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好久不见 ...
-
喻声已经带着这枚尾戒好多年了,它依旧如同当初他拿到一般耀眼。
这枚尾戒是路闲送他的——算是吧。
*
“出国了就别想那么多了。”喻程在他身旁,替他拉着行李箱,“李叔去照顾你,你别任性,按时吃饭、睡觉。”
喻声沉默地听着,末了安静地点头。
喻程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飞机驶离地面,机场转眼就只剩下巴掌大小。
他要离开这里了。
他要离开路闲了。
喻声忽然感到口干舌燥。
以至于一句话都说不出。
落地后,所有事都已经置办好了。
到达住处,喻声打开吉他包,从中拿出来一把白色的吉他。
他看了良久,最后说一句话,每天就是学校和住处两点一线。
李叔把事情告诉了喻程,喻程毫不犹豫地给他请了心理医生。又将它放回包里,再将吉他包推进床底,直到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后,他打电话给李叔:“李叔,帮我买把吉他,要和之前那把一样的。”
再之后,是喻声变得沉默寡言。
他连着一个月没和任何人
心理医生来了,和她一起来的,是颜斯祐。
女人试图引导他说话,喻声觉得麻烦,和她说:“我没病,麻烦请你和喻程说让他别给我请心理医生了。”
颜斯祐在一旁不解,看他们似乎这场交流就这么到此为止了,才开口:“我过来给你送东西。”
“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红色方形盒子,递给喻声,还好奇地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我之前去你家给你找东西时发现这个在你家茶几上,和你家门钥匙放一起的。”
喻声愣了愣。
心理医生已经走了,这里只剩下他和颜斯祐。
他打开了那个盒子。
这是个戒指盒,盒里是黑色,里面只有一枚雕着勿忘我的铂金尾戒。戒指的银白色与盒里的黑色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也刺痛了喻声的眼睛。
再后来,喻声左手总带着一枚勿忘我铂金尾戒。与此同时,他恢复了“正常”。
*
“喻声,这戒指是你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梁昕礼似乎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喻声捧着玻璃杯,抬眼看他——关你什么事。
被拒绝八卦,他也不气馁,继续和颜斯祐东聊西聊。
-
路闲开门进来,发现只有娄珦一个人,于是问:“梁昕礼呢?”
“刚刚来了个电话,说见朋友去了。”娄珦答。
路闲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顿饭是为了庆祝他们合作顺利举行,梁昕礼作为合作方之一,居然中途跑掉。娄珦不信他只是单纯见朋友去了。
路闲也不信。
“打个电话给他。”
娄珦抬眼看他:“为什么?”
路闲瞥他:“刚刚给你打电话的人说不定正坐他对面,确定不打?”
“……”娄珦有点犹豫,“他今早还和我说在广州的。”
路闲嗤笑。
那人和喻声在一起,谁知道是不是一小时坐标就能变的人。
……
喻声大概也在吧。
路闲突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解开了衬衫最顶上的纽扣。灯光下,他颈间露出的的细链闪着耀眼的光。
凭什么。
他有些恨恨地想。
娄珦没有动作,路闲自己拨通了梁昕礼的电话。
-
“有品味,我有个朋友……”梁昕礼说着,被手机铃声打断,他乐了:“我那个朋友打电话来了。”
喻声就这么看着这人接起了电话,丝毫没有避的意思,甚至还开了免提。
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你在哪?”
是路闲的声音。
一天之内,他已经两次听到路闲的声音了。
喻声垂眼转指根的戒指。
“有个朋友来了。怎么?”
“喻声听着吗?”
喻声手一抖。
“没有。”梁昕礼面不改色地撒谎。
喻声笑了。
路闲不可能信。
就算信了,不希望其他人听到的话,他也不会在电话里说。
“他穿了什么衣服?”
梁昕礼觉得这个问题奇怪,但还是打量了一下喻声。
喻声今天穿的驼色羊绒大衣、高领羊绒衫和直筒牛仔裤,明明很普通的穿搭,在他身上就有一种很温柔的气质——即使他本人并不是这样的。
梁昕礼一一给他描述。
“啧。”路闲说,“知道了。”
然后挂了电话。
……好莫名其妙。
梁昕礼显然和他想一块去了,皱眉看着结束通话的手机。
手机响了一下,弹出路闲的消息。
路:你们在哪里?
他笑了——就知道路闲不可能这么蠢,人都跑眼前了还没动作。
喻声感觉不对,叫人来结了账。
“嗯?这么急?”
“嗯,我有点事。”
他冲梁昕礼笑了笑,带着颜斯祐往外走。
失策了,梁昕礼大概是知道什么。
刚出门,与路闲碰了个正好。
与八年前相比,路闲变了很多。长高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被多年来的磨砺出的沉稳所取代,高中时代的疏离淡去了,却更显得冷漠。
他正好转向喻声,喻声看见了他的眼睛。路闲的眼睛很漂亮,八年前这双清亮的眸子总映着他。
目光相接。
这个场景他很是熟悉,曾经无数次,这个人总这么转头看他,然后带着笑,喊他的名字。
路闲直直望着他,笑了:“喻声。”
一切与八年前重合。
“好久不见。”
喻声有些喘不上气,虚虚地回答:“好久不见。”
身侧,颜斯祐靠近,双手扶住他的肩:“哥哥,他是谁啊?”
见路闲笑容一滞,颜斯祐扬起一个笑:“你从前的朋友吗?好巧,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
路闲目睹二人离开,心情颇为不爽。
“娄珦,他谁?”
娄珦垂头片刻,才答:“我朋友。”
朋友?
路闲嗤笑:“缩头乌龟。”旋即转身离开。
娄珦愣了愣,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挨了骂,回头看梁昕礼。
他是在大三做项目时认识得路闲,路闲一直以来也只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话都不会多说一句,更别提骂人。
梁昕礼比他更早认识路闲,如果梁昕礼都不知道,那他大概也没有知道的渠道了。
梁昕礼看出他的疑惑,却没有解答,而是问:“喜欢为什么不去追?”
娄珦说:“他说,他不是gay。”
“你问过了?”
娄珦长久地沉默。
梁昕礼下巴点了点门口已经消失的身影:“他,纯gay,被甩了以后像个精神病一样,谁都不允许提到他那个心上人。”
娄珦不明白这人的话题怎么转得那么快,又不免疑惑:“我没有提到谁啊……”
“刚刚你心上人旁边的人,是他的心上人。”
-
喻声坐进后座,问副驾的颜斯祐:“我们去哪里?”
“刚刚不是说了?我妈想你了。”
颜斯祐确实说了,但当时是他们要离开那里,他还以为……
“我以为是托辞呢。”
颜家别墅离市区远,这里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自凌晨接到那个电话后喻声便没能再睡着,此时车平稳地行驶,便哄着他渐渐犯了困。
半梦半醒间,副驾上的人似乎接了个电话,压着声音,不大听得清,只隐隐约约听到一句“我八年前就应该查的”,便睡了过去。
-
喻声再一次做了梦,是他刚上高中的时候。
周末,他去狐朋狗友家玩,顺带在楼下带两罐啤酒上去。
便利店里,单薄的少年坐在收银台安静地做题。
“结账。”啤酒罐磕在收银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少年草草画了两笔,放下笔给他结账。
细长而苍白的手指上有两道口子,血已经凝固,强烈的对比让喻声没忍住多看两眼。
“二十元。”
付完款,喻声准备走,又鬼使神差地将口袋里唯二的创口贴放在收银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
车辆减速,驶进地下停车场。
喻声仰头看着这辆车花里胡哨的车顶,回忆了一下。
后来他上到那个朋友家,对方质问他让他带的创口贴呢,他才梦醒般意识到自己似乎答应了朋友要拿什么东西来。
他当时好像被那时的路闲的手迷惑了一般,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们那时候才第一次见。
喻声没忍住勾了下嘴角,又怅然。
“哥,下车了。”
-
“爷爷。”
老人微微扬起下巴,通过镜片看清来人。“阿弟怎么突然来了?快让爷爷看看。”
路闲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站到病床边。
路爷爷前几年中风,落了点后遗症,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医院检查吊药水,看着阵仗大,实际上日常生活也没什么影响。
“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别看老头我一大把年纪了,可比你们这些小年轻强壮多了!”说着,还屈起自己的胳膊,拍了拍肱二头肌给路闲看。
路闲点头,一时无话。
路爷爷在他身上打量两圈,问:“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然后呢?”
“……工作挺顺利。”路闲在路爷爷期待的眼神下,迟疑地答,“身体也挺好的……”
路爷爷点头,继续望着他。
路闲没话说了,沉默。
路爷爷恨铁不成钢:“那你最近有没有交什么新朋友啊?”
可怜的、从没有经历过催婚的路闲一头雾水:“交什么新朋友?”二十几岁也要像刚上幼儿园一样被询问交友状况吗?
“哎呀!”路爷爷狠拍了自己的腿一下,“你有没有谈有女朋友啊?没有的话我就找人给你介绍嘛!再过两年你就老了,没市场了!不值钱了!
“你本来就像个闷葫芦,不会说话的,也就长得比较讨小姑娘喜欢。老了不好看了,哪个小姑娘愿意跟你?一点也不懂得趁年轻给自己把握机会!
“隔壁病房你张叔叔的姑娘和你一样大,当老师的;对面你李阿姨的侄女比你大几岁,和你一样是做什么生意的;还有医院里有个林护士,人可好了,做起工一点都不慌的。
“人家的姑娘一个个可标致可懂事了,哪像你连个对象都没有,一天天净给我找气受了。你爸妈当年生的怎么是你这个榆木脑袋不是个姑娘呢,要是个姑娘多可爱……”
站在一旁插不上话硬生生从年龄到性别通通被嫌弃一遍的路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