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未完成的约定 清明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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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假期的清晨，空气里带着薄雾和湿润的泥土味。长途大巴在乡间公路上颠簸前行，窗外的白墙黛瓦、成片的油菜花田在阳光下渐渐铺展开来。
卫铭淏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抓着吊环，随着车身摇晃。他微微侧头，看见坐在旁边的纪珩正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你这么安静，我都不习惯。”卫铭淏嘟囔。
纪珩转头看他，眼神干净：“你以前也嫌我吵。”
“那是小时候。”卫铭淏哼了一声，“你现在太乖了，乖得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小屁孩。”
纪珩轻笑：“人会长大的。”
卫铭淏心里微微一动。
是啊，人会长大。
可他没想到，纪珩会变得这么……让人移不开眼。
车子继续往前开，道路坑坑洼洼，颠簸得厉害。
“这破路怎么还没修？”卫铭淏皱眉。
纪珩淡淡道：“你小时候最喜欢这种路，说颠起来像坐过山车。”
“……我那时候是脑子不好。”卫铭淏翻了个白眼，却在心里悄悄承认——那时候，他喜欢的不是路，而是和纪珩一起坐在后座，一路颠簸一路笑。
大巴在村口停下，车门“嘶——”地打开。两人下车，踩在熟悉的石板路上。
村子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石板路蜿蜒向深处，像一条沉睡多年的记忆长廊。
“走吧。”纪珩说。
卫铭淏“嗯”了一声，却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纪珩背着书包，步子轻快，背影被阳光拉得修长。他的出现，让这个熟悉的村子突然变得陌生又温暖。
两人一路走着，没有遇到村民，也没有任何喧闹，仿佛整个村子都在悄悄迎接他们的归来。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逃学是在这里吗？”纪珩突然问。
卫铭淏愣了一下：“你居然还记得？”
“当然记得。”纪珩点头，“那天你说要带我去探险，结果走到一半你就被一只鸡追得满田跑。”
“我那是——”卫铭淏涨红了脸，“我那是战略撤退。”
纪珩忍不住笑：“对，撤退到我背后，让我挡鸡。”
卫铭淏抬手想拍他的后脑勺，却在快要碰到时收住了手。纪珩察觉了，侧头看他，眼神清亮。
卫铭淏心跳一顿，把视线移开：“我现在可不怕鸡了。”
“嗯，我知道。”纪珩轻声说。
他们继续走着，来到村后的小河边。老槐树依旧高大，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几个孩子正围着树放风筝，彩色的风筝在蓝天上跳动。
纪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老槐树上。
“怎么了？”卫铭淏问。
纪珩轻轻摇头：“只是突然想起，我们小时候也在这里放过高风筝。”
卫铭淏的思绪被拉回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十岁的他，拿着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老鹰风筝，兴奋得像要飞起来。纪珩跟在他身后，一边跑一边笑。那天风很大，风筝很快就飞得很高，却不幸挂在了老槐树的顶端。
“我去拿。”卫铭淏拍着胸脯。
纪珩拉住他：“太高了，别爬。”
“我小时候可是爬树冠军。”卫铭淏得意地扬下巴。
结果下一秒，他就从树上滑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嘶——”卫铭淏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屁股疼。
“你当时吓坏了。”纪珩的声音轻轻响起，“趴在地上半天没动。我跑过去扶你，你却一下子扑到我背上，哭得特别凶。”
“我才没哭。”卫铭淏反驳，耳尖却红了。
纪珩侧头看他，眼里满是认真：“你哭了，哭得我衣服都湿了。你还说再也不爬树了。”
卫铭淏：“……”
纪珩继续道：“那时候我背着你回家，你趴在我背上抽抽搭搭的。我就在想，以后一定要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伤。”
卫铭淏的心跳猛地一滞。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照顾别人的人，却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角落，纪珩早已把他放在了心尖上。
从河边回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村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混着晚饭的香气。卫铭淏和纪珩一路走回卫家老宅，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先进屋吧，外面凉。”纪珩说。
卫铭淏点点头，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屋里的摆设几乎没怎么变，老旧的木桌、掉漆的柜子、墙上挂着的旧照片，都让他有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我去倒点水。”卫铭淏说。
纪珩“嗯”了一声，目光却被柜子上的一个旧木盒吸引。他走过去，轻轻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本相册。
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卫铭淏成长记录”。
纪珩指尖轻轻拂过封面，像在触碰一段沉睡的时光。
“你翻那个干什么？”卫铭淏端着两杯水走过来，看到他手里的相册，耳根微微发热，“那都是小时候的破照片。”
“我想看看。”纪珩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不行吗？”
卫铭淏被他看得心跳一顿，把水杯往桌上一放：“随便你。”
纪珩慢慢翻开相册。
第一张照片，是卫铭淏三岁时的样子，穿着开裆裤，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脸上沾着饭粒，眼神嚣张得不得了。
纪珩忍不住笑出声：“你小时候就这么凶？”
“闭嘴。”卫铭淏伸手想抢相册，却被纪珩轻轻躲开。
“继续看。”纪珩说。
他一页一页翻着，照片里的卫铭淏从胖乎乎的小孩，慢慢变成了倔强又张扬的少年。纪珩看着看着，眼眶微微发热。
那些年，他缺席的时光，都在这里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突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相册里出现了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两个小孩蹲在槐树下，中间抱着一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猫。
卫铭淏也愣住了。
那只猫。
他几乎忘了。
纪珩轻轻抚摸照片上的小猫：“你还记得它吗？”
卫铭淏喉结动了动：“记得。”
那是他们八岁那年捡到的流浪猫。
小猫当时被人丢在槐树下，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卫铭淏本来嫌麻烦，可纪珩蹲在那里，红着眼眶轻轻摸它，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我们把它带回家吧。”纪珩当时说。
“不行。”卫铭淏皱眉，“我妈肯定不让。”
“那……我们偷偷养？”纪珩小声问。
卫铭淏本来想拒绝，可看到纪珩那双眼睛，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把小猫藏在河边的破草棚里，每天偷偷带吃的去喂它。小猫很乖，总是窝在纪珩怀里，用尾巴轻轻扫他的手。
“你当时每天都要抱着它睡觉。”卫铭淏说。
纪珩轻笑：“你不也一样？只是你嘴硬，不肯承认。”
“我那是——”卫铭淏别开眼，“我那是怕你抱不稳。”
纪珩没拆穿他，只是继续翻相册。
照片里，两个小孩抱着小猫，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可下一页，却没有任何关于小猫的记录了。
纪珩的手指顿住：“后来……它去哪了？”
卫铭淏的眼神暗了暗：“你不记得了？”
纪珩摇头。
卫铭淏深吸一口气：“你搬走的那天，它跟着你的车跑了好远。我追出去的时候，它已经……”
他没继续说。
纪珩的手微微一颤：“它怎么了？”
“被车撞了。”卫铭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抱着它去兽医站，可已经来不及了。”
纪珩的眼眶瞬间红了：“你当时怎么没告诉我？”
“你那时候走得急，电话也换了。”卫铭淏别开眼，“再说……你那时候哭得那么厉害，我不想再让你更难过。”
纪珩低下头，肩膀轻轻发抖。
卫铭淏心里一紧，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别哭，都过去了。”
纪珩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卫铭淏，眼里仍带着湿意：“我当时要是不搬家就好了。”
卫铭淏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你现在回来了。”
纪珩愣住。
卫铭淏别开眼，耳尖发红：“我是说……你回来了就好。”
纪珩的眼泪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卫铭淏，眼神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纪珩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卫铭淏，眼里仍带着湿意：“我当时要是不搬家就好了。”
卫铭淏怔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憋了四年，却一直没机会问出口。他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那时候……你为什么突然要搬走？”
纪珩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那段混乱又仓促的记忆。
“我爸当时在外地有个新项目，他说那边发展更好，就想带着我们一起过去生活。”他轻声说，“我当时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离开你了。”
卫铭淏心里微微一紧。
纪珩继续道：“可我们过去没多久，他就突然被检查出了病。”
“什么病？”卫铭淏问。
“心脏的问题。”纪珩说，“不是特别严重的那种，但也不是小毛病，需要长期治疗和静养。”
卫铭淏的眉头皱得更紧：“那你妈……”
“她以前是做文职的，对公司的事一点都不懂。”纪珩笑了笑，却笑得有点苦，“但我爸倒下后，公司不能没人管，她只能硬着头皮学。那几年……她真的很辛苦。”
卫铭淏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突然有点发酸。
他印象里的纪珩妈妈，是个温柔、爱笑、说话轻声细语的女人。很难想象她一个人撑着整个公司的样子。
“那你呢？”卫铭淏问，“你那时候……怕吗？”
纪珩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水光：“怕。”
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重地落在卫铭淏心上。
“怕我爸再也好不了。”
“怕我妈太累。”
“也怕……”
他顿了顿，看向卫铭淏，眼神里藏着深深的情绪。
“怕我再也见不到你。”
卫铭淏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
纪珩不是突然消失。
他是在最慌乱、最无助的年纪，被生活推着往前走。
而他，却一直以为纪珩只是不要他了。
“对不起。”卫铭淏的声音有点哑，“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
纪珩摇头：“你不需要道歉。”
他看着卫铭淏，眼神坚定而温柔：“我现在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未完成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