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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县中的蝉鸣与书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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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在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外婆给她做了新布鞋。
说光觉和兴平又去九溪河里摸鱼了,说院子里的酸枣树又结了好多果子。
母亲在一旁,絮絮叨叨地问着我在枳城的日子,问奶奶好不好,问大伯好不好。
我一一答着,心里格外踏实。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熟悉的院子,终于出现在眼前。
院子里的酸枣树,枝繁叶茂,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布衫,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纳鞋底。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当看清我的脸时,手里的针线,“啪”地掉在了地上。
“东娃子?”
外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惊喜,眼眶瞬间就红了。
“外婆。”
我喊了一声,喉咙有些发堵。
外婆起身,一把抱住我,滚烫的眼泪,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的乖孙子,你可算回来了。”
她的怀抱,温暖而熟悉,带着淡淡的皂角味,是我日思夜想的味道。
妹妹挣脱我的手,举着手里的奶糖:“外婆!哥给我带奶糖了!可好吃了!”
母亲笑着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针线。
“好了好了,别哭了。赶紧进屋,我去做饭,给东娃接风洗尘。”
外婆点点头,擦干眼泪,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肯定吃了不少苦。”
“不苦,外婆。”我笑着说,“奶奶和大伯都很喜欢我。”
我拉着外婆走进屋,熟悉的八仙桌,熟悉的煤油灯,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外婆给我倒了一碗温水,又去橱房里翻东西,翻出两个咸蛋,非要给我煮了吃。
我坐在八仙桌旁,看着外婆忙碌的身影,看着妹妹在院子里追着鸡跑。
看着母亲在厨房烧火,炊烟袅袅升起。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火。
我掏出怀里的日记本,翻开。
在新的一页写下:今日,归乡。见母亲,见妹妹,见外婆。炊烟袅袅,岁月静好。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的家,从来不是一座房子,而是有亲人在的地方。
枳城的那段时光,是温暖的牵挂,而九峰镇的这个院子,是我永远的根。
吃过晚饭的时候,妹妹特意拿出她给我留的酸枣。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东娃他妈!东娃是不是回来了?”
是父亲的声音!
我的心,猛地一跳。
母亲也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他爸!你怎么回来了!”
她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院门。
月光下,父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难掩眼底的笑意。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眼睛瞬间亮了,大步走进来,一把抱住我。
“东娃!”
“爸!”我喊了一声。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落在一家人的笑脸上。
蝉鸣声,在院子里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聒噪而又安心。
我知道,这一刻,便是最好的时光。
而未来的路,无论有多少风雨,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我攥紧了手里的日记本,嘴角,扬起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属于我的,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
九月的风,带着几分夏末的余温,卷着稻田的清香,吹进了锦竹县中的校门。
我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转学证明。
站在刻着“崇德尚学”四个大字的石碑前,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石碑旁的老槐树,枝繁叶茂,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奏响一首热闹的开学序曲。
这是我来县中报到的第一天。
整整迟到了一年!
去年就该来报到的我,阴差阳错的竟然去枳城九中读了一年初一。
九中的课本和这里的版本略有不同,开学前几天,我几乎是抱着书本啃到深夜。
前世的我,就是在这段日子里自暴自弃,觉得跟不上就干脆放弃。
最后落得个初中肄业、打工度日的下场,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这辈子,我攥着重生的底牌,怎么也不能重蹈覆辙。
大伯托人打了招呼,班主任王老师格外关照我,把我安排在了教室靠窗的位置。
同桌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叫林傲霜。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正低头认真地整理着课本,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晕出一圈柔和的绒毛。
“你好,我叫林傲霜。”察觉到我的目光,她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嘴角弯起浅浅的笑,“王老师说你是转学生,叫雷旭东,对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嗯,你好。”
前世我和林傲霜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只知道她后来考上了名牌大学。
是县中里的风云人物,没想到这辈子,竟成了同桌。
“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林傲霜说着,主动帮我把帆布包里的课本拿出来。
“县中的课程进度跟你以前的学校不一样,要有不适应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日里的细雨,落在人心里,痒痒的,暖暖的。
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的局促渐渐消散了些,笑着说了声:“谢谢你。”
开学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每天清晨,我踩着熹微的晨光走进教室,傍晚,又披着漫天的晚霞走出校门。
县中的学习氛围很浓,课桌上堆满了厚厚的试卷和课本,同学们都埋头做题。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基础不错,重生后,毕竟曾以九峰中心校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被县中录取过的。
就是在枳城九中,理科方面没学好,特别数学的几何证明题,更是让我头晕脑胀。
前世的我,学不进去,整天和光觉、兴平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抓虾。
荒废了最好的时光。
这辈子,每每想起兴平早早辍学去工地打工摔断了腿,我的心就揪得慌。
这次回来,我一定要拉他们一把。
林傲霜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每天放学后,都会主动留下来,陪我在教室里做题。
她讲题很有耐心,一道题会换好几种思路讲,直到我完全听懂为止。
夕阳透过窗户,她的头发上沾着细碎的阳光,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认真的模样,让我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这道题的辅助线,应该这么画。”林傲霜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轻轻一画。
原本复杂的图形,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你看,这样一来,三角形的全等关系就出来了。”
我盯着草稿纸,恍然大悟,忍不住拍了拍脑袋:“原来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
前世我要是有这份耐心,也不至于落到那般田地。
林傲霜被我逗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