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剑辞》南宫云上

2、青竹舍 故人来

　　三日后，雨过天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青竹舍坐落在城南的竹林深处，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院前种着几竿青竹，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清雅幽静。

　　沈砚辞正坐在院前的石凳上，替师父熬药。药炉里的火苗跳跃着，药香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里。

　　师父沈清玄卧病在床已有月余，身子骨愈发虚弱，每日里除了喝药，便是昏睡。沈砚辞守在床边，衣不解带地照顾，眉宇间难免带着几分倦色。

　　“砚辞……”

　　屋内传来师父的声音，沈砚辞连忙起身走进去：“师父，您醒了？”

　　沈清玄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气来：“药……煎好了吗？”

　　“快了，再熬一刻钟就好。”沈砚辞替他掖了掖被角，“师父，您感觉怎么样？”

　　“老毛病了，不碍事。”沈清玄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前日你去抓药，回来晚了，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沈砚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巷子里的事说了一遍。

　　沈清玄听完，沉默片刻，叹道：“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以后遇上这种事，能躲就躲，别轻易出手。”

　　“师父，我知道。”沈砚辞垂眸道，“可当时情形危急，我若是不出手，那人怕是性命难保。”

　　沈清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欣慰：“你性子随我，太过仁善。只是这江湖，不是光靠仁善就能活下去的。”

　　师徒二人正说着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叩门声。

　　“有人在吗？沈砚辞公子可在？”

　　沈砚辞一愣，这声音有些耳熟。他起身走到院门口，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正是那日在镇南巷遇见的谢寻。

　　今日的谢寻，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泥渍早已洗净，露出一张极为俊朗的脸。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肩上还挎着一个布包，见沈砚辞开门，便笑着拱手：“沈公子，别来无恙？”

　　沈砚辞有些意外：“谢公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向镇南巷的街坊打听的，说有个穿青衫的公子，常去城西药庐抓药，家住在城南竹林里。”谢寻扬了扬手中的食盒，“那日多谢你出手相助，我也没什么好谢的，便做了些点心，又去药铺买了些治外伤的药膏，希望你不要嫌弃。”

　　沈砚辞看着他手中的食盒和布包，有些犹豫。师父叮嘱过他，不要与江湖人走得太近。可谢寻的眼神坦荡，带着真诚的笑意，让他实在无法拒绝。

　　“进来吧。”他侧身让谢寻进门，“只是寒舍简陋，怕是怠慢了谢公子。”

　　“沈公子客气了。”谢寻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院前的青竹，又看向屋内，“这地方倒是清雅，很适合沈公子。”

　　沈砚辞请他坐在石凳上，转身去沏茶。谢寻却忽然瞥见药炉上熬着的药，又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药香，便问道：“沈公子家中有人抱恙？”

　　“是家师。”沈砚辞端着两杯茶出来，放在石桌上，“卧病在床已有月余。”

　　谢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桂花糕、绿豆酥，还有一碟糖渍梅子。“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沈砚辞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一口，清甜软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味道极好。“多谢，很好吃。”

　　谢寻笑了笑，又将那个布包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是金疮药，药效很好，那日看你出手，虽然没受伤，但若是以后遇上打斗，也能备着。”

　　沈砚辞看着布包，心中微动。他知道，谢寻这是真心实意地来道谢。他拿起布包，道：“多谢。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两人坐在石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沈砚辞话不多，大多时候是谢寻在说。谢寻说他是北方人，自幼父母双亡，跟着一个老剑客学武，三年前老剑客去世，他便独自一人闯荡江湖。他说江南的雨温柔，却也磨人，说镇南巷的漕帮有多蛮横，说那些流民有多可怜。

　　沈砚辞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他发现，谢寻虽然看起来桀骜不驯，实则心肠不坏，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赤诚。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竹林里，拉出长长的影子。谢寻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沈公子，改日我再来拜访。”

　　沈砚辞起身送他到院门口：“慢走。”

　　谢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着他道：“沈公子，你性子太过温和，若是以后遇上麻烦，不妨来城东的破庙找我。我虽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但三两招还是能应付的。”

　　沈砚辞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好。”

　　看着谢寻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沈砚辞才转身回屋。他拿起那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除了金疮药，还放着一枚小巧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栩栩如生。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谢寻落下的。他握着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