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舒fu蕾

3、雨天 她穿着蓝色

　　她穿着蓝色连衣裙，露出一节细腻的手臂，静静站在树荫下低头发呆，斑驳的阳光透过缝隙撒在女孩身上。
　　“温雨棠。”
　　“你原来是我妈的学生。”
　　“走吧。”

　　陈松筠穿着蓝白色短袖和运动短裤，他肩宽腿长，在阳光下显得青春洋溢。
　　温雨棠站在陈松筠的旁边偷偷看他，上次没注意看，他长高了那么多。

　　“你这周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陈松筠似乎有点无奈：是我妈，说我英语太差了。盯着我在家学了一周的英语。
　　温雨棠想到他垂头丧气但又不得不学习最不擅长的英语，觉得有些好笑：英语有这么难吗。
　　陈松筠瞥到她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顿了顿，随即不服气地反击她：物理有这么难吗。
　　温雨棠嘴角的笑容迅即僵了下来，懊恼自己为什么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原来这么幼稚吗，但又觉得此刻的少年比记忆中疏远有礼的少年更鲜活。

　　那次她还他笔袋，借着讨论学习的由头，加上他的QQ。那会儿有很多人找他讨论学习，所以她在其中显得并不显眼。
　　Rain:你可以告诉我这题怎么做吗
　　Jun:这题要先画个辅助线，再利用三角形相似，等量代换条件

　　自此以后，他下午打篮球，她就在教室里写作业等他，在路上假装不经意的偶遇。
　　“嗨。”
　　“你家也住这边吗。”
　　早上起早半小时，在他去学校的必经之路等他。
　　“早。”
　　“嗯”
　　青春期的暗恋就是所有的偶遇都是我刻意延长自己的路线来与你的路线相交。

　　一出电梯，就看见周淑敏站在家门口迎接两人。
　　“雨棠，来啦，快进快进，我切好水果了。”周淑敏拉着温雨棠坐在沙发上。
　　房子的布置很温馨，米黄色的装潢，玄关处的毛毡板挂着照片，最醒目的一张是周淑敏抱着年幼的陈松筠微笑看着镜头，茶几上的花瓶插着几枝白色风信子。
　　“谢谢老师。”温雨棠腼腆地点头。
　　“吃过饭了吗，要不要先吃一顿？”
　　“不饿不饿。”
　　陈松筠看着周女士大有聊会儿天的架势，不由打断道：妈，我们去书房学习了。
　　温雨棠跟着陈松筠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没关。
　　一墙的书上按颜色尺寸将书排列，木质书架上的旧书泛着暖光的光。
　　书房有两张桌子，陈松筠坐在临窗的书桌，温雨棠坐在背靠书架的书桌。
　　陈松筠温声说“你写物理试卷，我写英语试卷。”
　　温雨棠点点头，低头翻出一张物理卷子，抬眼目光正正撞进了少年狭长漆黑的眼中。
　　温雨棠脸微微一热，随即移开了目光。
　　拿着笔的手一僵，握着的笔不听话地划落出地板，发生不大不小的当当声。
　　温雨棠连忙弯腰去捡。
　　弯腰起来时，看见少年拿着杯水，要把水放在桌面上。
　　温雨棠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温雨棠掀起眼帘，男孩脊背挺直如松如竹，正握着笔思考。
　　他连不会题都比其他人从容，好像不管做什么都胜券在握，意气风发。
　　温玉堂攥紧手中的笔，苦恼地看着面前这道光题目的字就几乎几百字的物理电磁感应大题，字都认识，放在一起就读不懂了，脑袋里面一团乱麻。

　　从百叶窗间隙透过的光洒在书面上，温雨棠只剩下了不会做的物理大题。
　　少年背对温暖洒进来的光，低声询问她，“写完了吗。”
　　陈松筠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咙，冷白皮肤上的黑痣随着吞咽动作上下起伏。

　　温雨棠：嗯。
　　陈松筠搬着板凳落坐到她旁边，拿着铅笔和草稿纸，“对答案了吗。”
　　温雨棠有些赧然“对了，不过错的有些多。”
　　“没事，我看看。”
　　温雨棠迟疑地把卷子移到陈松筠面前。
　　陈松筠只顿了顿。
　　“我全部给你讲一遍。”

　　卷子和草稿纸被挪到两人中间，陈松筠提起笔。他离得有些近的有些身体，可以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温雨棠晃晃脑袋提醒自己专心。
　　“既然是拔掉电源的情况下，包含的未知条件就是前后电荷不变，在移动的过程中，只有两极板间的距离增大，根据E=kQr2，所以电场强度E是减小的...”
　　从一句一句地读题划关键词，到可以得出什么未知条件，最后将各种各样的条件像绳索一样地结合起来推导出正确答案。
　　“听懂了，我之前感觉物理太玄学了，今天一天听才发现原来科学的力量。”温雨棠佩服不已，啧啧称奇。

　　“那你给我讲一遍。”陈松筠偏头看她，敲敲桌子。
　　温雨棠四处乱瞟，表面在思考，其实在牙都快咬碎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承认。
　　“没听懂。”
　　陈松筠看着她一边露出来的耳朵红得像煮透了虾子，有些可爱，像嘲讽又有些安慰的语气。
　　“物理是挺难的，从哪开始没听懂？”
　　温雨棠有些后悔调侃他英语不好：“第一步...”
　　陈松筠：。

　　于是耐着性子又给她讲了一遍，讲完看着她眼睛，“我讲明白了吗。”
　　温雨棠直视他的目光，“马克思主义的光芒在照耀。”
　　陈松筠很有耐心地把整张卷子讲完了，叹了一口气。
　　“你基础还挺好的，就是做题的时候不会分析题，你得多练习分数才能提高。”
　　说完，拿出自己的英语卷子，比温雨棠惨不忍睹的物理卷子好多了，虽然分数不是很高，但是也有一百出头。
　　“那我给你把错的讲一遍。”
　　“这里有一个小坑，文段虽然大半都是讲AI的缺点，但是在文段最后，作者说AI将会朝着好的方向改变。所以这作者对AI发展的态度是optimistic乐观的。”
　　....
　　“做阅读理解题，要抛开自己的猜测，看文章中怎么写，要做答案的搬运工。”
　　“讲完了，你的词汇量不错，就是写题的方法不对。”温雨棠圆溜溜的眼睛乱转。

　　他眼底有着清浅的笑意。
　　“先吃点东西吧”
　　“那我们吃完再写作业。”温雨棠展颜一笑
　　周淑敏在门外敲门，“出来吃点再学习，雨棠，小竹”
　　母子二人吃饭都不言语，一顿饭在沉默中过去了。
　　吃完饭，温雨棠把这周的物理作业写完就准备回家。

　　夜晚，八点半。
　　“周老师，我回家了，拜拜。”温雨棠背着书包道别。
　　“我送你吧，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周淑敏把两人送出了家门，“小竹送你，我放心。”
　　温雨棠紧紧地抓着书包带子，侧过头看他。
　　“今天，谢谢你...”声音不自觉地延长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温雨棠点着脚尖有些雀跃，步伐轻盈。
　　“明天就回了。”

　　陈松筠一直跟在落后她一步的距离，看着她马尾晃晃悠悠。

　　空气里夹着草木的气息，被风吹落满地的落叶，路灯忽明忽暗，影子时而重叠，忽长忽短。就这样一步一步，摇摇晃晃了许久，聊了一路，一问一答，温雨棠叽叽喳喳说了一路，陈松筠时不时地搭腔。

　　到温雨棠家楼下，忽而听到有东西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声，草丛里藏一只小猫。
　　只见她蹲下弯腰，将纸巾垫在地上，小猫闻着味道过来舔舐着火腿肠。

　　晚风轻柔地抚平了湿热的褶皱，小路边的依偎的恋人化成剪影，夜晚的亭台楼宇的灯光与树影交织斑驳。此刻，颇有些像一对恩爱的情侣遛猫的场景。
　　温雨棠嘘了一声，从口袋摸出一根火腿肠，问:“有纸吗。”
　　陈松筠从兜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两人蹲在路边，静静地看着小猫进食。小猫很亲人，探头蹭了蹭陈松筠的小腿。
　　温雨棠偏过头眨了眨眼睛。
　　陈松筠恰好迎上她的目光。

　　“它喜欢你。”我也是。

　　陈松筠恰好和她的目光碰撞，刚才圆月还清晰可见，现在失去所有轮廓和细节，沦为光晕勾勒出她耳际碎发，亮晶晶的瞳仁里盛满了笑意，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他呼吸忽地滞一下。
　　“很可爱。”
　　温雨棠站在楼梯拐家处转身挥手。
　　“你也早点回家。”

　　陈松筠看到楼上的亮起温暖的灯光，才转身离开。
　　外面哗啦哗啦的雨声与浴室水滴声重叠，温雨棠把花洒关掉只听得到外面的雨滴声，下雨了。
　　温雨棠扎起湿漉漉的头发，裹上衣服，跑进大雨里。

　　温雨棠没多久就看到了站在一处青灰色屋檐躲雨的少年。
　　黑色的短袖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他的后背，比往日更具少年意气，没有半分狼狈。

　　“走，我送你回家。”温雨棠注视着陈松筠，眸光稀疏破碎，好似陷进了忧伤的大海。
　　“好吧。”
　　“你头发还是湿的。”陈松筠低头看她无意识揪着衣服，所有感官都被她身上铺天盖地的橙子香占据。
　　在路边招了辆车，撑着伞护着她上车:“叔叔，送她到嘉林。”
　　“到家给我打电话，注意安全。”

　　温雨棠有些遗憾，本想着送他回家，自己再打车，奈何对方下了逐客令。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车上了。
　　温雨棠回头看着少年，直至变成一个点。
　　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雨声都显得有些异常温和。

　　温雨棠刚关上房门，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就见像流浪狗一样的赵远桓趴在门口，毫不客气绕过温雨棠，自顾自端起自己的专属的水杯，大口顿顿地地喝着水，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温雨棠被他肩膀挤兑得险些没站稳：“怎么像个流浪汉一样？”
　　赵远桓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无所谓地笑了笑：“我爸妈不在，我还没带钥匙，刚冒雨回来。”
　　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的家人，两人之间有着难言的默契，起身拿了块毛巾给他擦脸。
　　温雨棠扶着杯子，看着赵远桓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一时间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雨棠啊，我要郑重地告诉你一件事。你答应我你不能伤心流泪。”
　　“你说。”
　　“我今天看到你梦中情人撑着一把黄色的伞，那肯定是个妹子的伞，你老公可能名草有主了。”赵远桓瞥了一眼温雨棠的脸色。

　　“陈松筠指定给你灌汤了，迷魂汤。”

　　温雨棠：。

　　“对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可别掉开水。”
　　你冲击没那么大吧，傻孩子，脸都开始冒傻气了。”赵远桓隔着她的刘海弹她的额头，竟然烫得出奇，她刚刚一直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脸色，现在这张脸红得要滴血，嘴唇有些发白，眼睫毛也在剧烈地颤抖。

　　赵远桓马上扛着她进房间，严严实实给她盖上被子。
　　温雨棠只觉得现在自己浮在幸福的漩涡里，全身像汗蒸一样出汗，还是身残志坚地得意挑眉：“那是我的伞哦。”
　　赵远桓：。就不该说。

　　赵远桓掐着她的腮帮子，喂她吃药，她不肯吞药。
　　“大小姐老奴求您吃药，吃完，我回家了。”
　　“我不要，陈松筠哄我吃药我就吃。”
　　“想那么美，咋不让他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