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是为了活着” 云寨是 ...
-
云寨是阳光照不透的地方。
起码左刃是这样想的。
白日的天光在这里也显得浑浊,被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
巷子窄得像是裂缝,两侧的窗户几乎贴上窗户,晾衣竿横七竖八地架着,永远滴着湿漉漉的水珠。
左刃每次走在街上,都能闻到空气里混着复杂的气味——油炸摊的腻香掩盖不住角落里尿骚的腥臊,廉价香水的甜腻与地下赌场飘出的烟臭纠缠不清。
最深处,还隐约浮动着一种独特的、甜中带涩的化学气味,懂行的人会加快脚步。
声音在这里失去了清晰的边界。
麻将牌的哗啦声从虚掩的铁门后阵阵传来,夹杂着亢奋的喝彩与粗哑的咒骂。
穿着暴露的女人倚在闪烁的LED灯牌下,目光懒散地打量着过往的每一个行人,时不时向路过的男人招招手,或是将自己本就暴露的衣服轻轻掀起。
这里的每个人都戴着一副面具。
放哨的马仔耳听八方,眼神却放空;交易的双方面无表情,动作快如鬼魅;瘾君子蜷在暗处,享受着药物带来的短暂快乐。
秩序在这里以另一种方式存在——谁的拳头硬,谁的钱多,谁就能在这里呼吸得更顺畅。
云寨不是落后,只是乱。
法律是墙外的传说,云寨自有它野蛮生长的规则,在每一个不见光的角落里滋生出交易与罪孽。
左刃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太操蛋了。
病死的妈,好赌的爸,和无助的他。
可笑的是,在云寨这种地方,他的遭遇竟然还只是极少数。
他本来有个还算正常的家庭,但自从左昌国——也就是他爸,所在的厂子倒闭,他又因为年纪大、没技能,在城里辗转半年都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开始,就一切都变了。
那段时间,左昌国先是染上了酒,然后脾气开始变得暴躁,一喝醉就喜欢打人,而且不打外人,专打家里人。
左刃妈妈还活着的时候就经常因为一点小事挨打,等她死了,左昌国就开始打他。
但事实上,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在一次莫名其妙的挨揍后,左刃终于爆发了。
他肿着一只眼睛和半边脸,从厨房抄起菜刀,指着左昌国说:“你要是再敢打我,我就在你睡觉的时候砍死你!”
小左刃不知道这样的方式是错的,因为在他眼里,爸爸就是这样解决问题的。
左昌国大怒:“你反了天了你!”他举起手作势又要打左刃,但左刃却一把将菜刀砍在左昌国搭脚的桌子上 ,狠狠地盯着左昌国“不信的话你就试试,有本事你就永远别回来!”
刀子卡进桌子的声音非常大,左昌国实打实的被吓了一跳,搭在桌上的脚迅速抽了回来,手里的烟都哆嗦掉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左刃,那充满杀意的眼神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你有种,不愧是我儿子。”
从那以后,左昌国就再也没有打过左刃,而左刃,也学会了用暴力来保护自己。
后来,左昌国爱上了打牌,开始夜不归宿。再后来,他发现了新大陆——赌场
他供左刃读完了小学,然后就拿着钱开始赌。
左刃也曾有过理想,也曾靠在妈妈身边一起讨论未来——他要赚大钱,然后带着妈妈离开左昌国,离开这里。
等左刃小学毕业后,左昌国就几乎不管他了,只是偶尔赢了钱,就尽一下身为一个父亲的责任,给他一口饭吃,但也是只是偶尔,大部分的时候左刃都在饿肚子。
他去饭店讨要过剩饭,可换来的却是那些人的冷嘲热讽,他们当着左刃的面,把剩饭剩菜倒进了泔水桶,让左刃去泔水桶里捞。
那时候的左刃甚至还没有泔水桶高。
不过人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
因为营养不良,左刃比同龄人要瘦小,很多地方连童工都不愿意要他。
但这难不倒左刃想要活下去。
他花了两年,靠捡废品、在夜市帮人收摊打杂挣钱,好在一天能吃上一个馒头。
直到第三年,他遇到了和胜会的草鞋吴四海,才结束了他这两年堪比闹饥荒的生活,
那年他才14岁。
每当他坐在台阶上边抽烟边回忆往事的时候,都不由得感叹这几年能活下来真的太TM伟大了。
现实很残酷,在最难熬的那几年,没有故事里那种心软而收留他的邻居,也没有人突然开着豪车来接他,告诉他他其实是某某豪门被抱错亲儿子。
吴四海也不是可怜他,他只是看上了左刃那股劲,毕竟□□不是慈善家。
帮里也有不少和左刃一样的半大孩子但他们都是家庭还算不错,能吃饱饭,偶尔还有零花钱,只是本人比较叛逆。
他们大多数连□□笼(帮派正式成员的预备员)都不算,只是帮里有些熟人,用来在同学面前装B罢了。
只有左刃是真的为了活着。
少年拥有时间,时间带走少年。
他开始帮吴四海跑腿,因为小孩子不管怎么闹都不容易引人注目。
其实一开始左刃打架完全算不上厉害,而且营养不良也才刚开始补,让别人人高马大的混混面前一站,降低防备的效果倒是不错。
再加上小时候的左刃眼睛大,长得俊,甚至有几分女气,很少有混混能不先放松地嘲笑一下。
但每当打起来的时候,左刃是真的不要命。
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他身形小,给他提供了行动敏捷的优势。
不过,这种时候少,在一次左刃差点真的死掉之后,吴四海就再也没给敢给他派过这种活了,他也没狠心到这种地步。
小半年下来,左刃生活改善了不少,一天也能吃满三餐,偶尔能吃顿大餐,不过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能省则省,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有点饥饿感。
尽管这样,左刃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高,五官也发生了变化,原先圆圆的眼睛被拉长,鼻子变挺,那几分小时候的女气也消失不见。
再加上他开始锻炼身体,手臂上也有了隐隐的肌肉线条。
青春期的人真的很神奇。
感觉才没过多久,左刃就已经从小豆芽变成高挑的少年了。
吴四海曾提过让他搬去帮里的据点住,那里人多,夜里能互相照应,也比他住的地方像样些,左刃却摇了头没应。
他依旧守着云寨最深处那栋老旧筒子楼里的小单间,楼道里永远充斥着油烟味、孩子的哭闹声和邻里的争吵声,昼夜不休的吵闹裹着潮气往屋里钻。
墙皮掉了大半,露出斑驳的水泥底色,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逢雨天就漏,接水的搪瓷盆整夜滴答作响,老鼠在墙角的缝隙里窜来窜去,细碎的声响混在楼道的喧嚣里,倒比人来人往的据点更让他踏实。
房子是妈妈的念想,哪怕挤在嘈杂的筒子楼里,只剩一副破败模样,也是他在这混沌地界里唯一能靠着喘口气的地方。
再者,左昌国偶尔输得精光,没处可去,还会摸回这筒子楼,蜷在楼道的台阶上苟一夜,他住在这里,也算变相看着点——不是念及半分父子情分,只是怕这人哪天醉死在外面,或是欠了赌债被人追着打,最后还要缠上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给屋子简单拾掇过,找了块破旧的塑料布铺在漏雨的屋顶下,挡住大半雨水;把妈生前用过的旧木桌擦干净,摆在屋子中央,上面放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还有吴四海给的蝴蝶刀——那刀刃被他磨得跟锋利。
他用小针在刀柄上面刻下了一个“刃”字,变锋利的也不知道是刀还是他自己。
夜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巷子里此起彼伏的喧嚣,麻将声、咒骂声、女人的嬉笑声混在一起,倒比寂静更让人安心。
他总习惯把手搭在枕头下,指尖触到冰凉的刀身,心里才会稳当些,这是在云寨活下去的本能,刻进骨子里的警惕。
日子渐渐有了规律,左刃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绕着云寨外围跑两圈,回来就去吴四海的地界——一间挂着“四海杂货铺”招牌的
门面。
吴四海在帮里只是个草鞋,管着些跑腿、盯梢的杂事,这杂货铺看着是做买卖的,实则是帮里一处联络点,还替上头的人照看一间藏在里屋的赌档,那赌档归老五管,只是左刃从没见过这位老五,只知道送东西、守铺的规矩,不该问的绝不多嘴。
上午他多半在铺子里守着,有人来问货,便随口应付两句。眼睛却时不时扫过墙上一个不起眼的旧摄像头屏幕,那是直通后面巷子口的。
手机就放在手边,偶尔会有人发来短信,告诉他哪条街有条子(警察)。
云寨里的条子来得少,来了也多是走过场,收些好处便走,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吴四海教过他,草鞋做事,稳当比什么都重要,多一分警惕就多一分胜算。
下午的时候,左刃常被派去送东西,大多是些用黑塑料袋裹得严实的物件,沉甸甸的,隔着袋子能摸到棱角,他从不多问,只把地址记在心里,转身就抄着偏僻的巷子快步走。
那些巷子比主路更窄,头顶晾衣竿垂着的湿衣服擦过肩头,墙壁上布满斑驳涂鸦,角落里堆着发臭的垃圾,偶尔会窜出几只野猫,绿幽幽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光,吓人生冷。
送这些东西的风险从不在动手,而在藏——要避开其他帮派的眼线,还要绕开巡逻的条子,遇上巷口有人盯梢,就得赶紧拐进更窄的岔路,贴着墙根快步走,连呼吸都得放轻。
有时候遇上雨天,巷子泥泞难行,塑料袋怕渗水,他得把东西揣进怀里护着,裤脚沾满泥点,鞋子踩得咯吱响,一路不敢停。
直到把东西送到指定地点,接货人接过袋子时只抬眼扫他一下,全程没一句多余的话,他便转身往回走,脚步依旧快,却比来时松快些。
回到自己家,他先把身上的泥点拍干净,再用冷水洗手,指尖蹭过掌心磨出的薄茧,坐在木桌前歇会儿,听着屋外的雨声渐小,心里才会稍稍安稳些。
吴四海待他不算差,除了管吃管住,每个月还会给他几块零花钱,跑腿脚快难免磕磕碰碰,左刃身上常带着些小伤,多是蹭破的皮、撞出来的淤青,或是指尖磨出的水泡,从不用麻烦别人,自己就能处理。
他家里总备着一卷旧纱布和一小瓶碘酒,都是吴四海之前给他的,每次回来瞧见伤口,就找块干净的布蘸了碘酒擦一擦,疼得倒抽口冷气也不吭声,再用纱布简单缠上,淤青就揉一揉活血,水泡挑破了挤掉汁水,贴块布条护住,第二天该跑腿还是照样跑。
这些小伤不算什么,在云寨讨生活,磕磕绊绊本就是常态,他也早习惯了。
只是每次处理完,会坐在木桌前歇会儿,指尖碰一碰缠着纱布的地方,看着屋里熟悉的破败模样,心里才会稳当些——这间筒子楼里的小破屋,是他唯一能安安静静处理伤口、不用藏着掖着的地方。
帮里的人对左刃的态度很复杂,有人佩服他的狠劲,觉得这小子年纪小却能打,将来定有出息;也有人看他不顺眼,觉得他不过是吴四海带在身边的小跟班,没什么本事,全靠不要命撑着。
有个叫阿虎的混混,比左刃大了不到几岁,家里在帮里有些势力,总爱找左刃的麻烦,要么故意撞他一下,要么在他守铺的时候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左刃起初忍着,他知道自己根基不稳,没必要惹事,但阿虎得寸进尺,一次赌档收工后,竟在巷子里拦住了他,手里把玩着一根铁棍,挑眉道:“小子,跟着四海哥混,很威风啊?连个四九仔都不是。”
左刃停下脚步,垂着眼,没说话,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弹簧刀。
“怎么不说话?”阿虎上前一步,铁棍戳了戳左刃的胸口,“我看你就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要不是四海哥收留你,你早饿死在泔水桶边了。”
这话戳中了左刃的痛处,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戾气,死死盯着阿虎:“你再说一遍。”
阿虎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又梗着脖子,笑道:“我说你是野种,怎么了?你还敢打我不成?”
话音刚落,左刃就动了,他身形敏捷,侧身避开阿虎的铁棍,抬手一拳砸在阿虎的脸上。
阿虎没防备,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捂着脸怒吼道:“你敢打我!”说着就挥着铁棍朝左刃打过来。
左刃灵活地躲闪着,铁棍一次次砸在墙壁上,溅起碎屑。
趁着阿虎换气的间隙,左刃扑了上去,一拳拳砸在他的身上,下手又快又狠,阿虎疼得嗷嗷叫,手里的铁棍也掉在了地上。
左刃骑在他身上,眼神猩红,拳头还在不停落下,直到吴四海的声音传来:“住手!”
左刃停下手,转过头,脸上沾着血,眼神里的戾气还没散去,看着有些吓人。
吴四海皱着眉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阿虎,沉声道:“谁让你找他麻烦的?”
阿虎捂着肚子,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哼哼唧唧的。
吴四海又看向左刃,语气缓和了些:“跟我回去。”左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着吴四海往杂货铺走,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回到杂货铺,吴四海递给左刃一块毛巾,让他擦脸,然后坐在木桌后,点燃一支烟,缓缓道:“阿虎的事,我会处理,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在这里,光狠没用,得有脑子,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左刃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血,低声道:“知道了,四海哥。”
吴四海看着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你要记住,我们混这行,不是为了争口气,是为了活着,活的比别人好。”
左刃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明白吴四海的意思。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阿虎经此一事,再也不敢找左刃的麻烦,帮里的人也不敢再小觑他。
左刃依旧每天跑巷子、送东西、守赌档,只是他变得更沉稳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动手,遇到事会先琢磨琢磨,再决定该怎么做。
他开始学着观察身边的人,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需要提防,哪些人是敌,哪些人是友,这些都是在云寨活下去的必修课。
偶尔空闲的时候,左刃会坐在自己家门前的台阶上抽烟,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妈妈还在的时候,曾教他读书写字,说将来要好好做人,远离云寨这个地方。可如今,他却深陷其中,一步步走向黑暗,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怎么样,或许会死在某次火并中,或许会一直跟着吴四海混下去,成为云寨里又一个被时间磨平棱角的混混,或许……他不敢再想下去,现实容不得他有太多的幻想,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
有一回,左刃送东西到云寨外围的一家汽修厂,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小学,正是放学时间,孩子们背着书包,笑着跑出校门,家长们在门口等着,拉着孩子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左刃停下脚步,站在巷口看着,眼神里满是羡慕。他想起自己的小学时光,那时候妈妈还在,虽然日子不算富裕,但至少能吃饱饭,不用担惊受怕。
可如今,那些温暖的时光早已远去,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无尽的黑暗。
一个小女孩注意到了他,停下脚步,仰着小脸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递到他面前,小声道:“哥哥,你吃糖吗?”左刃愣了愣,看着小女孩清澈的眼睛,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涩。
他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不用了,谢谢。”小女孩眨了眨眼,没再坚持,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妈妈身边。
左刃看着小女孩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涟漪,他突然觉得,或许这个操蛋的世界,还没完全完蛋。
只是这份温暖太过短暂,很快就被云寨的喧嚣淹没。
左刃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巷子,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单。
他知道,从他走进和胜会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到正常的生活了,他只能在这条黑暗的路上一直走下去,靠着自己的狠劲和运气,在云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艰难地活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左刃的身形越来越挺拔,眉眼间的青涩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冷硬和疏离。
他也越来越清楚,云寨这个地方,就像一个巨大的泥潭,一旦陷进去,就很难再爬出来,这里的规则野蛮而残酷,弱肉强食是不变的真理。
他见过太多人在这里起起落落,有人一夜暴富,有人身败名裂,有人活着活着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脚步,只能一步步往前走,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咬牙闯过去。
偶尔,左刃会想起左昌国,那个好赌成性的父亲。
自从他跟着吴四海混之后,就很少和左昌国接触了,偶尔在赌场里遇上,两人也只是擦肩而过,形同陌路。
左昌国依旧嗜赌如命,输多赢少,身形越来越消瘦,眼神也变得浑浊,早已没了当年的戾气。
有一回深夜,左刃回到筒子楼。刚走到自己那层,就看见门口蜷着一团黑影。
是左昌国。
他缩在墙角,浑身筛糠似的抖,酒气混着一股尿骚味——怕是吓得失禁了。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欠条,指节捏得发白。
左刃视而不见,掏钥匙开门。
“小刀……小刀!”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哭腔,“爸……爸求你了……”
左刃动作顿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他们明天就要来!说再还不上……就、就真的要我的命啊!”
左昌国几乎是爬着蹭到门边,仰起那张被恐惧彻底扭曲的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在……看在我养你这么大的份上……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左刃转过身,俯视着脚下这摊烂泥。心里没有波澜,只有冰冷的厌烦。他从墙角的杂物后摸出两张最破的纸币——那是他准备明天买烟的钱。
他把钱扔在左昌国脸前的地上。
“滚远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别死在我门口。”
左昌国连忙捡起钱,连滚带爬地跑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黑暗里。
左刃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里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每天打打杀杀,为了一口饭吃,为了在这个泥潭里活下去,失去了太多东西。
他失去了母亲,失去了正常的生活,失去了少年该有的纯真,只剩下满身的伤痕和一颗麻木的心。
可他又别无选择,在云寨这个地方,他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夜里,左刃躺在床上,听着梁上老鼠的动静,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巷子深处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云寨独特的夜景。
他靠在窗边,点燃一支烟,看着烟雾在冷风中飘散,心里的茫然更甚。
烟抽完了,左刃掐灭烟头,关上窗户,回到床上。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要早起,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知道,不管心里有多茫然,有多不甘,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依旧要做回那个狠厉的左刃,在云寨里继续挣扎求生。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委屈而温柔半分,想要活下去,就只能自己变强,强到足以抵御所有的风雨,强到能在这片不见光的地方,硬生生撕开一道属于自己的生路。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他知道,对他来说,往后的黑暗,还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