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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庙盟,生死诺 ...

  •   自那日后,谢寻便成了青竹舍的常客。

      有时他会带着自己做的点心来,有时会提着一壶好酒,有时只是单纯地来坐坐,和沈砚辞聊聊天。他知道沈砚辞要照顾师父,从不多逗留,每次都是日落之前便离开。

      沈砚辞的话依旧不多,但渐渐地,在谢寻面前,他也会多说几句。他会和谢寻说师父的病情,说院前的青竹又长高了多少,说城西药庐的掌柜又进了什么新药材。

      谢寻总是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插上一两句,或是讲些江湖上的奇闻异事,逗得沈砚辞嘴角微扬。

      师父沈清玄看在眼里,心中虽有担忧,却也没多说什么。他看得出,谢寻这孩子,本性不坏,对砚辞也是真心实意的。

      日子就这般不疾不徐地过着,像江南的流水,温柔而绵长。

      直到那一日,平静被彻底打破。

      那日,沈砚辞刚替师父煎好药,正准备喂他喝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谢寻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沈砚辞!开门!快开门!”

      沈砚辞心中一惊,连忙跑去开门。只见谢寻浑身是血,脸色苍白,手里的铁剑断成了两截,正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谢寻!你怎么了?”沈砚辞连忙扶住他,脸色骤变。

      “漕帮……漕帮的人,找了高手来……”谢寻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杀了他们的二当家……他们追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嚣张的喝骂声:“谢寻!你这小杂种!今日定要取你狗命!”

      沈砚辞脸色一白,他知道,漕帮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他连忙扶着谢寻进屋,将门关紧,又搬来石凳抵住门板。

      “沈砚辞,你……你别管我……”谢寻看着他,眼中满是愧疚,“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快带着你师父走……从后门走……”

      “胡说什么!”沈砚辞厉声打断他,“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他扶着谢寻坐在床边,又快速拿出那日谢寻送的金疮药,替他处理伤口。谢寻的伤很重,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手臂和腿上也有多处剑伤,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染红了床褥。

      “来不及了……”谢寻苦笑一声,抓住沈砚辞的手腕,“沈砚辞,我连累了你……”

      “闭嘴!”沈砚辞眼眶泛红,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你不会有事的。”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院门被撞开了,紧接着,门板也被踹得摇摇欲坠。

      “里面的人听着!赶紧把谢寻交出来!不然,连你们师徒二人一起杀!”

      沈砚辞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师父,又看了一眼重伤的谢寻,心中已有了主意。

      他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一个尘封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这是师父年轻时用的剑,名为“墨影”。

      “砚辞,你要做什么?”沈清玄挣扎着坐起来,声音嘶哑。

      “师父,”沈砚辞回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坚定,“您教过我,习武之人,当有侠义之心。谢寻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他死。”

      “可你……”沈清玄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你的武功,对付不了那些人!”

      “我知道。”沈砚辞握住墨影剑的剑柄,剑鞘入手微凉,“但我会尽力。”

      他走到谢寻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道:“谢寻,你听着,一会儿我打开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带着我师父从后门走,往竹林深处跑,那里有个山洞,很隐蔽。”

      “不行!”谢寻猛地摇头,挣扎着想要起身,“要走一起走!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

      “你现在这个样子,留下来也是拖累我。”沈砚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听话。活下去。”

      谢寻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温润如水的眸子,此刻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砚辞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走到师父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师父,弟子不孝,不能再照顾您了。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砚辞……”沈清玄老泪纵横,却也知道,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点了点头,“你……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沈砚辞起身,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抵着门板的石凳。

      “哐当!”

      门板被踹开,十几个手持刀剑的壮汉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把鬼头刀,正是漕帮的大当家,周虎。

      “谢寻呢?交出来!”周虎目光如炬,扫过屋内,落在沈砚辞身上。

      沈砚辞握着墨影剑,挡在床前,冷冷道:“要找谢寻,先过我这一关。”

      周虎上下打量着他,嗤笑一声:“就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挡老子的路?”

      沈砚辞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剑柄。他知道,这场仗,他胜算渺茫。但他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谢寻忽然挣扎着起身,一把推开沈砚辞,嘶哑着嗓子道:“周虎!我在这里!有本事冲我来!”

      周虎的目光落在谢寻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好得很!今日我便废了你!”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壮汉立刻冲了上来。

      沈砚辞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挥剑迎了上去。墨影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风凌厉,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

      他的武功本就不算高,平日里练的都是防身的招式,此刻面对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很快便落了下风。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挥剑抵挡。

      谢寻看着他浴血奋战的身影,眼眶通红,心如刀绞。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连累了沈砚辞。他挣扎着想要冲上去,却被沈清玄死死拉住。

      “孩子!别去!你去了也是送死!”沈清玄老泪纵横,“听砚辞的话!活下去!”

      就在沈砚辞支撑不住,眼看就要被鬼头刀劈中时,谢寻忽然发出一声怒吼,挣脱沈清玄的手,捡起地上的半截铁剑,朝着周虎冲了过去。

      “周虎!我跟你拼了!”

      周虎冷笑一声,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在谢寻的背上。

      “噗——”

      谢寻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

      “谢寻!”沈砚辞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朝着周虎冲去。

      可他终究是寡不敌众,很快便被几个壮汉制服,按在了地上。

      周虎提着鬼头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子,你倒是条汉子。可惜,不该多管闲事。”

      他举起鬼头刀,就要落下。

      “住手!”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喝声:“漕帮在此行凶伤人,当我江南巡防营不存在吗?”

      周虎脸色一变,回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着捕快服饰的人马,正策马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绯色官服的年轻公子,眉目俊朗,气度不凡。

      周虎认得他,是江南巡抚的公子,苏慕言。此人虽是文官子弟,却喜好结交江湖人士,且为人正直,最是看不惯漕帮的所作所为。

      “苏公子……”周虎的语气顿时弱了下来,“这是我们漕帮和谢寻的私人恩怨,还望苏公子不要插手。”

      “私人恩怨?”苏慕言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满地的血迹,以及被按在地上的沈砚辞和重伤的谢寻,冷声道,“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斗殴,伤及无辜,这也叫私人恩怨?周虎,你当国法是儿戏吗?”

      周虎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苏慕言的父亲是江南巡抚,手握一方大权,他得罪不起。

      “带走!”苏慕言一声令下,捕快们立刻冲了上来,将漕帮的人全部制服。

      苏慕言走到沈砚辞面前,亲自扶起他,温声道:“沈公子,你没事吧?”

      沈砚辞愣了一下,他不认识苏慕言,便问道:“公子是?”

      “在下苏慕言,久闻沈先生医术高明,今日路过此地,恰巧遇上此事。”苏慕言笑了笑,又看向地上的谢寻,“这位公子伤得很重,快,送他去药庐。”

      捕快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谢寻。

      沈砚辞看着苏慕言,眼中满是感激:“多谢苏公子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罢了。”苏慕言摆了摆手,“漕帮作恶多端,我早想收拾他们了。今日正好有这个机会。”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青竹舍的院子里,映得满地的血迹,红得刺眼。

      沈砚辞看着被抬走的谢寻,又看了看一脸疲惫的师父,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经此一事,他和谢寻之间的羁绊,早已不是简单的朋友二字可以概括的了。

      第四章月上梢,情意生

      谢寻在城西的药庐里躺了整整半个月,才堪堪捡回一条命。

      沈砚辞每日都会来药庐照顾他,替他换药,喂他喝药,陪他说话。师父沈清玄的病情也渐渐好转,能下床走动了,便也时常来药庐坐坐,和谢寻聊些江湖上的事。

      苏慕言也时常来探望,他很欣赏沈砚辞的仁善和谢寻的侠义,三人渐渐成了朋友。

      谢寻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便搬回了城东的破庙。沈砚辞怕他一个人住着不方便,便时常过去帮他打扫屋子,添置些生活用品。

      破庙虽简陋,却也清净。庙外有一片野菊,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点缀在草丛里,煞是好看。

      那日,沈砚辞提着食盒来到破庙,里面是他亲手做的莲子羹。谢寻正坐在门槛上,擦拭着那把断成两截的铁剑,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你来了。”谢寻抬头,看到沈砚辞,眼中立刻闪过一抹笑意。

      “嗯。”沈砚辞走到他身边坐下,将食盒递给他,“刚熬好的莲子羹,你尝尝。”

      谢寻放下铁剑,接过食盒,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清甜爽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很。“好吃。”

      沈砚辞看着他,见他脸色红润了许多,精神也好了不少,便放下心来。“你的伤,差不多全好了吧?”

      “差不多了。”谢寻点了点头,放下食盒,看着他道,“砚辞,那日的事,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沈砚辞笑了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谢寻看着他的笑容,心中一动。沈砚辞的笑很温柔,像春日的阳光,能驱散所有的阴霾。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沈砚辞的陪伴,习惯了他的温柔,习惯了他的声音。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他别过头,看向庙外的野菊,声音有些沙哑:“是。我们是朋友。”

      沈砚辞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是看着他手中的断剑,道:“这把剑断了,可惜了。”

      “无妨。”谢寻拿起断剑,摩挲着剑身,“这把剑是我师父留给我的,跟着我走了很多路。断了,也是缘分。”

      “我认识一个铸剑师,手艺很好。”沈砚辞道,“不如我带你去找他,看看能不能把剑修好。”

      谢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好。”

      两人去了城东的铸剑铺,铸剑师看了看断剑,说可以修好,但需要一些时日。谢寻便将剑留在了铸剑铺。

      从铸剑铺出来,天色已晚,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洒下清冷的月光。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砚辞,”谢寻忽然开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砚辞想了想,道:“师父的病好了,我想带着他,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隐居?”谢寻愣了一下,“你不想闯荡江湖吗?”

      “不想。”沈砚辞摇了摇头,“江湖太乱,我只想过平静的日子。”

      谢寻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注定是要漂泊江湖的,而沈砚辞,想要的是平静安稳。他们两个人,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偶然相交,却终究要走向不同的方向。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酸涩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那……”谢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想过,找一个人,陪你一起隐居吗?”

      沈砚辞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谢寻。月光下,谢寻的侧脸俊朗而清隽,眼中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着,继续往前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静谧。

      走到镇南巷的巷口,谢寻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沈砚辞。

      “砚辞,”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认真,“我喜欢你。”

      沈砚辞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

      谢寻看着他,眼中的情绪翻涌,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潮水,终于冲破了堤坝。“我知道,这很荒唐。我也知道,你想要的是平静的日子,而我,给不了你。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从第一次在巷子里遇见你,我就被你吸引了。后来的相处,更是让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沈砚辞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沈砚辞的手很凉,带着淡淡的药香。谢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别说了。”沈砚辞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知道。”

      谢寻愣住了。

      沈砚辞放下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温柔。“谢寻,其实……我也是。”

      月光下,两人的目光交汇,像是有电流穿过,激起层层涟漪。

      谢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而踏实。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砚辞的手。

      沈砚辞的手很软,微微有些颤抖。他没有挣脱,只是任由谢寻握着。

      两人的手,在月光下紧紧相握,像是握住了彼此的一生。

      巷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彼此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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