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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谢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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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礼搬了把椅子坐下:“慕城你说来,我看你能说什么……”
林玖微微靠在院中那槐树上。
女孩抬眼看向槐树,突然愣了一下。
槐树边靠着的青衣女子,唇似朱砂,肤白胜雪,衣衫间的红蓝色带子衬得整个人更清冷孤傲,翡翠眼眸冷冷的,却又显得整个人没那么难接近。
祈昭微怔了一下:“好……好看……”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林玖向她的方向撇了一眼。
祈昭慌忙移开视线,脸有点泛红。
林玖则是听了半天也明白了:慕城和祈安想给她这个新妖师做顿饭表示他们的欢迎,可是连进厨房门都没摸过的慕城却不要命了一样嫌热油里油少在油锅里加了冷水……然后情况就变成这样了。
林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拍手人才……
宁礼只是看上去温和些,实际上没那么好脾气。
这件事的解决结果是:两人一起把灶台补好,慕城加练反思检讨1000,祈昭500。
林玖看着这场闹剧:“这写检讨的惩罚……应该是从宋坊主那儿传来的。”
四月中旬这几天热得很,铃乐坊这几日倒清闲,没什么事。
宋南枝这几日倒挺自在,去年冬日贮了好些冰,再加上前些天日子她到人间跑来跑去了不少地方购了些杨梅果子之类的。这几天只是坐在摇椅上,边看画本子边喝杨梅冰,好不快活。
“这几日倒清静,就是林家主这几日没来找我,好不习惯。”宋南枝翻着话本子喝着水,说话都含糊。
本来在水缸里泡着的一尾鲤鱼,突然从水面上漏出个脑袋:“宋南枝,今天什么时候关门啊?”那一瞬水花四溅。
宋南枝熟练地拿团扇把水花一挡:“小满,突然现人形吓人是要扣俸禄的。”
梳双发髻的小鱼妖吐了吐舌头,又现原形钻进水里了。
一只猫跑了进来,突然一转身变成一个孩童模样:“坊主坊主,外面来客人了。”
宋南枝漫不经心地剥了颗葡萄送进口中:“谁呀?”
“林二小姐!”
宋南枝从摇椅上一跃而起,像是被人弹了起来,简单收拾了下就往西厢房院里的暗门钻:“你们告诉她我不在!”
她傻呀,林玖刚走那边元晴就来了,肯定是来问她姐下落的。
她可哪边都不想得罪。
元晴是沈晓的表字,也只有像宋南枝这样和林玖熟悉的人可以叫了。
虚掩着暗门关上,留下一只傻愣的小猫妖。
沈晓从门槛跨过,她长得很像林玖,狐狸眼高鼻梁,只是看上去没林玖那么不好接近。
她抬头看见那猫妖:“小鱼?你们坊主上哪去了?”
小鱼没说过什么谎,强装镇定:“啊……坊主她有事出去了,这几天都不在这儿了……”
“这样啊……”沈晓点点头,“那我走了,改日再来。”
随着沈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小鱼松了口气。
“还好沈二小姐好糊弄……”小鱼收拾了下刚才打掉的茶杯,冲水洗了下。
小满饶有兴趣地从鱼缸里冒出来:“哎……小鱼,你就不担心一会儿沈晓姐姐去而复返呀?”
小鱼有些怔,又跑出去看了眼,很快回来:“小满你又耍我……”
小满低下头笑笑,又钻回了水里。
慕城咬着笔杆苦冥想:这头啊,开头啊,真难编啊。一千字啊,要人命呐……
祈昭一笔一画在宣纸上写:“城哥,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像刚写检讨那样?”
林玖在一边闭着眼小憩,风轻轻吹起几缕发丝。
祈昭没一会儿就写完了五百字,写完后她活动了下手腕心情愉悦,感觉双脚踩在自由的土地上。“完成啦。”
慕城还在深思熟虑地想在检讨里写些什么废话凑字数才会显得更合适些:“啥?你写完了?这么快……给我抄抄……”
这一句话把本来就睡眠浅的林玖给吵醒了,她睁开眼望了下人,眼神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祈昭看着林玖猛地很开心,直愣愣地盯着她。
林玖稍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她为什么像只……小狗一样看我……
“姐姐好!我是祈昭,符箓师修……”
祈昭用亮晶晶的眼睛继续望着她,充满着期待,双手握住林玖的手。
林玖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愣神了一会儿看着祈昭紧握的手更不自在了,下意识把手抽了出来:“在下……林玖……”
祈昭的心中一时并不失落,在心中暗暗推测:一定是我和林姐姐还不太熟,以后多接触就好了……林姐姐的手好白,手指也好细,应该是没有好好吃饭,以后一定要把林姐姐喂饱,养圆一点……
林玖没有听到她的心里话,她看了下面前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的祈昭: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季疏枭端起碗喝了一口茶,冷不丁来了句:“真难喝……”
云晚秋有一种想把他嘴缝上的冲动。
老板的脸色是不好的,青一会紫一会的,人是在假装自己很忙的。
虽然这茶的味道不是非常好的,但云晚秋还是出于一种想要磨炼身体的想法把药,哦不,茶给喝完的。
江无哲淡淡的,趁老板没注意一下子把茶泼在了地上,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云晚秋起身:“老板结账。”
老板巴不得送走这三尊大佛呢:“好嘞。”
今夜月明当空,沈晓正在山脚下仰头望向山腰。
“你又哄我,二姐。”她嘴里念叨了声,有些不满。
林玖突然离开是没有给她留线索的,这两天是硬生生凭着线索才找到这儿了。
都说这地方并非谁都能来,也不是谁都可以看见的。但沈晓刚想上山的时候,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狠狠撞飞了好远。
沈晓不傻,这屏障明显就是林玖布置的,更气的是只拦她一个人,她差点摔篮子了:什么人嘛!哪有这么对自己亲妹妹的!
她还是没有生气:算了算了,先解决问题,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层屏障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风一吹才能有些许看不太出来的褶皱,还有一些地方摆动时的形状出现重复的相似。
沈晓一下子就豁然开朗起来:哼,明明之前教过她的东西还敢来拦我,太小瞧她了。
这不就是先前给她看过的屏帘嘛。
林玖咳嗽了几声:“咳咳咳……”把斗篷紧了紧。
“叮零零……”门口那只黄狗猛地站了起来,脖子上的铃铛乱晃。它全然不管,一脸警惕地盯着那个门突然闯入的人。
季疏枭斜睨了它一眼,径直走进房内。
黄狗认出他来,又缩回了窝里
书斋内只有一的男子,桃花眼,白长衫。头发被发带束了,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听见铃铛声,他头也没抬:“来了啊……”
“有事?”季疏枭平静地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人抬了抬头,眼中含笑:“没事啊,就是太闲,想找你喝茶赏月说聊什么。”
“我走了。”
“哎,怎么就要走啊?”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边,扇子一合一档,拦住了他。
季疏菜的怨气有些重:“每次你喊我来都是讲一些废话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听……”
“停。”那人摆了摆手,“季疏枭说话也忒直白了……行了,在下确实有重要的和你商量——”
“你想死我可以送你一程,谢元廷……”季疏疏回应了他一个眼刀。
“在下只是不着调,不是想死。”谢元廷喝了口水。“最近你有时间没?”
“有话直说。”
“帮我制些药。”
季疏枭眼皮也没抬:“怎么,还真想死?”
“那倒没有。”谢元廷恢复了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就……不说了,你能制吗?”
“我一制毒的,你让我制药,属实有些难为人。”季疏枭脸很黑,大半夜出来就为了说这破事,他一时不知道该先扇自己还是先扇谢元廷。
“毒药毒药,毒亦是药,所以制毒也相当于制药。”谢元廷厚着脸皮说。
“脑子不好就去治。”
“啧,话不能这么说……”谢元廷已经习惯季疏枭那淬了毒的嘴,“关键是我又联系不上林玖啊……”
“林家主?林玖?”
“嗯,对,不过你在林家做管家你居然不知道她不在?”谢元廷说出这话突然觉得有些荒谬:这怎么可能?
他没回答:“联系不上她?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行了,也不白叫你出来,喝点?”谢元廷用扇子指了下书架边的两坛酒。
“什么酒?”
“蔷薇露。”
季疏枭罕见地没有呛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道:“不了。”
“不喝?怎么了?戒酒?”
“没事。”季疏枭喝完了茶。“明天要回中妖那儿,喝不了。”
“那行,下次好了。”
季疏枭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我帮你问问她。”
“林玖?”
“嗯。”
“那谢了。”谢元廷冲他举了下茶杯。“话说,你知道她在哪儿?”
“不知道。”
“……”谢元廷难得地语噎了下。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嗯,慢走不送啊……”
季疏枭走到门口时突然侧身,垂下眼眸遮盖眼底的阴郁。月光洒进书斋内,将他的侧影拉得很长。
“还有件事。”
谢元廷:?
“药,一包一百两银子。”季疏枭淡淡道。
“……”
凌晨季疏枭返回旅馆,今日上元节的高潮已过,凌晨的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天变亮了,星光却更亮了,明月当空,照耀万物。撒落在地上的爆竹灰和火药灰似还留有余温,又好像早就已经凉透了。
季疏枭靠在墙边,手中把玩着个火折子,开,合,开,合……直到点不着了,才套好放在腰带间。他抬头望着月亮,这样的夜他不知过了多少个,也不想知道。这世界即使再好,再温暖,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季疏枭站了好一会儿才靠坐在墙边,他的头低着,整个身体与墙角下黑暗的阴影融为一体。
世间的纷纷扰扰繁华都与他无关,他注定是个触不得光明的人。
“季疏枭呢?他上哪儿去了?”云晚秋在一家店铺前提着灯笼,发出暗色的光。
“上他朋友家去了。”江无哲披了斗篷。“好像叫谢元廷,谢世子。”
“谢元廷啊……”
“怎么了,认识吗?”
“不熟,只是先前听说过。”云晚秋觉得冷了,紧了紧外袍。
“在下刚在旅店看了下,没想到啊,今晚咱们仨都在外面,没一个人住店……”江无咎戴了面具道。
“要不要去找找他,别出什么事了。”云晚秋提议。
江无咎倒挺爽快:“行,我去找找,晚秋你帮忙看下行李什么之类的,我很快就来”
“好。”
季疏枭闭着眼假寐了一会,直到清晨朝阳所散发的光照亮了那个昏暗的角落。
他打了个哈欠,他看见了在一边默不作声等待的江无咎。
“你昨晚没去旅舍啊……”
“我回去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嗯……”江无咎应了一声,要不是你脸上戴着一样的面具我都不一定认得出来是你……”说着他从旁边捧来了个油纸包,里面十个包子,刚出笼的,还烫手着。“吃一个?”
季疏枭从油纸包里拿了一个,咬了口,白菜帮子馅的,一口咬去牙碜。他皱皱眉:“下次别买这家了,他家这包子太难吃了。”
“不会吧,我尝一个——”江无咎尝了个,也皱着眉。
“确实……”
季疏枭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吧。”
那个屏障被沈晓取下来了,她倒是很开心:“这么好用的宝贝归我喽……”
她不久便到了中山妖局门口。
“这就是中山妖局?”沈玖指着自己脚边掉落的碎瓦片,欲言又止。“好穷……”
“喵呜~”沈晓听见一声猫叫。
于是,有了中妖那只小妖的帮助,沈晓成功进入了中山妖局内部。
“无忧你回……”祈昭抬头却看见除无忧一猫外还有一人。“这是……”
“我找林玖。”沈晓直接开门见山道。“那是我二姐。”
“长得有点像姐姐……”祈昭刚在心里念叨着,猜测就被证实了,这让她挺惊讶,“好,我去喊,这位姐姐稍等。”
林玖其实被树影挡住了,沈晓一抬头望见林玖正静静看着她的林玖,心中的不满便消散了:“二姐……”
林玖笑笑:“这是我妹妹沈晓,”随后又好似想起什么似的,“这是祈昭,符修的。比你小些……”
“我十二了。”祈昭倒很自来熟。“这位姐姐看着年龄不大,应该只比我大半岁而已。“
“嗯,我是九月份生辰……”
“那我是腊月初生,沈姐姐比我大半岁,当然如果算不差的话……”
见这俩孩子聊得开心,林玖倒也没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元晴你的卧室收拾好了,在那儿。”
“好,知道啦。”沈晓应下了之后才发觉。“所以你知道我会找来,还给我留了房间?”
林玖没回答,无疑是默认了。
“原来你知道啊——害我白担心——”
“林姐小昭我回来——哎?这位是?”刚刚被无忧捎回来的慕城一抬头,脑子不禁懵了一下。
在介绍另外两人时才恍然大悟:“林小姐?幸会幸会,”客套完后他又觉得不对,“那个……宁头儿上哪去了?”
林玖收拾了下她院中石桌上摊着的医书:
“找宋南枝去了。”
“到铃乐坊那儿去了?”
“嗯……”
“那怕是有好戏看了……”
另外两人很懵:“这话怎么说?”“宁礼是谁?”
“宋姐一定和宁头儿有争执的,打个赌,我包赢的……”
刚刚同云晚秋一行人回来的季疏枭,淡淡来了一句:“赌徒不值得同情。”
慕城沉默了几秒:“戴面具的!你话太密了!”
“哦……所以呢?”
此时的极乐坊里。
宋南枝看着坐在自己摇椅上悠闲喝茶的宁礼,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宁公子,可以请你出去吗,铃乐坊要关门了……”她心中不知骂了多少遍,但依旧能咬牙切齿地请他出去。礼貌,礼貌。
宁礼抬头望远处的天色:“这么早就关门了啊……”
“纯粹是你上次打牌输赢了我许多钱心中不满,不想让你待。”宋南枝见他不走索性坦白了。
宁礼笑了下,又抿了口茶:“放心,宋坊主,这次来不是来打麻将的,这一点放心好了。”
“那行。”宋南枝的不满也就消散了些。“那你来找我是干什么来了?”
“你这儿有散魄符可卖吗?”宁礼问了一句。
宋南枝眉眼间仅剩的笑意瞬间没有了,手中的帕子被捏得紧了些:“没有卖的。”
“哦,那能麻烦帮忙制几张吗,不缺钱。”宁礼放了茶杯,那语气好似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宋南枝转身整理书架上的古书,不禁笑了下:“我这极乐坊是当铺,出售的也只是些什么古籍宝物之类的,又不卖什么符箓法器。”
“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