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的告白练习》乐只绥之

13、第 13 章 你穿错我的

　　南宣影的意识再次被卷入熟悉的漩涡，这一次的坠落感似乎比之前几次都要短暂一些。

　　再睁眼时，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发现自己正站在学校大操场前的主席台侧后方。台下是密密麻麻穿着一中冬季白色校服的全校学生，嗡嗡的交谈声在开阔的场地里显得有些沉闷。

　　清晨的风有些凉，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就在这时，一个温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南宣影猛地转头。

　　是陈旭凡。
　　他侧过头，声音温和，还带着一丝笑意：“我有点紧张呢。”他就站在她旁边，身上仿佛也带着晨露的清新气息。

　　陈旭凡居然说他紧张！？他居然会紧张？
　　南宣影轻轻地点点头。

　　陈旭凡看着南宣影手上捏得微微卷边的发言稿，问道：“我的稿子今天早上才写的，你呢？一会儿打算脱稿吗？”

　　脱稿？那必不可能！如果是真正15岁的她，那肯定早把发言稿背的滚瓜烂熟了，可是现在，写的啥她都忘了。

　　南宣影苦笑着摇摇头：“脱不了一点，我被这风一吹全忘词了。”

　　陈旭凡摸着口袋，小声说：“那就一起照着念吧。”

　　他手在校服口袋里摸半天，却没有找到那份发言稿，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从容。

　　对上南宣影的目光，他有点自嘲地小声说：“我好像穿错外套了，发言稿不在这件校服里。”

　　南宣影从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拿出一支中性笔，递给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你现在要不要再写点什么，以免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说完，她把自己稿子的空白部分撕下来，也一并递给他。

　　“谢谢！”陈旭凡接过笔和纸，也回以一个感激的微笑，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

　　“你早上才写的肯定印象还深着，实在不行，凭学长的能力，临场发挥肯定也超棒！”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完全不像个怯场的高中生。

　　陈旭凡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的从容和大方，在清晨的微光中多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谢谢你。”

　　就在这时，一个清瘦的身影从操场边快步走来。他的白色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冷硬，手里拿着几张一中专用的作业稿纸。

　　时彦星？！！

　　他径直走到陈旭凡面前，将稿纸递过去，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你穿错了我的校服，我身上这件才是你的。”

　　陈旭凡立刻接过：“谢了，差点误事，一会儿回班再跟你换回来。”

　　时彦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刻意地避开站在一旁的南宣影，仿佛她不存在一样。任务完成，他立刻转身，毫不留恋地就要离开。

　　“哎时彦星——”

　　南宣影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一声轻唤已经脱口而出。

　　时彦星的脚步顿住了，背影僵硬了一下。他带着一种明显不情愿的姿态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但那眼神是冷的、疏离的，甚至带着一丝警惕，像是在问“有事？”

　　南宣影被他这冷冰冰的反应噎了一下，一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嗯，你的衣服很帅。”

　　南宣影话音刚落，时彦星的脸更冷了，眼尾都没扫她，他扯出个拽拽的笑，撂下句“知道，用你说”，就头也不回地往班级队伍走，校服外套的衣角被他甩得啦啦响，他藏在兜里的手却偷偷握成了拳。

　　南宣影愣在原地。
　　好尴尬啊！她好像被讨厌了？

　　“下一个演讲的同学是来自高一（五）班的南宣影，她学习扎实稳定，成绩名列前茅，在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是年级第一……让我们欢迎南宣影同学，让她跟我们分享一下她的学习经验。”

　　尴尬情绪随之退去，她捏着稿子稳步走向主席台。麦克风里很快传出她清亮又自信的声音。

　　南宣影演讲结束，她又站回陈旭凡的身边等待。

　　陈旭凡把南宣影借给他的笔和那份草稿一起递还给南宣影，“谢谢你的笔！这张草稿没用了，帮你扔了吧？”

　　“没事，给我吧，马上到你演讲了。”南宣影接过笔和废稿。

　　南宣影目送着他挺拔的背影走向演讲台，台下学生因为他的出场响起了热烈掌声，在空旷操场上久久回荡着。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被他揉皱的草稿纸，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南宣影觉得，这个在晨会上会紧张、穿错别人的校服、稿子没带的陈旭凡，比起记忆中那个永远完美无缺的学长，好像更真实，也更贴近了一点。

　　陈旭凡的发言一如既往的出色，逻辑清晰，声音清朗，演讲完毕，台下的掌声更甚刚刚。

　　两人一前一后从主席台侧方的台阶走下来，回到操场边缘。

　　“讲得不错啊，学妹。”陈旭凡放缓脚步，与她并肩走着，笑着夸了一句，语气比之前熟稔了一些。

　　“学长才厉害，脱稿部分很精彩。”南宣影也笑着回应，心情因为演讲顺利和学长的认可而变得轻松。

　　“下次有机会再交流。”走到靠近班级队伍的区域，陈旭凡指了指自己班级的方向，礼貌地道别。

　　“好，学长再见。”南宣影点点头，朝着自己高一所在的区域走去。

　　清晨的阳光越来越暖，照在身上很舒服。她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班级的队伍末尾，在一片“讲得不错”、“挺厉害啊”的小声称赞中，略带不好意思地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操场上，校长正在进行总结陈词。南宣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大片的人群，精准地找到了高二（七）班的队伍。

　　她原本只是想再看一眼陈旭凡的方向，或许能捕捉到他回到队伍后的样子。

　　然而——

　　她的目光却在扫过那片区域时，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另一道视线。

　　时彦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到了班级队伍里，站在最后一排。他似乎原本正侧着头，目光也是无意中扫过她这个方向。

　　两人的视线，就在这喧闹又安静的操场上空，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无声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铺垫，突如其来。

　　时彦星的眼神依旧是冷的，甚至比刚才在后台时更添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或许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其他难以分辨的情绪。

　　南宣影完全没料到会这样对上他的视线。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秒。
　　操场上的一切声音似乎都模糊远去。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了视线，动作快得甚至有些刻意。

　　南宣影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并不凌乱的衣角，有一种做错了事被抓包般的尴尬。

　　她不敢再抬头往那个方向看。

　　而远处，高二（七）班的队伍里，时彦星也绷紧了侧脸，将目光死死地钉在前方主席台上，下颌线线条冷硬，耳根处却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半晌，他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卫衣领口。

　　晨会终于在校长冗长的总结中结束，各班队伍解散，操场上瞬间人声鼎沸，如同炸开的锅。

　　南宣影还没从刚才那意外对视中完全回过神，就被几个同班女生嘻嘻哈哈地围住了。

　　“哇！宣影！可以啊！居然和陈旭凡学长一起在后台！”何淳娜兴奋地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快说说！你们说什么了？他本人凑近看是不是更帅？”

　　“对啊对啊！他记住你了没？你们有没有互动？”王珊珊也凑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和羡慕。

　　南宣影被她们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含糊地应着：“没说什么，就借了他一支笔，然后互相缓解紧张的情绪，没什么特别的。”

　　“哎呀，光是能说上话就很厉害了好吗！他跟你说话态度怎么样？温和吗？有没有对你笑？”

　　女生们七嘴八舌，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陈旭凡身上。

　　就在这时，另一个平时比较留意各种动静的女生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插嘴问道：“哎，对了宣影，刚才好像看到时彦星也跑过去找你们了？他去干嘛？脸色好像还很差。”

　　这个问题暂时打断了关于陈旭凡的狂热讨论。

　　“陈旭凡学长的稿子落下了，他帮忙送过来，送完就走了。”

　　“这样啊……”问话的女生似乎有点失望，撇撇嘴，“还以为有什么八卦呢。不过他跟陈旭凡学长是一个班的，帮忙送个东西也正常。”

　　叶梓薇也凑过来说：“我当时还以为他也要上去发言，快把我激动坏了，结果居然没一会就下来了。”

　　学委在旁边嗤笑一声：“得了吧！那可是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就他？问题学生的检讨书，每周五早上在国旗台下念的才是，不要瞎碰瓷！”

　　“汤凯你是不是有病，你不怼我是不是浑身刺挠？”叶梓薇再次被他气走了。

　　女生们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对陈旭凡的赞美和憧憬上，叽叽喳喳地讨论开来。

　　“还是陈旭凡学长好，长得又帅，成绩又好……”

　　南宣影刚想反驳什么，余光看到一个身影快步走过。时彦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们一眼，仿佛只是路过一堆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他是不是听到了？”一个女生小声嘀咕，似乎有点心虚。

　　“好了好了，快走吧，要上课了。”大家默契地不再讨论这个话题，默默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