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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法到达的第二站（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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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对不起。”那人神情讪讪地后退两步，被山鸠的气场吓了一跳。
山鸠默不作声地低下头，郁眠有一瞬间觉得他想把那人扒过他衣服的手砍了。
车厢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郁眠心知时间紧迫，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稳定大局：“你在那边遇到了什么？”
“宋音？”顾沐希诧异地看着这位形容狼狈的同学。
宋音虚弱地应了声，他的右臂还在流血，血如泉涌，用一条明显不属于他的白色纱布包裹着。
山鸠挺想让他自生自灭的，但还是把医疗凝胶递了过去。
宋音感激涕零地接过凝胶，连声道谢，搜肠刮肚地想着那些从父亲手下听闻的恭维话语。
顾沐希眼神诡异：“……”
她的家世平平，只是异能有趣，因此和宋音不怎么熟，不过她也听说过这位小少爷的传闻——这人的性格天真烂漫，不谙世事，还有位颇有手腕的姐姐，虽然没有异能，但不出意外，是可以躺平一生的。
“我和白𡟚遇到了很多地缚灵，我想跑到你们这儿找你们，但被咬伤了。”宋音一边涂药一边叙述，他显然也知道那些灵体是地缚灵，“我就让白瑶留在原地，我来找你们。”
红发男人不可置信：“你让一个人落单了？”
听名字还是个小姑娘。
“啊？”宋音茫然又委屈，“……我怕你们是鬼之类的，离了那么远我什么都看不清。”
“草。”红发男人骂了一声，“你那边没发现线索？”
宋音更茫然了：“什么？这里有线索？”
“对啊。”金发白领欲哭无泪，“每个车厢都有一份线索。”
在看见宋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挂在山鸠身上哭时，郁眠便对这人不报期待，在知晓了他果然是因为乱跑才受了伤，郁眠果断离开，去找线索。
她一边搜寻着，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让白𡟚回了1号车厢。”
“为什么？”
“白𡟚说这样比较安全，不是有安全区这个说法吗，她说1号车厢那边大概就是安全区。”
郁眠眯起眼，敏锐地感觉到不对。
——按宋音先前的说法，白𡟚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高三生，更没进过场域。
她又是怎么知道，1号车厢是安全区的呢？
郁眠一顿，在座位的夹缝中瞥见一张纸条。
同样是发黄的质感，不过字迹还算清晰。
[这是我被困的第3天了。
食物已经吃完了，他们开始吃尸体。
等尸体吃完了，该怎么办？
我问了大壮，他说，人总会变成尸体的。
四天了。
联邦把我们放弃了！！！
为什么？
小白说第一个车厢是安全区。安全区是什么？]
字迹越发狂放潦草，郁眠翻了个面，意外地发现，反面竟然还有字。
[安全区是乐土，是一切的归宿]
“地铁即将到站，下一站，七星坛，请乘客们携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灯光又闪烁了两下，又粉饰太平般地恢复了照明。
“白𡟚是联邦C级通缉犯。”黑发青年悄无声息地出现，“死于60年前，死因不明。”
“她死在了这场事故中……”郁眠喃喃，“小白肯定是她——她犯了什么罪？”
“她虐杀了4个人，剖出心脏，试图献祭给邪神以获得力量。”
郁眠没有理会缓缓打开的车门，只是整理着思路，却听见了宋音惊慌的喊声：“那是陷阱！你们别走！”
“……大佬！”宋音迟疑了下，大概是纠结称呼，“那个金发的和红发的走了！”
郁眠微微挑眉。
她不相信这两人会这么无脑，情势也没有急迫到见到一个出口就想离开的地步。
“七星坛，是独立场域？”联想到刚进站的情况，她有了些想法。
山鸠点了点头：“那两人都是异能者。”
他沉吟了下，补充了一句：“七星坛场域是危险性较低的C级场域之一，有污染调查员常驻，常常有污染调查局的新成员进域训练。”
郁眠好奇地问了句：“你去过吗？”
山鸠轻描淡写地回答：“我用不上。”
郁眠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捧场地“哇哦”一下，想了想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不过他们怎么知道这里能直接通往七星城的？”郁眠满腹困惑。
“[无法到达的第二站]对外开放已有月余，场域的幸存者至少有十位。”山鸠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只不过因为场域入口不定，所以一直未能及时控制。”
他联想了下其他三人的校服：“这次的入口大概是联盟大学在悬浮车站，只是不知为何，你被卷入了炼狱之城。”
“不过可以从七星坛离开是被证实的情报。”山鸠语气淡淡，“这会儿值班的是B加级异能者，保障你的安全，还是做得到的。”
“……但是这个车站，叫无法到达的第二站。”郁眠的神色微妙。
她没等到山鸠的答复，便回到3号车厢，同两人分析了利弊。宋音和顾沐希听后商量了会儿，两人都决定在这一站下车。
“所以这是移动型场域。”郁眠熟练地总结，“而且——灵异鬼怪，不是它的主体吧？”
山鸠收回审视的目光，看得出她决心已定，懒得再试探：“不是——这是人为塑造的场域，初衷是希望它能成为连通副本的交通。但是当年那些乘客的绝望情绪太强烈了，所以新生的场域就成为了失败的残次品。”
……所以，这人其实连场域的背景都知道了？而且关于白瑶的事，他绝对没说全！
——那他在一开始便告知原委，不就好了？也不至于让宋音扒着他的衣服哭了。
山鸠像是看出了郁眠的想法，疲惫地叹了口气：“我本是为了控制场域，强行把[无法到达的第二站]与[七星坛]并在了一起，虽然钻了规则的空子，得以把七星坛设为第一站，但知情人也受到了限制——‘在第一站[七星坛]到达之前，不得透露与之相关的信息。’”
车门在他们眼前缓缓地合上。
黑发少女皱着眉思索着：“……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你的异能是[剥离]对吗。”山鸠虽然用了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剥离][无法到达的第二站]的污染源——感受他们的情绪，让那些情绪冲破缓冲期的阀门。”
不是。
不是的。
她的异能其实是[剥夺]。
只是从未表现过夺取的特性，在档案上登记的也是[剥离]。山鸠对她异能的认识，显然来源于此。
但她总不能一辈子都保持着无害的伪装。
郁眠斟酌了下：“我的异能是[剥夺]。”
山鸠神色未变：“一样的。”
是剥夺还是剥离，本质上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是一种霸道的掠夺。
只是可惜了昭离，大概是拿不到他心心念念的污染源样本了。
只有昭离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山鸠转身，发动了异能——
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五彩缤纷，他轻而易举地揪出了躲在夹层空间观察他们的白𡟚。
白𡟚震惊地看向他：“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联盟的走狗——”
她的眼神变得狠戾，抬起手。
山鸠的耳边传来破空声，他新奇地发觉自己被迫定在原地，只能被迫承受白𡟚的攻击。
“真实之矢——”山鸠饶有兴致，“你是B级污染物？”
箭矢的尖端在碰到护面的那一瞬间，那副由精铁与赤荆晶制成的、号称坚不可摧的护面，便粉身碎骨，箭矢在触碰到他的脸颊前，便与那副护面一道，消散在空气中。
白𡟚一副世界观崩塌的模样：“——你是S级、不，超S级异能者！”
山鸠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翻阅起白𡟚的记忆。
——教会设置的密钥，在他的面前，不堪一击！
白𡟚悚然意识到这一点，随即被卷入记忆的洪流。
她作为人类的前半生乏善可陈：出生于贫民区底层，与拾荒的爷爷过活，偶然觉醒了颇有前途的治愈系异能，却因为家中贫困，又得不到政府资助，难以提升。
她费尽心思地寻找门路，妄图提升自己，这时，一位面容和蔼、经验丰富，在当地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见她如此迷茫，便给了她一本册子，为她指点迷津。
白𡟚欣喜若狂，将病危的爷爷抛之脑后，遵循着册子上的说明，将几位病人的心脏悉数剖出，试图献祭以获得力量。
当然，她的异能没有提升，其中一位病人的家属还报了警，她险些被警察抓住，在那位老先生的帮助下，才逃过一劫。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好过，有位家属找了雇佣兵追杀她，官方也正式将她登记为联邦C级通缉犯——一夜间，白𡟚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在这样的境遇中，只有那位老先生依旧在庇护着她，并为她指了条明路——政府近来正在筹划着建造一条能贯穿副本的交通运输线路，如果她能抢先一步，或许便能以功赎罪。
白𡟚不是没有感觉到不对，但是因为沉没成本效应——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了，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不如搏一把。
她依照古籍上的方法，献祭了整车的乘客，自己却也堕化为了污染物，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浑浑噩噩的。
直到一个月前，一股亲切的力量唤醒了她沉睡的神智，白𡟚不知道力量的源头是什么，只觉得暖洋洋的，仿佛重回母亲温暖且安全的子宫。
她本能地亲近那股力量，随后听见了祂的指令——
打开场域，尽情杀戮。
之后的记忆就没什么参考价值了。
白𡟚愤懑地吼了一声：“你肯定觉得我很蠢——”
山鸠：“你确实不怎么聪明。”
白𡟚一哽，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山鸠揉成一团由纯粹力量构成的光球。
灰色的光球振动了下，白𡟚刚想开口，又被山鸠强制禁言了。
“无论从哪种方面来说，都很蠢。”山鸠只觉得嘈多无口，“已经掌握了那么强大的力量，却连怨灵的力量都无法压制。”
所以这个场域的线索才会给得那么轻易，因为和场域boss抗衡的不只是误入场域的人，还有场域本土的强大怨灵。
山鸠：“……”
他抬眸，透过沉厚的屏障，看向仍然困在记忆中的郁眠。
她的情绪中或有困惑，却全无被记忆感染的沉郁。
其实他也知道，用强烈情绪冲破异能缓冲期是一种极其冒险的做法。
稍有疏忽，就有可能因为情感过载变成植物人甚至污染物，或是永远沉溺在回忆中——
但是，他显然不用为郁眠操心这件事。
山鸠愉悦地想着，随手把白瑶的污染源麻利地剥离，扔进特制的密封袋里。
他驱散了周围影响通信的磁场，给昭离发了条消息。
……
晟好奇地看了昭离一眼，暗自猜测着他是看到了什么糟糕的消息，才会倏然沉下脸色。
“山鸠把污染源丢给妹子刷经验了。”昭离的语气阴森，“我要找一车面包人丢他。”
“等等。”晟凑过去看了眼，哭笑不得，“他说他捕捉了人造污染物的B级活体。”
昭离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其变脸速度之快，让晟叹为观止。
“我原谅他了。”黑发青年笑眯眯地宣告，“带妹这事也不是不能一笔带过。”
晟：“……”
山鸠你赢了！
……
郁眠觉得这种感受很奇妙。
她知道自己身处别人的记忆，所以很难代入和共情。
只是浓郁的情绪如汹涌的浪潮，反复冲刷着她高高竖起的心防。
郁眠：“……”
她觉得这样不行。
她曾听闻这样的缓冲期结束方法，因此山鸠提议时毫无芥蒂地接受了。
她自认共情能力不差，但绝望对于她，实在是很陌生的体验。
郁眠努力调动回忆，又设想着若是她的异能彻底消失，她是否会陷入绝望——
不会。对于她，异能消失，无非是换种生活方式便能轻松解决的。
郁眠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昨天答应祝裕桐，帮她把与贫民区有关的论文写掉，现在已经到了DDL。
一想到在结束场域后，就要死线赶稿，郁眠就陷入了无限绝望。
郁眠：“……”
她终于能顺利解锁异能了。
她定了定神，粗略地把那些受害人的记忆翻了一遍。
大体都与她猜的大差不差，白瑶先是将他们置于绝境中，再给出前往安全区就能获得解脱的诱饵，作为祭品献祭，人为创造了一个场域。
她在记忆中对献祭的符阵匆匆一瞥，反胃感涌上心头。
郁眠喘了口气，从令人智熄的记忆中挣脱出来。
“剥夺你的绝望——”
有了之前的铺垫，在夺走地缚灵的负面情绪时顺利了许多。
她把地缚灵的那些诸如希望人类灭绝、世界毁灭的阴暗情绪抛之脑后，有条不紊地处理地缚灵的复杂情绪，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新生的力量。
那些地缚灵失去了执念的支撑，茫然地在她的身边徘徊。
郁眠终于彻底消化完毕，脑子晕沉沉的，像是酒后微醺。
“怎么样？”
她辨出了山鸠的声音，困意瞬间消散大半。
郁眠：“我觉得很不错——”被力量充盈的感觉。
灯亮了。
郁眠蓦然失语。
她怔怔地看着那双浅绿的眼眸。
……好漂亮。
黑色的护面已经摘下，露出精致的面庞，宛若神明最完美的杰作。
他的眼窝微深，睫羽纤长，那双仿佛承载着无限春意的绿眸中笑意氤氲，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泛起静谧的漪涟。
黑发绿眼的青年微微侧头，神色困惑，似乎因她的戛然而止而疑惑。
郁眠避开他过于直白的目光。
“像是拥有了全世界。”郁眠低声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