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100章 大快人心 别高兴得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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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翰见帝后起了争执，开口道：“我等已派人去捉拿张翠喜了，她老家在卫州浚（xùn）县，距离京师并不远，相信过不了几日就会有消息。”
李存勖冷哼一声，“务必尽快捉拿人归案！事涉中宫，不得延误！”
张居翰领命，接着问道：“那景进……”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话还没问完，就听得殿外忽而吵了起来。
“陛下正在接见张枢密，你现在不能进去！”
“都给我让开！我有要事禀报，误了国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听到这吵嚷声，李存勖黑了脸，问道：“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宫人回禀道：“景大夫进未经通传就想硬闯殿门，守卫不放行，就吵起来了。”
李存勖火冒三丈，这混账怎敢如此嚣张，“将这厮杖责三十！押他在殿外听宣！”
“诺。”宫人领命而退。
张居翰眉头紧锁，景进实在是太不像话了，闹出红叶案之后竟然还敢来求见陛下，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殿外很快传来惨叫声。
“啊！”
“大家！奴冤枉啊！啊……”
“大家！啊……”
李存勖七窍生烟，“把他的嘴给我堵起来！”
片刻后，殿外的呼喊声消失，只余一些闷闷的声响。
张居翰立侍在殿内，心里默数外面的闷棍声。
数完第三十下不久，守卫就进殿禀报：“陛下，已杖责景大夫三十。”
李存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殿门口。
景进趴在刑凳上，疼出了一脸冷汗，下身血肉模糊。见皇帝来了，他立刻仰起头要说话，可他忘了自己嘴里还塞着布团，只发出了一阵阵急切的“唔唔”声。
“把他嘴松开。”李存勖道。
守卫拿出了景进嘴里的布团，后者立刻嚷嚷起来：“大家！奴冤枉啊！”
声音很虚弱，看来刚刚那三十棍打得还算实在。
李存勖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趴着的伶官，冷声问：“你为何要陷害皇后？”
景进这才看清了皇帝的脸色，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以前不是没做过让皇帝不悦的事，可那时皇帝从未像现在这样恐怖。
他这才有点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触到皇帝的逆鳞了。
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景进横下心道：“非是奴要陷害皇后，实是奴不想大家受皇后蒙蔽啊！此番大家为国浴血亲征，皇后却趁机在京师结交重臣，收买人心，还和皇室宗亲暗通款曲！奴不忍见大家受皇后愚弄，这才冒死揭发皇后啊！”
李存勖怒发冲冠，这逆竖怎敢嚣张如斯！竟敢当着他的面诋毁当朝国母！
他原本是想借这厮之口为皇后正名，哪曾想反让皇后平白又遭了一通诋毁！
“混账东西！”李存勖斥骂道，“你自己行事不端，深知皇后贤良公正，必定容不得你这种奸佞，所以你才给皇后泼脏水！你还敢自称忠臣？
“皇后率领百官守京师、平叛乱，为朕分忧国事，日夜辛劳，每每犯言直谏，不计个人荣辱！皇后才是我大唐第一忠心之人！谁胆敢恶意陷害皇后，谁就是国之奸佞！”
张居翰嘴角微微抽搐，虽然皇后确实贤良有功，但皇帝这话是不是有点……太肉麻了？
刘蕙心这个当事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三郎平时损她损得厉害，这夸起她来也一样的没轻没重，就不能稍微收着点吗？
景进都被皇帝这一番话打懵了，可皇帝对他的批判却还没有结束。
“可叹皇后太过贤良淑德，明明做了这么多实事却从不声张，反倒是你这种佞臣，实事一件没做，却见天的夸耀自己有何功劳，平日里最擅长党同伐异——你先前陷害郭侍中不成，又谋害蜀主等人！”
“朕当时受你蒙蔽，还真以为你只是个好心办坏事的忠臣，所以对你多有维护！哪知你这奸佞野心膨胀，竟敢构陷中宫，妄图动摇我大唐国本！朕可留你不得了！尔等听令，把这厮拖下去，处以磔刑！”
景进吓白了脸。
磔刑俗称“剐刑”，受刑者会先被剐肉离骨，然后再被斩断四肢，最后再被割喉赐死。
整个过程痛苦无比，是最重的极刑之一！
景进都吓懵了，直到被人从刑凳上架起来，他才回过神来，凄惨大喊起来：“大家，奴都是一心为国啊！奴从未构陷过皇后，是皇后自己……”
李存勖双目喷火，这厮还敢乱说！
“给朕拔了他的舌头！腌臜泼才，皇后冰清玉洁、高贵绝伦，岂容你一张烂嘴凭空抹黑？！”
“唔……”
叫喊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了血淋淋的唔唔声。
众人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声。
景进满嘴的血，痛得差点晕了过去。哪怕挨了板子，丢了舌头，他也仍旧想不通，明明之前陛下那么厚待他，从来不曾真的重罚他，为什么这次话都没听他说完就要打要杀的？
他知道陛下偏心皇后，可他不知道陛下能偏心瞎眼到这种程度！皇后和申王私相授受，这都是有证据的呀！这算什么诬陷？！！明明都是皇后的错啊，该死的人是皇后，为什么要杀他来掩盖丑事！
“唔……”
景进不甘心，他恨不能把皇后的丑事宣扬到天下皆知，但他现在说不出来一句话，只有血不断从嘴里滴到地上。
侍卫们像拖一个破麻袋那样，拖着景进往宫外走，地上随之蜿蜒开断断续续的血点。
李存勖只觉恶心作呕，“赶紧打扫干净！”
宫人们诺诺连声，小跑着下去拿笤帚、水桶、帕子等清扫工具。
李存勖犹自不解气，看向张居翰道：“务必尽快捉拿张翠喜归案！朕不想再听到任何风言风语！”
“诺。”张居翰低头领命。
李存勖窝着火，转身走回殿内，又下了一道命令：“拟旨，现行文武班行里，所有伶官通通裁撤！以后伶人只能任教坊之职，不得染指朝政！”
值守在一旁的翰林学士封舜卿连忙领命动笔。
刘蕙心见状，走到皇帝身旁，轻轻给他揉胸口顺气。
李存勖看向皇后，只觉悔不当初，“朕早该听你的！这些伶官早该撤了……”
他先前看中伶官根基不比文武百官，自以为伶官更好操控，却没想到这些伶官如此胆大包天！景进不过就得了些圣宠，竟然就敢对皇后下手！他到底是给了这些伶官什么样的权力错觉？！
刘蕙心沉默不语，她也没想到景进胆子会大到这种程度。
可能她和三郎一样，在面对伶官这种先天性政治劣势的群体时，还是太过傲慢了。他们都低估了所谓的政治劣势者在进入权力场后，所能拥有的政治能量以及被激发出的政治野心。
*
当天，肃清伶官的消息从禁中传出，百官弹冠相庆。
“陛下终于整顿这群人了！”
“要不是景进惹到了皇后头上……”
这话没敢继续往下说，大家也不敢接。
但众人心里都很清楚，如果不是景进贼胆包天，自以为能仗着圣宠扳倒皇后，恐怕陛下还不会这么快就下定决心清洗伶官。
“哎，谁会想到幕后之人竟然会是景进呢？”
大家先前都在猜测到底是哪方势力想对皇后下手，谁曾想，这波牵扯进来的居然是伶官。
对于大多数臣僚来说，真可谓是意外之喜！
“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听说御史台那边还没结案呢。”
“这是怎么个说法？”
“听说是有人证还没抓到。”
“人证？景进都死了，还要什么人证？你是说……还有同谋？”
对方点点头，却是没再往下细说。
虽然有此顾虑，但朝堂上的氛围还是为之轻松不少。
不过，御史台就另当别论了。
“人呢？你们都追查了好几天了，还没抓到人吗？”
皇帝又在找几位主审要人，御史台压力很大。
“目前还没发现张翠喜踪迹，不过……”
“不过什么？”
“前去浚县查访的人回报说，张翠喜的父亲早在她幼年时就已经死于战乱，她的母亲也在十年前病逝了，其余祖辈也早已不在人世，至于她的兄弟姐妹也早都离散了。换句话说，张翠喜无丧可奔。此前她以奔丧为由出宫，根本站不住脚。”
皇帝面色阴沉，“那可以给她定罪了？”
殿中侍御史吕琦应道：“就目前的证据来看，张翠喜确实极为可疑。”
“只是‘可疑’？这都已经铁证如山了吧？”李存勖冷着脸道，“我看你是知道张翠喜牵连着淑妃，所以故意含糊其辞吧？！”
“臣不敢！”吕琦惊出些冷汗，他确实是因为张翠喜牵连着后宫，所以处理谨慎了些，但绝不是要站队哪位贵人啊！
李存勖道：“朕看张翠喜就是畏罪潜逃，无论抓没抓到她，这罪名总该是成立的吧？”
吕琦不敢再模糊其辞，战战兢兢地道：“是。”
“那好，给她定罪。”李存勖冷然道，“她就是个在逃极刑犯。”
吕琦应诺。
就在张翠喜被定罪的当天，淑妃韩婉儿因纵容恶婢陷害国母，被废为庶人并拟三日后赐死。
“这……”刘蕙心觉得这处理很奇怪，若说皇帝真想赐死韩婉儿，那就该当天就赐死，怎会「三日后」赐死，像是故意在等谁来为韩婉儿求情似的。
可若说皇帝舍不得处死韩婉儿吧，现下她才刚开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还没说出来，皇帝就激烈地打断了她：“‘这’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替韩婉儿求情？
“她都让恶婢这么害你了，你还想以德报怨吗？你都一把年纪了，难道还不明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吗？”
“我……”刘蕙心摇摇头，她就是觉得此事仍有疑点，“我就是想不明白，韩氏若是想要对付我，兴教门叛乱那日，她就不该来助我，任我在那儿自生自灭岂不更好？
“她都在那样的危局中救我一次了，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使下作手段？我……三郎啊，你让我见韩婉儿一面吧，我想当面问问她……”
“你想都别想！”李存勖二话不说就拒绝了，皇后现在对韩婉儿这么心软，只怕韩婉儿随便卖个惨就能把皇后糊弄过去，到时候倒霉遭殃的还不是皇后自己！
可看皇后一副不问清楚就会生心结的样子，李存勖无可奈何地妥协道，“你要真想问，我替你去问！”
“我……”皇后又开了口。
李存勖不用听就知道皇后要说什么，没好气地抢白道：“就这么定了！你别想代替我去问，也别想跟我一起去！”
想到近几日估计会有朝臣跑来中兴殿求情，他又叮嘱道，“你赶紧回集仙殿去！在韩婉儿受刑之前，你都不准再去中兴殿！”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稳妥，他又补了一句，“前朝都不准去！你就在后宫好好待着，在我没回来之前，不准擅自接待和韩婉儿有关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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