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薄荷撞上茉莉》海yuan

2、许星眠的邀请函

　　那个周六的下午，温时予站在宜清市东区那片著名的半山别墅区门口时，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宜清首富之子”这几个字的分量。
　　许家的宅邸占据了整片山坡视线最好的位置，灰白色的现代建筑线条利落流畅，大片落地玻璃映照着九月初依旧热烈的阳光。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时，温时予看见庭院里已经停了不少车，大多是他只在杂志上见过的车型。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这是他在衣帽间犹豫了二十分钟后的选择，既不显得过于隆重，也不会太随意。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深蓝色礼盒，里面是他挑了一下午的礼物：一支限量款的钢笔，笔身是深蓝色星空纹，笔帽上嵌着一小颗真正的蓝宝石。
　　“温时予！”
　　他还没来得及按门铃，别墅的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许星眠几乎是跑着出来的，今天他没穿校服，而是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下身是米色的休闲裤，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成熟了一些，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你真的来了！”许星眠跑到他面前，笑容灿烂，“我还以为你会放我鸽子。”
　　“我说了会来。”温时予将礼盒递过去，“生日快乐。”
　　许星眠接过盒子，眼睛更亮了：“可以现在拆吗？”
　　“随你。”
　　许星眠小心地拆开包装，打开礼盒的瞬间，他愣了一下：“这笔……星空系列的限量款？这个很难买的，我家之前想订都没订到。”
　　温时予没想到他会认识：“我父亲有收藏钢笔的习惯，家里有些渠道。”
　　“我很喜欢。”许星眠认真地看着他，声音比平时轻，“特别喜欢。”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身上的星空纹路，那眼神太过专注，让温时予不太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进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许星眠重新笑起来，很自然地拉住了温时予的手腕。
　　温时予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许星眠的手心温热，薄荷味的信息素也因为他心情愉悦而变得格外清新，缠绕在温时予的茉莉花香周围，竟意外地和谐。
　　别墅内部的宽敞超出了温时予的想象。挑高的客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穿着名牌的年轻人，三两成群地交谈着。落地窗外的游泳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更远处是宜清市的城市天际线。
　　“星眠，这就是你念叨了一周的温时予？”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生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温时予，“哇，本人比你说的还要好看。”
　　“那当然。”许星眠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给温时予介绍，“这是林薇，我初中同学，Beta。”
　　“你好。”温时予礼貌地点点头。
　　“时予。”
　　江淮从人群中走出来，今天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气质温润。他身后跟着秦砚，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看见温时予时微微点了下头。
　　“你们聊，我去招呼下其他人。”林薇朝温时予眨眨眼，转身离开了。
　　许星眠被几个朋友拉去切蛋糕，离开前还不放心地回头：“江淮，帮我照顾好时予啊！”
　　“知道了。”江淮笑着应道，然后转向温时予，“怎么样，还习惯吗？星眠的朋友圈……确实有点吵。”
　　温时予环顾四周，确实，和平时他参加的、父亲医院那些安静克制的社交场合完全不同。这里的音乐声、谈笑声、玻璃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鲜活生命力。
　　“还好。”他说。
　　“那就好。”江淮递给他一杯果汁，“那边有露台，比较安静，要去坐坐吗？”
　　温时予点头，两人穿过人群走向客厅侧面的玻璃门。秦砚沉默地跟在后面，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露台上有几张藤编桌椅，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景色。九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星眠真的很在乎你。”江淮在温时予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这个生日派对，其实往年他都不怎么办的，今年突然说要办，还亲自列了邀请名单。”
　　温时予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他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不用有压力。”江淮温和地说，“我只是告诉你这个事实。至于你怎么回应，那是你的事。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客厅里正被朋友围着唱生日歌的许星眠：“星眠他，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快乐。他爸爸今天原本说会回来，结果临时又有会议。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年生日爸爸缺席了。”
　　温时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许星眠正站在三层蛋糕前，烛光映着他的侧脸。他在笑，大声地和朋友们一起唱生日歌，笑容灿烂得像从未经历过任何阴霾。
　　可温时予突然想起江淮上次说的话——“他看起来开朗，其实心思很细腻，受伤了会自己躲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许家的情况……”温时予轻声问，“能多说一些吗？”
　　江淮看了眼秦砚，秦砚微微点头，他才开口：“星眠的妈妈在他八岁时因病去世。他爸爸许崇山是白手起家的，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事业上，对星眠……基本是物质满足，情感缺席。家里只有保姆和管家，这么大一栋房子，很多时候就他一个人。”
　　“他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表现出来？”江淮接话，“因为他知道抱怨没用。他爸爸最讨厌软弱和情绪化。所以星眠学会了永远笑着，永远开朗，永远看起来无忧无虑。这是他的保护色。”
　　温时予沉默地看着客厅里的许星眠。
　　唱完生日歌，许星眠闭上眼睛许愿，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几秒后，他睁开眼睛，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朋友们欢呼起来，有人往他脸上抹奶油，他大笑着躲闪，又反击回去。
　　那么鲜活，那么明亮。
　　像太阳一样。
　　可太阳也会有阴影，不是吗？
　　“他的信息素……”温时予突然问，“为什么那么强？”
　　一般Alpha的信息素在非发情期或情绪极度波动时，都会控制在社交礼貌的范围内。但许星眠的薄荷味信息素，即使在平常状态下，也鲜明得不容忽视。
　　秦砚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控制问题。他分化时家里没人，一个人在高烧中熬过去。之后的信息素控制训练……也没有人指导。”
　　温时予的心沉了一下。
　　分化是每个ABO性别者人生中最重要也最脆弱的时刻，通常需要家人在旁陪伴、指导。一个人熬过分化期，那种孤独和恐惧……
　　“所以他现在的信息素，既是天赋，也是缺憾。”江淮轻声说，“很强大，但难以精细控制。有时候情绪一激动就会外溢，他自己也很苦恼。”
　　露台的门被推开了。
　　“你们怎么躲在这儿！”许星眠端着一碟蛋糕走过来，脸颊上还沾着一点奶油，“时予，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一块，水果最多的！”
　　他在温时予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蛋糕推到他面前。薄荷味的信息素因为刚才的玩闹而更加清新浓郁，包裹着温时予的茉莉花香。
　　温时予看着那碟精致的蛋糕，又看看许星眠亮晶晶的眼睛。
　　“谢谢。”他说，拿起叉子。
　　“味道怎么样？”许星眠期待地问。
　　“很好。”温时予尝了一口，确实是上好的奶油和新鲜水果。
　　许星眠满足地笑了，然后转向江淮和秦砚：“对了，陆凛说他晚点到，刚从国外飞回来。”
　　“陆凛？”温时予问。
　　“另一个朋友，也是Alpha。”许星眠解释，“他性格有点……特别，但你不用在意，他其实人不错。”
　　话音未落，客厅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和许星眠他们差不多大，但气质截然不同——深褐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五官凌厉俊美，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矜贵感。他身边跟着一个稍矮一些的男生，栗色头发，皮肤白皙，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与这个场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就是陆凛。”江淮低声说，“他旁边的是白星隅，他……。”
　　温时予敏锐地察觉到江淮语气中的微妙停顿。
　　陆凛已经看见了露台这边，径直走了过来。他的信息素是雪茄混合着某种冷冽的木质香，强势而具有压迫感。
　　“许星眠，生日快乐。”陆凛的声音比同龄人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磁性，“礼物放客厅了。”
　　“谢了。”许星眠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这是温时予，我同学。”
　　陆凛的目光落在温时予身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像在评估什么。几秒后，他微微点头：“陆凛。”
　　“温时予。”温时予平静地回应。
　　“白星隅。”陆凛身边的男生轻声说，声音很柔和。他是Omega，信息素是淡淡的青草味，很清新，但不知道为什么，温时予觉得他的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戒备。
　　“坐吧坐吧。”许星眠招呼道，“星隅，要喝点什么吗？”
　　“我自己来就好。”白星隅轻声说，走向饮料区。
　　陆凛的目光跟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露台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陆凛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带着一种尖锐的精准。他和秦砚偶尔交谈几句，两个冰山型Alpha之间似乎有种奇怪的默契。
　　白星隅一直安静地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小口喝着橙汁。当有人和他说话时，他会礼貌地回答，但从不主动开口。
　　温时予注意到，陆凛虽然表面上不在意，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在白星隅身上停留。
　　“对了，下个月校篮球赛，你们班报名了吗？”许星眠问陆凛。
　　“没兴趣。”陆凛淡淡道，“浪费时间。”
　　“别啊，咱们可以组个联队，肯定能赢。”
　　“赢了有什么意义？”陆凛挑眉，“奖杯能换钱？还是能让我爸多看我一眼？”
　　这话说得太直白，露台上有瞬间的安静。
　　白星隅放下了杯子，动作很轻，但温时予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凛。”许星眠的声音沉了些，“今天是我生日。”
　　“所以呢？”陆凛笑了，但那笑意没到眼底，“生日就该说假话？你们不都觉得我刻薄吗？我只是懒得装而已。”
　　他站起身：“我去抽根烟。”
　　他离开后，露台上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他一直这样？”温时予问。
　　“嗯。”许星眠揉了揉眉心，“但今天特别……算了，不提这个。时予，下周开始篮球赛训练，你要来看吗？”
　　温时予还没回答，江淮突然说：“时予，你爸爸的电话。”
　　温时予看了眼手机，确实有一个未接来电。他起身：“我去回个电话。”
　　他走到露台另一端，接通了电话。
　　“时予，生日派对怎么样？”温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医院办公室。
　　“还好。”
　　“许家那孩子……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温时予沉默了两秒：“爸，你想问什么？”
　　温父也停顿了一下：“许崇山今天联系了我，说想合作投资一家新的私立医院。他提到了你和他儿子是同学。”
　　温时予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他来参加这个生日派对，在父亲眼里，只是社交需要？只是为家族事业铺路？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冷了些。
　　“时予，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还有事，先挂了。”温时予打断他，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站在露台边缘。风吹过来，有些冷。
　　原来如此。许星眠的热情，父亲的关心，也许都掺杂着其他东西。这个圈子里，纯粹的喜欢可能本就是奢侈品。
　　“时予？”
　　许星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时予转过身，看见他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起风了，穿上吧。”许星眠走近，把外套递给他。他的眼神里有担忧，但很克制，没有追问电话的事。
　　温时予接过外套，薄荷味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过来。
　　“许星眠。”他突然开口。
　　“嗯？”
　　“你爸爸……有没有跟你说过，想和我家合作医院的事？”
　　许星眠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我爸从来不跟我谈生意上的事。”
　　他的表情很坦然，不像在说谎。
　　“为什么问这个？”许星眠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变，“是不是你爸说了什么？还是……你觉得我接近你，是因为家族合作？”
　　温时予没说话。
　　许星眠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来：“温时予，你听好。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跟你是谁的儿子，你家有几家医院，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我爸真的想跟你家合作，那也是他的事，不是我的。”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认真到温时予几乎要相信了。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会让你有这样的怀疑。”许星眠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但我会证明给你看。用时间，用行动，用一切我能想到的方式。”
　　远处传来烟火的声音。派对进入了高潮，有人在院子里点燃了准备好的烟花。
　　五颜六色的光在夜空中绽开，映在许星眠的眼底，像星星落进了琥珀。
　　“走吧，去看烟花。”许星眠朝他伸出手，不是手腕，而是掌心。
　　温时予看着那只手，修长，干净，在烟花的光芒中等待着他。
　　几秒后，他伸出手，放在了许星眠的掌心。
　　许星眠的手指轻轻收拢，握住了他的手。不是强势的抓握，而是温柔的包裹。
　　他们一起走回人群。烟花在头顶不断绽放，照亮了每个人的脸。许星眠没有松开手，温时予也没有抽开。
　　江淮站在不远处，朝温时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秦砚依旧面无表情，但微微点了下头。
　　陆凛站在泳池边，指间夹着烟，白星隅站在他身后几步的地方，仰头看着烟花。某一刻，陆凛回头看了白星隅一眼，很快又转了回去。
　　温时予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空气中交织的薄荷与茉莉香。
　　也许他不该这么快下定论。
　　也许，他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至少在这个烟花盛放的夜晚，在这个少年紧握着他手的时刻。
　　许星眠偏过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刚才许愿的时候，我许了三个愿望。其中一个，是关于你的。”
　　“说出来就不灵了。”温时予说。
　　“那就再许一次。”许星眠笑，眼睛弯成月牙，“反正我有好多好多愿望，每个都和你有关。”
　　温时予的耳根又开始发热。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抬起头，看着夜空中最后一朵烟花绽开，消散，化作细碎的光点落下。
　　像一场盛大的星雨。
　　而在这场星雨中，薄荷与茉莉的气息，第一次真正地、温柔地缠绕在了一起。
　　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