个大家伙弄到位于市郊的中南一高去。
手机震动。
“喂,阿梧,妈妈这里有些事情要处理,赶不回去,给你转了点钱,打车去吧。”
“嗯。”宋梧有气无力地说,“那堆东西都要带过去吗?现在才夏末。”为什么要带冬天的棉被。她没有问出心底的想法。
“宋梧,”
短暂的沉默间,宋梧听到一旁有男人近乎讥讽的轻笑。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许泞好像说了很多,她没有再耐着性子听下去,果断地按下了挂断键。
车上,许泞叹气:“这孩子,大点就开始不听话了,就像……”她没有再说下去。
宋城景嗤笑一声,“像她的生母吗?”
“或许吧。老天保佑。”许泞说。
“放心,我会亲手剔去那孩子骨子里的劣根。”他垂眸,眼底是化不开的狠厉,“对了,别让这个孩子耽误了正事,今天的时间可不怎么充裕呢。”
漫天大雨,宋梧狼狈地拖着两个行李箱飞窜到最近的公交站台下。司机大叔摇下窗玻璃,举着手机,朝她呐喊:“小姑娘,我把钱退给你!我真送不进去,大叔尽力了!”像是身后有鬼追着跑一般,话音还没落下,窗玻璃也没摇上,猛踩油门,一溜烟跑没影了。
宋梧嘴角抽了抽。
上午打完那通糟心的电话,拉开冰箱门冷静会儿,做了顿勉强能吃的饭,就订了到中南一高的网约车,司机大叔很健谈,一路上和她天南地北的聊,什么上学时没心没肺的缺德日子,什么离了学校走南闯北的苦啊乐啊,什么养家糊口,津津有味的小日子啊……宋梧听了一路,大叔说一句,她就来一个“嗯”,像是手动添加逗号。
直到到了这个路口处的公交站台,大叔一脚刹车,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除了一个公交站台以外空无一物的荒地,“不对,小姑娘,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对不起哈。”车停稳后大叔以超越光的速度给两个箱子扛了下来,并拉开了后车门,给宋梧请下了车。
宋梧揉了把脸,蹲在地上,继续和两个大箱子大眼瞪小眼。
夏末的雨带着蒸腾的热气,烟雨迷蒙。站台就像这片茫茫大雨中的一叶扁舟,宋梧是舟上迷茫彷徨的旅人。
预报显示大雨会在明天上午八点结束。宋梧沉默地盯着站台外的茫茫雨幕,思索该如何以一种优雅体面不失风度的姿态淋着大雨到达宿舍楼值班室。经过一个小时的推演终于得出了结论:做梦,或者天降另一个举着伞、冒着暴雨来学校的人。
宋梧扯了扯嘴角。什么神人会提前三天冒着暴雨在今天来学校呢?
下午脑子突然抽风,决定来学校体验生活,此时正举着伞、慢悠悠推着车、卷着裤脚的贺颂声打了个喷嚏。“嘶,好像有人在骂我。”她嘟囔着环顾四周,直到视线落到站台上那个孤独身影。
“嗯?这天气还有其他人?”
嘴角抽搐。宋梧以往沉静如一潭深池般的眸子里此刻荡起层层波澜。
不是怎么还真有举着伞、赶着车、带着行李就跑过来了的人啊?
贺颂声推着车小跑过来,站台上,宋梧正发着呆。身形消瘦,皮肤苍白,清秀的眉眼却带着股凛冽的气息。她莫名想到覆雪的溪水。
“同学?”贺颂声深吸一口气,“你……需要帮助吗?”
“嗯?”宋梧的目光轻轻落在站台前举着伞,眼神温热如同五月晨曦一般的少女身上,“我……呃,麻烦了。”
贺颂声停车,在后车筐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把黑伞,递给宋梧,朝wink 了一下,说:“我出门一般都带三把伞。”
宋梧:“······啊?”
“谢谢,我叫宋梧。”她撑开伞,拉起一只箱子的拉杆。
“我叫贺颂声。不用谢,以后都是同学。来来来,给我吧,我没带多少东西,箱子可以放脚踏板上,我箱子垒上头。”贺颂声热情地从她手中接过箱子,抬起,架在脚踏板上,动作一气呵成。雨水划过大臂上若影若现的流畅肌肉线条。
她偏头直勾勾地看着宋梧,那双婴儿蓝色的眼睛像是倒映着日光的澄澈海洋,很温柔,很热切。她想,与其和什么神秘室友过完未来遥遥无期的三年,不如先和面前这个看着很安静的女孩子成为室友。
“那个我们俩申请一个宿舍好不好?”她说,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人。
“嗯?”宋梧拎着行李箱,闻言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好啊。”
贺颂声:哇塞美女姐姐成为室友!
两人一个坐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拧着车把,慢悠悠地往前开。一个拖着行李箱,抿着唇跟在车后头,慢慢聊着些什么。
“这么早来学校干什么?”贺颂声笑眯眯地看着她。
“适应生活,你呢?”
“我啊,体验生活呗。”
“……那很喜欢生活了。”
“下雨天你怎么一个人待在站台那?”
“打车来的,给我丢站台那就跑了。”
贺颂声闻言嘴角抽搐,“哇塞!这什么人啊,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还好吧,至少转了我三块钱,还发了一大串对不起。”宋梧打开手机,向她展示长长一串对不起。
“行吧······”贺颂声扶额。
站台右转,直走200米就到了中南一高。
很普通的校门,普通的电动伸缩门,门旁花园长石上是鲜红的大字——中南一高。近年985升学率高达85%、在一众家长中近乎成为神般的存在。
“嘶——,怎么感觉阴森森的呢……”贺颂声停车,搓了搓胳膊。
“喂!”保安室里传出一声暴喝:“那边的两个,哪来的?这边门口不许停车,不许外人过来!”三个大汉从保安室里变戏法似的窜了出来。
“我们是,提前来报道的新生。”贺颂声扬声应道。宋梧没有吭声,只是拉着箱子,上下打量起前面几个壮汉。
“行吧。”有人转身拿了个遥控器,门开了一条缝。“进去吧,”随嘴上这么说,几个人依旧目光死死锁着两人,直到两个人拐进停车棚。
“保安一般不是一群大爷吗?这里的怎么这么壮实,还凶神恶煞的?”贺颂声依旧嘀嘀咕咕。
“像监狱。”宋梧简短且有力的点评。
“对对对。就这个感觉。”她停稳车,卸下两个箱子,挡住了宋梧伸过来的手,“不用你,我拎就行。”她朝宋梧笑着。贺颂声有两颗虎牙,笑起来的会有两个小尖尖,很可爱。
宋梧移开目光,垂下眼眸,很轻地说,嗯。
刚走出车棚贺颂声就后悔了。
小伞勉勉强强挤着两个人,伞却一直向着她那边倾斜。宋梧目视前方,脸庞平静的像是一片静水。贺颂声偷偷瞄着,雨水打湿她的半边身子,这个人却好像没有感觉。
“我……”她张了张嘴:“你不用这样的。”她很认真的说。
“哦。”伞依旧没动。
这苍穹下,苍茫的大雨中,两人就这样并排前行。雨珠砸入水面,荡起涟漪。水面倒映的影子波动不息。既定的命运顷刻无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