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她在雨中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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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雨直愣愣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笑着的小熊，听着永不停息的乐园欢歌。
就……这么消失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任凭雨滴从空中落下，打湿他的发丝。
沈延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五年前得知她死讯的那刻。
那把吉他落在地上，磕出一个凹陷。
而此时，那把伞顺着风，在满是积水的石板路上漂移，不知去向何方。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知所措，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雨，细细密密，彻底遮蔽视线。
“喂，哥哥，你到底在看什么啊？”少女的声音再次将他拉回现实。
沈延雨循声望去。
那个少女还打着伞，雨水从她头顶的伞上滑落，皱眉看着他。
他的发丝已经被雨水打得湿透，可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既然舒知晴走了，她没了，那自己现在费劲心思是在做什么？
简直就是一个癔症患者突发狂躁开始做一些匪夷所思的怪事嘛！
不，舒知晴就是他的癔症吧？她是不是压根没出现过？可是……
他想到了她回到他身边后吃的每一顿饭，她周身柔软的空气，她身上那条白裙，她脖子上的那条金项链。
沈延雨再一次抚摸着自己的嘴唇，喉结滚了滚。
她……应该是存在过的啊？
那些瞬间都不是假的，就算别的都可以骗他，但那条价值不菲的金项链就能证明她的存在。
她一定还在，对吗？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暂时消失了，如果能帮她找回真相，她会不会又出现了？
五年前他什么都做不了，可是现在，他可以稍微改变点什么东西吗？
沈延雨脑子里嗡嗡响，眼前恍惚成一片，他强撑着身体走上前去，捡起那把伞。
转过头，他看着乐乐。少女正对他眨巴眨巴眼。
这个乐乐，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到底为什么会让舒知晴一个人死在那孤独的雨夜里？
他想到了小区楼下每天乞食的长毛流浪狗。
那只狗每天都会朝他摇尾巴，可当他扔给它一根烤肠，那狗立马换个嘴脸，龇牙咧嘴地护住它唯一的食物，朝他狂吠。
虽然把一个漂亮女孩子说成是狗放到网上得被人骂个八百轮，但还好他已经不是艺人，而也没有人能读懂他的内心。
沈延雨强压怒火，露出一个笑容：“没事，我们进去吧。今天……我们好好玩。”
少女疯狂点头，立马拉着他一路往园里走，手一直拽着他的袖口，身体往他身上贴。
他没动，只是迎着人群步步上前，戴着那白色口罩。
虽是下雨天，游乐园里人却不少。
旋转木马不停转动着，一圈一圈，沈延雨停在原地。
他想起十九岁的舒知晴一来就往那儿冲。
十八岁的他叉腰站在她的身后，小声嘟囔：“多大人了，还要坐这个旋转木马啊，多幼稚哇。”
那时的他更想去玩些刺激的，比如过山车之类的。
而她会转过身来，一头黑发扎成麻花辫，朝他露出一个笑：“你不懂，我就喜欢这种安静的啦。”
“而且别的地方都排队，就这儿人少啊。你不觉得……边坐木马边聊天，很罗曼蒂克吗？”
“呵，说中文，你不就想说这很浪漫嘛。”十八岁的他双手插兜，大摇大摆朝着旋转木马走去。
二十八岁的他双手插兜，也朝着旋转木马走去。
“喂，沈哥哥，你是要去坐旋转木马吗？”他的手臂被人从后面拽住。
“哥哥，你都二十八了，不幼稚吗，我们去玩那个什么……”
他转过头去，朝着少女笑了笑：“别的地方排队，这儿人少……而且，边坐木马边聊天，我也觉得挺好的。”
他觉得自己周身混乱起来，眼前的那个少女变成年少时期的自己，穿着自以为很潮的铆钉T恤，下唇打个唇钉，困惑地看着自己，而后露出一个笑——
“好吧，那我们去坐。”
＊
木马在细雨中纷飞，悠扬的旋律一阵又一阵。
沈延雨和少女坐在其中的一架马车中，他无心一起一伏的木马，只是搓搓手，坐在少女面前。
啧。
他没办法在这样人挤人的地方待超过十分钟，哪怕是上班，在那小小的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他就要冲到公司外面喘口气。
沈延雨想自己是不是讨厌人类，还是只是单纯厌恶这样狭窄的空间。
但是为了真相——
“对了，乐乐……能叫你乐乐吗？”
他努力回想着舒知晴对待小区里小孩子时会做出的表情，挤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虽然他还戴着口罩，乐乐是肯定看不见的。
“当然可以啦，不过你想叫我乐姐也是可以的，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乐乐！”
“嗯。那你也别叫我哥哥了，我听着别扭。叫我名字就好，沈延雨。”
“不行啊，我何德何能能叫我的爱豆的大名？”她浮夸地挥舞着双手，张牙舞爪往他身上扑去。
沈延雨身子一僵，只能扭身躲避，沉沉叹口气：“什么爱豆，我以前是歌手，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写歌的。”
“别把我当神捧了。”
少女悻悻收回手：“那好吧，那沈延雨，你有什么想跟我聊的吗？毕竟，坐这个旋转木马不就是为了聊天吗？”
他深吸一口气：“我想了解了解你……关于你的事情。”
“关于我的事吗？”女孩戴着美瞳的眼睛颤动起来，像两颗滚动的玻璃珠子。
“嗯。毕竟是粉丝福利，我想应该也包括了解你这一项吧——对了，你现在是在读研？”
“嗯是呀，去年考研上岸了，在本市一所211读研一。”
“……学校生活怎么样，有没有交到好朋友？”话一出口，沈延雨就后悔了——他怎么这么像个老父亲？
少女盯着他看了一眼，笑意更甚：“诶，沈延雨，我看你好像个知心大哥哥哦，我之前认识的那个桀骜不驯摇滚少年呢？”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都是那些媒体给我的标签。我私底下又不这样。”
“这谁说的准呢，我又不是你女朋友——”少女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好啦好啦，继续聊我！”
“我在学校里人缘还不错，研究生学会也给我混进去了，导师组里我也很受器重。不过我的学校也就一般般啦……”
讲到自己的事情，少女像是捧出一盒装满珠宝的匣子，从中挑出每一颗珍宝，一点点展示出来。
她从自己的研究生一路时光倒流，聊到她本科、聊到她的前任、聊到那些围着她团团转的朋友。
沈延雨听得有点走神，可他还是点点头，附和几句。
这小孩，一聊到她自己的事情就说个没完，一点插话的机会都不给。
他只能想那年，自己和舒知晴坐在马车里的那天。
那时，他偷偷伸出腿，去够她的膝盖，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或者说是他单方面贴着她。
舒知晴昨天晚上刚洗了澡，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香，他鼻子动了动，汲取到一丝她的气息。
那气息让他浑身热血翻涌。
心跳，在那小小的马车里只剩两人的心跳，所有喧哗仿佛顷刻倒流至播放处音响的震动片上。
他喉结滚动，偷瞄她的脸，却发现她只是在看窗外跳跃的木马。
他心一横，要去拉她的手，而她只是虚虚握着。他越攥紧手，她越是叹气。
“你拉我拉太紧了。”
“……我知道。”他没松手，“有人来学校里让我去参加那个比赛……”
“我想着高考刚刚结束，我们都要上大学，也不想你太辛苦，可是我知道那种比赛肯定会有……”
“嗯？”
“所以我想我还是不去了吧，我上大学后就去兼……”
“你在说什么呢？当然可以去呀！”她抬起头，朝他笑，“站上舞台唱歌不是你的梦想吗？”
他看着她的笑颜，一如既往标准得可怕，可握住他手心的那只手在不停颤抖，而后轻轻松开了。
时至今日，那种感觉依旧如冰箭般刺在他的脊骨上。
高考、学费，她松开的手……
“哦对了，其实吧，主要还是我高考没考好啦，都怪，唉！”少女一个大嗓门把他嚎回现实。
“都怪什么？”沈延雨立马回过神，他整个身子坐直了。
“啊，都怪……”
“本次游玩已结束，请游客们下马——”她的声音被吞没在播报声中。
耳边迷蒙的雨声再次响起，一阵风吹过两人之间敞开的门缝，从马车中窜出去。
沈延雨浑身一抖，他不禁闭上眼。
都怪什么？这该死的播报声！
“你说都怪什么？”他睁开眼，眼神越过女孩的肩头，他再一次看见那条飘扬的白裙。
原本已经消失的舒知晴此时正坐在两人马车边的旋转木马上，她一手抓着木马的杆，一手微微抬起。
她胸前的那朵金色玫瑰花还在摇晃，是一片沉闷中唯一的暖色。
她就端坐在那儿，静静看着他。
沈延雨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什么都看不清了，耳边只剩那个少女喋喋不休的言语。
“哦，都怪我高考前出了点事啊，就是你懂背刺吗，我有个好朋友她背刺我，写一些很奇怪的话，她把那些话写进了信纸里，当成匿名信塞进了我的抽屉……上面说什么我一定遭报应啊，高考一定失利……”
“结果我真的挨了她的诅咒高考滑铁卢啦！我就跟她绝交了，现在都没和她见过面呢！”
“她怎么能那样对我呢，当时我可是第一个把她拉到我们姐妹群里一起玩的人啊，要不是我，她高中三年都得一个人孤零零的吧，多可怜啊。”
“唉算了，她那种阴森森的性格我本来就觉得很奇怪嘛，早知道就不可怜她跟她做朋友了，这种人现在网上怎么说来着？NPD？自恋型人格障碍？我感觉我都要成为她的血包了……”
沈延雨只觉得那些言语像是精神污染，一点点把他周身的世界吞没了。
而唯一清晰起来的，只有舒知晴的五官。
一滴亮晶晶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滑落，消散在雨丝中。而后是越来越多的眼泪，簌簌从她的脸颊上流淌下来。
她出现了，可她在哭……
为什么呢？
她流着泪，一步步朝他飘来，终于，她再一次坐在他的对面。
沈延雨听不清其他的声音，只剩她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她说话了，哪怕这个乐乐还在滔滔不绝，哪怕这个乐乐站在他身边，可她的言语却如此清晰有力。
“沈延雨，我确定了，这个人，不可能是李乐。”
“啊，差点忘说了，李乐，就是我的最后一个病人。”
沈延雨脑袋发懵。
不可能——
为什么？她不是认不出那个病人来了吗？
怎么现在突然那么笃定了？
“诶，对了，沈哥哥，你知道吗，那个人和我名字好像的哦，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乐呢！”
眼前的少女一个猛扑，双手撑在他的腰侧。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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