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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算你运气好      ...


  •   “成仵作!成仵作!”

      粗粝的手掌拍着漆黑的木门,咚咚声响震得行人纷纷望去。

      许多不满的眼神落在这人的后背,身着衙役服的男人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手下的动作一点不停歇。

      “别敲了!”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婶走上前去,踌躇片刻,最终停留在离门几步之远。

      她横眉瞪了一眼,语气不耐,“敲的人心发慌。”

      “婶子又不是她家邻居,嫌吵只管走便是。”

      衙役回头咧嘴一笑,手底下的力道反倒更重,门板震得愈发厉害。

      那大婶却没离开,嘴里嘟囔着“她哪儿有邻居”,一点点挪步,走到跟前,装模作样的从门缝往里瞧。

      衙役打趣道,“呦,婶子这就心不慌了?”

      “瞧你这话说的,”大婶左右扫了圈,没人看向这里,立马压低声音凑近,眼神急切,“谁家的人出事了?”

      “不知道。”衙役随口应着。

      大婶狐疑道,“真不知道?”

      衙役故意逗她,“想知道自个儿去瞧啊,就在西边破庙呢,那死人的脸皮,都让人给剥了!”

      大婶吓得一哆嗦,狠狠剜了他一眼,慌慌张张跑走了。

      衙役抬手正欲继续拍门,身后冷不丁的传来一道声音。

      “她不在。”

      衙役回头,见是隔壁县的曹仵作立在那儿,连忙拱手行礼,“曹老,您怎么来了?”

      曹仵作年过花甲,须发皆白,肩头挎着验尸箱,捋着山羊胡冷哼一声,说话气哼哼的,眼底却没半分怒意,“我不来,难不成让你验尸?”

      “成仵作她……”

      “她几天前便传了信来,说今日有事,托我替她当值一天。”

      曹仵作扭扭腰,腰间的钱袋晃了晃,铜钱叮铃作响,嘴上嫌弃,眉眼却带笑,“真当我稀罕这十几文辛苦钱似的。”

      ——

      “这什么破地方?”

      林侵晓用剑拨开挡路的草和枝叶,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什么顶顶好的高手,还得本少爷亲自来接,比我爹架子还大。”

      “等找着那人,本少爷非得……哎?大爷!大爷!”

      远远望见个老头佝偻着背,拄着柴刀慢慢走,林侵晓像是见着救星,立马甩开步子跑过去,踉踉跄跄,动作滑稽。

      “您知道泰和县怎么走吗?”

      老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这看着也不像是土匪,好好的官路不走,走山路?”

      “这不是迷路了嘛。”

      林侵晓一脸窘迫,无奈地笑笑。

      “迷路了?”大爷摇头,“昨天也有个后生说迷路,现在的年轻人呦。”

      “大爷,您行行好,快指条路吧,再像个无头苍蝇转下去,我小命都得交待在这儿。”

      “喏,”大爷拿起柴刀,朝右边一指,“顺着这个方向直走,看到一个破庙就是快到了。”

      “多谢!”

      林侵晓拱手道谢,顺着指的方向走去,果然有条人踩出来的小径,堪堪容一人通过。

      林侵晓拔出剑,劈砍着道路两侧的草,“这山真奇怪,不见树林,全都是近人高的杂草。”

      他是天不亮进的山,在山中晃悠了一上午,寻不到一只地上跑的小兽,偶能看到一些色彩鲜艳的野果挂在灌木丛中,生怕有毒,不敢下口,早就饿的饥肠辘辘,如今找对了路,也才松了口气。

      不成调的曲子从林侵晓嘴中跑出,几只鸟被惊的从地上扑棱着飞向蓝天。

      林侵晓的手搭在眉骨,仰头眯着眼看向那几个黑点。

      正午阳光刺眼,他的睫毛不住的颤动,带动着眼尾处一滴痣,仿佛下一秒也要随它们而去。

      林侵晓停顿了一小会儿,便小跑着继续往山下去。

      走了好一阵儿,庙没见着,荒坟倒遇着好几座,甚至还见到了一个无字碑。

      “这倒稀奇。”

      林侵晓蹲下身,伸手拂去碑上尘土,指尖蹭得满是灰,反复瞧了几遍,当真半个字都没有,心里正嘀咕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你在干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他一跳,正欲回头,脖子上传来一丝刺痛,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把小刀架在了他的颈间,刀锋贴着皮肉,他半点不敢动弹。

      林侵晓僵住,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青天白日,本少爷还要问你干什么呢!平白无故就与我刀剑相对,你怕不是这山上的土匪!”

      那人冷笑一声,林侵晓只觉半边身子没了知觉,一股冷意直窜天灵盖。

      僵持片刻,林侵晓颈间寒意褪去,小刀挪开,他一下子瘫软在地。

      气喘匀了,他才敢慢慢回头,视线落在那人身上,却再也挪不开了。

      林侵晓生在汴州,长在汴州,却是个名副其实的病秧子,平常也近乎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汴州的繁华是一点没体会过,但哪家郎中开的药苦他倒是一清二楚。

      近些年他的身体倒是好了不少,但还是无法习武,偏偏他最爱看那些闯荡江湖的话本,梦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如那些侠客般潇洒恣意。

      眼前这姑娘,竟正好与他脑海中构想了千百次的侠女别无二致。

      成玉一身黑红劲装裁剪利落,勾勒出挺拔身段,长发高束成马尾,右耳悬着三个大小不一的银耳环,眉心一点红到发暗的痣。

      林侵晓只觉,本是慈悲观音相,那一点暗红却显妖冶。

      成玉根本不知林侵晓内心已经把她想象成了神女,她正漫不经心地将小刀上的血珠往草上蹭,动作随意,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敢问女侠……”

      “你谁啊?”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林侵晓抿嘴,拼命压制住可能会略显轻浮的笑容,内心却止不住的雀跃。

      回味着短短的三个字,像一壶好酒,越品越能品出个中滋味。

      成玉抬头,见林侵晓也不说话,也不看她,暗道奇怪,撇撇嘴,绕开他将纸钱一张张投进火里。

      风卷着纸灰旋起,直扑门面。

      她侧目瞥了眼身侧的男人,衣衫虽沾了些灰尘,并无配饰,料子却是上乘。

      少年模样,瞧着应当还未弱冠,只是面色苍白,嘴唇无血色,像是个活不长的短命鬼。

      见他还是傻愣愣地坐在那儿,成玉试探着问道。

      “你认识墓中之人?”

      “啊?”林侵晓一脸茫然,下意识回答,“不认识。”

      说完这句话后,见成玉没再理他,他也后知后觉的从地上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来,把纸钱往火里添。

      成玉也没制止。

      林侵晓说着话,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在山中遇见一个老头儿,他给我指了下山的路。

      可我一时竟忘了问他,泰和县中有几个仵作,是否认识他们,好给我引荐引荐。”

      听到这儿,成玉偏头盯向林侵晓,手已悄然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

      “你找仵作干什么?”

      林侵晓叹了口气,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脸色不算好看,“想必女侠已经发现,我并无武力傍身,一个人行走江湖,就算是籍籍无名之辈,也很容易遇上图谋不轨之人。

      所以我花重金雇了个高手,据那人说,凡是双脚可达之地,皆无一人可伤其分毫。”

      成玉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仔细看去,嘴角带着一抹微微扬起的弧度。

      “可那卖家应当是有些怪癖,既然我花了钱,就是主人,怎么着也得把人送到我身边才对,让我自己来找算怎么回事,甚至连那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偌大一个县,仵作定是有几十个,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侵晓正伤感,就听到身旁传来一声突兀的笑。

      他不满的瞪过去,视线在触及成玉侧脸时,其中气焰消了大半,最终只留下一句不痛不痒的嗔怪。

      “你笑什么?”

      “我笑啊,”成玉站起身,不疾不徐的把燃烧完的火星踩灭,“遇上我,算你运气好。”

      “此话怎讲?”

      话音落,一只手伸到了林侵晓的面前。

      他怔怔地看着这只手,和他记忆中母亲的手完全不同。

      肉眼可见之处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痕,粗糙、有力,冰凉,像是生长在冷泉边的石头。

      直到他的手被重重甩开,林侵晓才回过神,面对成玉不满的眼神,他无措的抓紧了下衣,攥出几道褶皱。

      成玉看他眼神飘忽,似是在神游,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林侵晓回过神,明白自己刚才看起来肯定很奇怪,解释道,“我从小就有这毛病,总是走神,父亲还说我不是读书的料。”

      成玉了然的点了点头,接着便转身离去。

      “走吧。”

      林侵晓赶忙跟上。

      “去哪儿?”

      “带你见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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