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级第一好像有什么大病 陈嘉树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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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招惹上了一个麻烦。
不是那种打一架就能解决的麻烦——那种他擅长，拳头落在该落的地方，完事各走各的，干脆利落。魏晋安不属于这一类。这个人像一团棉花，你一拳打上去，他不疼不痒，甚至还对你笑一下，笑得你浑身发毛，拳头举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落。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陈嘉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栏杆旁边那个位置被他提前占了，矿泉水的瓶盖被他拧松了又拧紧，他甚至提前把烟从裤兜里转移到了校服内侧的口袋里——不是要抽，是手里不捏着点什么总觉得不自在。他靠在栏杆上，姿势散漫，目光散漫地扫过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群，试图用这种漫不经心的姿态给自己筑一层无形的墙。
墙没筑起来。
因为魏晋安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走过来，而是直接出现在了陈嘉树旁边的栏杆上——没错，就是“出现在了”而不是“走过来了”，因为陈嘉树根本没看见他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这个人像游戏里开了瞬移挂的 boss，毫无征兆地刷新在你身边，脸上还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又见面了。”魏晋安说。
陈嘉树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回去。“体育课。”他说，语气干得像放了三天的大白馒头。
“对，体育课。”魏晋安点点头，表情诚恳得让人想给他颁奖，“一班和三班一起上，我跟你说过的。”
陈嘉树闭了闭眼。
他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做“有理有据，令人无法反驳”。魏晋安这个人简直就是行走的逻辑题，每一步都踩在让你挑不出毛病的点上，偏偏你还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就像一道数学大题，过程全对，答案离谱，你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愣是找不到错在哪一步。
“你都不用复习的吗？”陈嘉树决定换一个角度发起进攻，“年级第一这么闲？”
魏晋安偏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浮上一层淡淡的笑纹。“月考刚结束，下周才出成绩，这几天是学习空窗期。”他说得一本正经，好像“学习空窗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被教育部门认可的概念。
“那是什么东西。”
“我自己发明的。”
陈嘉树沉默了。
他以前觉得年级第一应该是那种书呆子，戴着厚瓶底眼镜，走路都要背单词，说话一股子教科书味儿。但魏晋安显然不是这一款——这个人成绩好得不讲道理，闲得不讲道理，跟他搭话的方式也不讲道理。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在某个冷门学科里修过一门叫做“如何用最少的语言把人气到无语”的专业课。
篮球场上有人喊了一声“魏晋安”，是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朝这边挥手，大概是叫他过去打球。魏晋安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问陈嘉树：“真不打？”
“不打。”
“那我也不打了。”
陈嘉树再次转过头来看他，这次看得比较认真。他的目光从魏晋安的脸上一路扫到脚下——校服穿得规规矩矩，裤线笔直，球鞋干净得不像是穿来上体育课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上剪下来贴进校园里的，和周围那群汗流浃背的男生们不在同一个图层。
“你有病吧。”陈嘉树说，语气不是愤怒，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奈。
魏晋安笑了，笑得露出了一点牙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没有啊，检查过的。”
“什么？”
“体检报告，”魏晋安说，表情真诚极了，“上个月刚做的，各项指标都正常。”
陈嘉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我说的不是那种病”，但话到嘴边觉得说出来就输了，于是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把手里捏了半天的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紧、拧紧又拧开，循环了大约四遍，发出细碎的塑料摩擦声。魏晋安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做这件事，那个表情说不上是观察还是欣赏，总之让人很不舒服。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陈嘉树照例走得很快，但魏晋安照例跟得很稳。两个人之间保持着那半米的、让人窒息的距离，从操场一路走到教学楼，穿过走廊，爬上楼梯，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了一起。
陈嘉树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处忽然停下来。
魏晋安也停下来，停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撞上他，也没有离得太远。
“魏晋安。”陈嘉树没回头，背对着他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
“你是不是在追我。”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风吹过来，把走廊尽头那扇没关严的窗户吹得吱呀响了一声，像是替这个世界发出了一个惊叹号。陈嘉树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离谱，但他实在是想不出第二种解释了——一个年级第一，不复习功课，不打篮球，天天跟着一个校霸在校园里晃来晃去，除了“脑子有病”和“另有所图”之外，还能有什么理由？
他等了两秒钟，没有等到回答。
又等了两秒钟，还是没有。
陈嘉树终于转过头去看魏晋安的表情。
魏晋安靠在楼梯扶手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的表情很微妙，说不上是惊讶还是被逗乐了，嘴角微微上扬的角度刚好卡在一个暧昧的位置——不算笑，但也不是没在笑。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问，语气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陈嘉树被他这个反问噎了一下。“你天天跟着我，不是追我是什么？”
“我是在——”
“别跟我说你只是路过，”陈嘉树打断他，“你一个一班的，天天往三班跑，路过也路不过那么远。”
魏晋安沉默了大约两秒。在这两秒钟里，他的目光从陈嘉树的眉骨滑到那道疤上，又从疤上滑到陈嘉树的眼睛里，整个过程不紧不慢，像是在读一本不算厚但需要仔细品味的小册子。
然后他说：“陈嘉树，你是不是对‘追’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什么意思？”
“追呢，是需要表白的，”魏晋安说，语调平稳得像在讲课，“表白是需要准备的，准备是需要时间的。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所以不算在追你。”
陈嘉树的大脑处理了这段话大约三秒钟，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人崩溃的结论：“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以后会准备好？”
魏晋安歪了一下头，黑框眼镜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规规矩矩的阴影。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里藏着的东西多得像高中数学的压轴题——看起来简单，解起来要命。
“快去上课吧，”他说，“下节是班主任的课，迟到了要写检讨。”
然后他转身上了三楼，走了。
留下陈嘉树一个人站在楼梯拐角，手里还捏着那瓶拧了无数次的矿泉水，脑子里嗡嗡地转着三个字——神经病。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同桌周扬难得主动跟他说了一句话。周扬是个戴眼镜的小胖子，平时见到陈嘉树恨不得把存在感缩到零，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树哥，你怎么脸红了？”
陈嘉树一把把矿泉水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周扬的椅子往后滑了半尺。
“热的。”
“可是今天降温八度……”
“我说热的。”
周扬闭嘴了，并且把椅子又往后挪了半尺。
陈嘉树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缩进领口里，把脸埋进去了一半。他不是脸红——他是气的。对，气的。绝对不是因为在楼梯上被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学神用那种眼神看了几秒钟。
绝对不是。
他闭上眼，那张干净得过分的脸又浮了上来，带着那副规规矩矩的黑框眼镜，和那个似笑非笑的、让人牙痒痒的表情。
陈嘉树把校服领子往上拽了拽，几乎盖住了半张脸。
妈的。
烦死了。
放学的时候，陈嘉树的桌肚里又多了一瓶牛奶。这次没有便利贴，但是瓶身上用马克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圆圆的，憨憨的，画画的水平大概在幼儿园大班和小学一年级之间徘徊。
陈嘉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把牛奶塞进了书包里。
路上周扬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骑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从陈嘉树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了一眼他的书包：“树哥你书包里装什么了鼓鼓囊囊的？”
“砖头。”陈嘉树面不改色地说。
周扬骑着自行车加速跑了。
陈嘉树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里的牛奶瓶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磕着他的后背，隔着书包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那瓶牛奶还带着微微的余温——不知道魏晋安是怎么做到的，每次都能把温度掐得刚刚好，像是提前算好了他几点几分会路过那个位置。
他想起魏晋安今天在楼梯上说的那段话——“追呢，是需要表白的，表白是需要准备的，准备是需要时间的。”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每一句听起来都像是在解释什么，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套，你顺着他的话走啊走，最后发现自己回到了原点，而他站在圈外看着你，笑得很无辜。
陈嘉树把书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加快了脚步。
他告诉自己，不要想了。
不要想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笑起来要人命的、说话像做数学题的神经病。
反正下周月考成绩就出来了。
到时候年级第一忙着被老师表扬、被同学崇拜、被请去开学习经验分享会，应该就没有时间跟着一个校霸在校园里瞎转悠了吧？
陈嘉树这么想着，腳步走得快了些。
书包里的牛奶瓶磕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第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年级第一好像有什么大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