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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学生变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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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山长是个老狐狸,一开口就是雷霆万钧,直问出岳停渊一直想回避的问题。
眼下拿到明德书院夫子身份,只剩蹴鞠最后那临门一脚,岳停渊咬了咬牙,艰难开口:“因家父母病逝,尚未满二十七个月,已向礼部上报丁忧,回家守制。”
“这么说,你倒有孝心。”崔山长随口夸赞,又回想那句向礼部上报丁忧,唯有要考取功名或已考取的士子才适用,便追问:“你是秀才还是举人?”
“不才勉强是个举人。”岳停渊谦声答话。
一举考中举人,还勉强?
这也自谦太过了!要知道刘堂长、朱执事到现在也还是举人而已,已考了多年,还是中不了进士!而才十八岁的岳停渊已是举人,若不是为父母守丧,只怕已经成进士了。
刘堂长、朱执事脸上讪讪的,真不晓得招岳停渊进来是福是祸。
崔山长问:“刘堂长,我记得举人来明德书院教书,一个月八两银子,年底还有四两银子红封,一年统共是一百两银子,我记没记错?”
“回崔山长的话,举人出身的先生,正是一年一百两。”
“如此甚好,你们带岳夫子下去,给他安排几门教的课,安排好了再来告诉我。”
刘堂长、朱执事、岳停渊、沈裕安四人一齐出房,沿着抄手游廊走着。
朱执事快言快语,率先开腔,“岳夫子,你也真是的,都考中举人了,还诓我们是来进学当学生的。要不是刘堂长慧眼识才,要闹好大的笑话。”
“先父母教给岳某的是低调行事,若无人问到话头上,万万不可泄露。”岳某想着以后要共事,还没在明德书院站稳脚跟,先捏着鼻子回话。
朱执事更不高兴了,追问:“这倒怪我们先没有问你有没有考功名,中秀才、举人了?”
“岳某不敢。”岳停渊拱手致歉。
“罢罢罢,横竖这么一个人才是留在我们明德书院了,以后招学生也不愁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么俊秀又学问好的夫子,可得要注意明哲保身,别沾惹学生的姐姐、姑姑什么的。”
“岳某定洁身自好,绝不拈花惹草。”
一个男人不捏花惹草是对的,可前面那个洁身自好,似是用的有点怪异,剩余三人又说不上哪里怪,便打马虎眼敷衍过去。
经过一番商量,经史课、算术课、策论课、礼乐课,这四门课每天两节,一节课半个时辰,外加每个下午书法、丹青轮流教,排得满满当当。
朱执事开口问:“岳夫子,咱们明德书院一日三餐都是有的,您是外宿还是歇在书院里?”
“外宿。”岳停渊答得干脆。
“那倒好了,外宿一年有五两银子的车马费,等到年末一起补给你。”朱执事详细答了,又道:“眼下太过炎热,午歇可在书院里,只要带褥子、蚊帐来就好。”
一切安排妥当,岳停渊定于明日——七月初五,正式来明德书院教书。
沈裕安亲眼见证岳停渊怎么从求学变成夫子的,由衷地替他高兴,“岳公子,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瞧着岳公子一扫往日阴郁,若是白天教书累了,想来晚上睡得更快。若是能自个儿入睡,便慢慢停了药。”
“我从小就睡得少,精力旺盛于常人,我自个儿的身子清楚着,你别擅自停药。”
二人一起走出书院,太阳已临近半空,晒得树叶打着卷儿蔫蔫的,蝉鸣呱噪,有些烟囱往外冒黑烟。
岳停渊开口道:“沈裕安,这浔州城哪家酒楼菜食做得最好吃?”
“当属千味楼。”
随即,岳停渊雇了一辆马车,与沈裕安一同去千味楼,叫了一桌席面,留下了住处地址,便坐马车回去了。
一回沈宅,岳停渊回房沐浴,沈裕安则急不可耐地钻进了灶房。
长案上有一个完整的西瓜,宋嫂弯腰在旁切菜,江新禾则坐在小杌子上吃西瓜。
江新禾一看沈裕安来了,忙道:“裕哥哥,你就回来了?井里吊着冰好的西瓜,我去给你拿来。”
“你吃着,我自个儿去拿。”
沈裕安拎着麻绳一下下地往上提,果然水桶里有半边切好的西瓜,又大又黑的籽,红瓤绿纹厚皮。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半边西瓜,找宋嫂要了一把干净的刀,全部切成丝,切完才拿了一丝西瓜,吃了两口,甘甜解渴。
“宋嫂,你也不用切菜做饭了。岳公子在千味楼叫了一桌席面,待会儿伙计们就会送过来。”沈裕安吐出西瓜子,往灶膛口里的草木灰里丢。
宋嫂洗了把手,也拿了一丝西瓜,一边吃一边问:“好端端的,岳公子何必破费叫席面?我随手做几个菜,不用费那个钱。”
“宋嫂,阿禾,你们是不晓得,岳公子今儿个不是准备去明德书院读书么?二十两银子的束脩都准备好了,结果那儿的堂长、执事听说岳公子读完了四书五经,认为他是个人才,先出了三道题考他,后面山长又出了两道,他全都回答上来。于是,摇身一变,成了明德书院的夫子,一年挣一百两银子呢!”
沈裕安简要地叙述了上午发生的事情经过。
学生变夫子!
要不是亲耳听到,江新禾当真以为是话本子乱写的!细想一下,他那样的人,正因为有真才实学又有靠山,才敢那么傲慢,谁都不放在眼里。
也好,去当夫子能温故知新,还能挣钱,白天总没闲工夫来刁难她,一举多得,皆大欢喜!
宋嫂一听简直不得了,“天菩萨,岳公子可真是有造化有福气!一年就挣一百两,够我家五年的嚼用呢!”
“所以,岳公子高兴,特叫了席面来热闹热闹。”沈裕安吃完一丝西瓜,将瓜皮放在长案上,才问江新禾:“阿禾,娘去哪了?她待会儿来吃晌午饭么?”
“听娘说,舅婆身子骨不舒服,她拿了东西去瞧瞧,看完就回来的。”
“舅婆都年过七旬了,儿子、儿媳又不大管她,想必娘给她做了吃食就会回来,该不会留在那里吃饭。”
话音刚落,孙惠香迈着爽利的步子进了灶房,手上挎着一个竹篮装满了各种蔬果,怀里还抱着一大把莲蓬,沈裕安忙上前接了放在地上。
孙惠香早累得满头大汗,这卸下一身重物,拿了一块西瓜吃着道:“你们舅婆也是的,那么大的年纪,还闲不住,种着好大一片菜园子,非说你们爱吃蕹菜,割了许多,茄子、豆角也摘了最新鲜的拿来。”
“娘,舅婆身体还好么?”沈裕安和江新禾齐声问。
孙惠香轻叹一声,“你们舅婆现在瘦得皮包骨,总说身上这里疼那里疼,神志倒还清醒,只要不摔跤,该是还能活许久。”
沈裕安放了心,这才把岳停渊从学生变夫子的事情,又给孙惠香讲了一遍。
孙惠香闻言点头,“岳哥儿这孩子虽性子清冷,对我们沈家人好得没话说。他一向吃素,想必在千味楼叫的席面,也是荤腥为主。宋嫂,咱们两个搭把手,整几个有滋有味的素菜,别冷了岳哥儿这一番心意。”
江新禾和沈裕安也没闲着,一人将切好的西瓜装盘,一人数干净碗筷,一齐摆到桌上。
很快,伙计送来了一桌席面,逐一摆上桌,一共十二道菜,等傍晚的时候,他再来收食盒碗碟。
紧接着,宋嫂做的几样菜也出锅了,分别是清炒蕹菜、凉拌马兰头豆腐、拌黄瓜、清炒冬瓜,便一齐摆上了。
宋嫂喊了一嗓子:“岳公子,吃饭了。”
岳停渊闻声开了门,沐浴过的他已换了一身浅蓝杭绸直裰,为清凉,腰间并没系带,多了几分潇洒飘逸。他迈入堂屋,笑道:“让大家久等了。”
宋嫂料想用不上自个儿,便道:“你们四位吃着,我回家去,等下午歇好了回来再收。”
岳停渊拿出一块碎银,“宋嫂,我来的这些日子,总劳烦你另做素食,这一两银子,你拿着。”
宋嫂推辞着不肯要。
孙惠香开口道:“既是岳公子赏给你的,你就拿着,下午也不用来了,放你半天假。”
白拿一两银子,白得大半天假,宋嫂喜得连磕了三个响头,欢喜地走了。
孙惠香、沈裕安、岳停渊和江新禾围着八仙桌,各坐一方,望着摆得满满当当的美味佳肴,虽天热,心情都是极好的。
孙惠香喊各人都拿西瓜吃,便站了起来,“今儿个是岳哥儿的好日子,咱们就以瓜代酒。”
沈裕安、岳停渊、江新禾各拿了一丝冰凉凉的西瓜,齐站了起来。
孙惠香继续道:“祝岳哥儿在明德书院一切顺利,桃李满天下,也祝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孙夫人太客气了,岳某也恭祝你们事事顺心又胜意,阖家幸福又安康。”
四块红红的西瓜相碰,讲不完的欢声笑语。
这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孙惠香、沈裕安回灶房去拿盘子折剩菜时,堂屋里一时只留下岳停渊和江新禾了。
岳停渊一看她低头顺目不自在的模样,也不多言,只叮嘱道:“别忘了申时一刻的枸杞子泡饮。”
这什么人,还惦记着枸杞子泡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