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你希望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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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雨噌的一下站起身，双手叉腰，胸前那根紫色领带一下落到地上。
“舒知晴你逗我是吧？你圣母病犯了要去救一个、救一个造谣你的小屁孩？”
“我……”舒知晴嘴巴张了张，随后点点头，“嗯。毕竟那是我的工作，我得对我的病人负责。”
他脸颊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我真是*了。舒知晴，你有没有搞错？不是，你就连死了都要完成你那个破工作吗？”
舒知晴俯下身，将那根领带捡起，搁在一边，看他：“工作，完成工作不是很正常吗？她毕竟是我最后一个……”
“哇靠舒知晴你是不是魂在空中飘多了脑子也飘没了啊？读博士读傻了是不是，死了都要研究你那破课题？”
舒知晴没说话，将那根领带落在茶几上，静静盯着他。
许久，她才开口：“我研究的不是破课题，是有意义的。”
“嗯对，你就满脑子你那宏大议题，*的。你上天堂那神仙都得给你封一个学术之神的谥号。”
沈延雨越说越上头：“凭什么、凭什么，你的愿望只有这个，那——那——”
舒知晴扫他一眼，把那只小猪猪扔到他身上：“你想我有别的愿望？”
小肥猪在空中旋转，啪嗒一声砸在他的大腿上。
不是很疼，甚至只有轻轻一弹，可沈延雨却彻底僵住了。
“沈延雨，说话。回答我的问题。”
她那张白皙的脸泛着红光，似乎是被他气到了。
“……”沈延雨沉默了，他缓缓弓起腰，将那只小猪猪抱在怀中，捏了捏它的鼻子。
“我没有。我只是没有你那么无私而已。不，我**就是自私而已。”他看她，扯了扯嘴角，“我想着怎么能尽快把你送走。”
“这样我的生活又能正常了。”他语气干巴巴的，“嗯、没错，就这样。”
舒知晴看他，她摸摸身上的白裙子，站起身：“嗯，知道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好好收拾一下，休息吧。”
“找那个女高中生的事情，我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你了。我明天和我师弟聊聊。”
“他也有手机。”
她朝着自己的房间飘去，只留给沈延雨一个背影。
那条白色的裙子随风晃动，刺痛着他的眼眸。
沈延雨不自觉想起了那个雨天，她也这样站在房门口，穿着这条长裙，留给自己一个背影。
“你真的要分手啊。”
“嗯。我……”
“真是的，跟个小孩似的。随你吧。”那时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弹落覆盖在他心尖上的巨石。
“我上班去了。”
她挎上包，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一刻停歇。
正如在机场那天，他转身离开，没有看她一眼，可泪水早已模糊视线，连登机的路牌都模糊不清。
“舒知晴。”他叫她。
舒知晴的脚步停下了。
沈延雨喉结滚了滚，叹口气：“还是带我一个吧。”
“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好歹也还是朋友吧，虽然，分手了。”
她转过身来，黑色的长发披在肩头：“沈延雨，你不回你家么？”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我回不回家和你……”他后退一步。
她避开他的视线：“我看了这个屋子，觉得不像是五年没人住的样子。”
“你是不是一直住在这儿？”
沈延雨攥紧拳头，沉沉叹口气：“我现在就走，你好好休息。”
他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我没赶你。”
他的脚步停了。
“早点睡，不要熬夜。”耳边传来门打开的声音，随即轻轻落锁。
像是曾经无数次互道晚安、各回各房间那样。
沈延雨垂下脑袋，摸摸怀中那只小胖猪，它傻兮兮地眯着眼，朝他笑。
他也笑了，轻轻嘀咕一声：“傻猪。”
*
舒知晴坐在窗边，夜色将整座城市吞没，窗外下着雨。
粘腻、粘稠，凉风顺着窗的缝隙溢进来。她昏昏沉沉，单手拄着脸颊，才不至于昏睡过去，她的身体却依旧凉爽干燥。
她想自己并不需要洗澡，灵体，或许自己是灵体。
她能触碰到一切，却无法被他物触碰，无法被他物观测。除了沈延雨这个幼稚小孩——虽然严格上来说，自己死之前也就比他大一岁。
她碰不到他，他也碰不到她。可他们却能看见彼此。
她的目光移到书架上，上面摆着一本《球状闪电》。
不用翻看那小说，在学生时代的罅隙中，她已经将各类科幻小说翻个遍，讲了什么样的故事也印刻在脑海中。
她想自己或许和那本书中消失的林云一样，变成了量子，而沈延雨是唯一能观测到自己的人。
难不成自己是在追那小姑娘的路上被球状闪电劈了吗？她没忍住笑出声。
这死法也太扯了。
沈延雨，说起这傻瓜，现在确实比自己大了，可心智年龄、说话方式都没变呢。
他……有没有好好睡觉呢？自己还在的时候，这臭小子经常熬夜打游戏，第二天早上睡得像只猪。
自己离去后，他有睡好觉吗？他还会熬夜打游戏吗？
想到这个答案已昭然若揭的问题，舒知晴站起身，打开窗户，她轻轻一跃，便飞出窗口，飞向沈延雨的房间前。
他没拉窗帘，一人坐在床上，吹着空调，那老旧的空调没变，他还是喜欢把它打到19度。
那只小猪被他抱在怀里，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抱着那只小猪。
他叽叽咕咕对着那只小猪说了些什么，眼角滑落一滴亮晶晶的东西。他伸出手，接住它，凝视着掌心。
看着看着，他眼中的泪就落了下来。
窗外的雨丝飘扬，裹挟着他落下的泪。
他又自言自语了些什么，泪水、越来越多的泪水漫出他的眼眶，他的脸颊一点一点红起来，身体不住颤抖着。
“小雨……”
该进去吗？舒知晴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心脏好痛。
明明自己已经死了，胸口已经没有心跳了，可心脏传来的痛感却如此真实。
就像失去至亲那一刻一样，可是，自己明明是被失去的那个啊。
她只能飘到窗子边上，静静看着他。
沈延雨整个身子瘫软下去，他把脑袋埋进小猪猪的肚子里，整个人蜷在小床上，后背一颤一颤。
“都什么时候了，沈延雨你怎么还不睡。”
他坐起身，从床头柜掏出一盒药，直接一口气干吞下去。
他没拿水，许是药丸太大，弄得他开始咳嗽。
沈延雨拍着胸膛，身体前后摇摆着，嘴上却还说着垃圾话：
“早知道我今天就不要去给你上坟了，给你的那个项链我应该买了换钱的。”
“为什么我们明明分手了，我却还要管你闲事，还要住在你的房子里。”
“对，是我犯贱。”
他失焦的双眼清明起来，干笑一声。
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来了一下。
“啪！”
“沈延雨，你真**贱啊，你是不是就在这里装深情？”那只打过脸的手不停地抖，最后缓缓落在床上。
“要是**的你早一天回国，要是你**不逃不说分手，**的舒知晴她怎么会死？”
“舒知晴她就会活得好好的，就会完成她的课题，会过得好，过得更好。”
“你到底在装什么，她死掉不就是因为你吗？”
“你个怂货，傻x。”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被细密的雨声打落成泥土，混杂成一团。
舒知晴快要听不清，她只听见他最后一声轻吟：
“姐姐。一直都是我的错。”
“是我害死了你。”
“胡说些什么呢，你又不是……弄死我那个人。”
“那个时候，你明明在国外啊。”舒知晴觉得自己眼眶湿漉漉的。
她抬起头，看着漫天的雨丝，抚摸着自己的刘海。
刘海没湿，可整张脸已经湿了。
她沉默着，飘向那扇窗，轻轻一推，窗子打开了，空调的冷风往她身上窜。
“嘶，臭小子。还真不怕把你吹感冒了。”她轻轻骂他一声，关上窗户，飘向他。
她抓起桌上的遥控器，把温度打到26度，随即一屁股坐在床边。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还红着。
“还是睡得跟小猪一样。”舒知晴戳戳那只被他紧紧抱在怀中的小胖猪，看着他刚刚落下一巴掌的侧脸，她忍不住叹口气。
既然你说你自私，那为什么要扇自己巴掌啊？
沈延雨，我要不要用心理咨询师的方式来分析你这个人呢？
舒知晴看着看着，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一张一翕，整个身子也不停颤抖起来。
“小……”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姐姐。别抢我辣条。”沈延雨轻轻嘟囔一声。
“噗。”
她扯扯嘴角，还是没忍住笑了——
算了，对自己的家人没必要做工作上的事。
嗯，不仅是家人，还是……前男友？
舒知晴脸有些热热的，分明作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灵体，应该不会再脸热了呀。
她轻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一口气。
光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差点忘了来沈延雨房间的正事了。
她爬上他的床，柔软的床垫下陷，被子被她蹭出几道褶皱。
舒知晴没管，她一下扑到沈延雨的身边。
她扯扯自己身上的白裙子，十指相扣，掌心冒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光团。
她嘴角微微扬起，松开十指，她的双手冒着蓝光，让她不由得想到《球状闪电》里那朵量子玫瑰。
而此时，观花者不在书中，在她的眼前。
而她手中没有玫瑰，只有自己早已遗失的脉搏。
她朝沈延雨伸出手。
那朵蓝色玫瑰落入他的手中，开出一朵无尽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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