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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我想继续讲故事 “我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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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回忆”写好了,心里好像空空的,觉得无事可做。这时,我的小女儿屈代敏对我说:“妈,您可以写以前生活中的小故事”。一句话提醒了我,是呀,我生活了几十年,以前的生活中小故事太多了,可以写。
我正在和敏敏谈写小故事时,大儿子屈代龙的电话响了,我就把和敏敏的谈话内容讲给代龙听,代龙听后说:“敏敏的建议很好,可以说是听田老师讲故事”。代龙说总是有一个题目吧,我拍板就叫“听田老师讲故事”,就这样定了。
存封的思路豁然开朗,思路马上活跃起来了,一个个小故事跃然在我眼前,我写的小故事,不分时间先后,每个小故事都可以独立成章,就自诩为“听田老师讲故事”。
一 我妈的小故事
——偏锅
我在沙道沟教书时,全县统一上班时间,只吃两餐饭,我早早的起床,弄饭,把饭吃完后,我就按时到学校上课,我妈也背起背篓过大桥,在别人的阶檐下卖皮蛋。我妈善于观察周围的事物,我放学后,我妈的就告诉我当天的所见所闻和当天的生意情况,卖了多少皮蛋。
有一天,我放学后,我妈一进屋,就向我告诉当天的“新闻”,并且绘声绘色的讲述当时的情况。“田池,我今天我看见从区政府的后面山顶小路上四个抬一口偏锅,放在后面的山顶上的最高处的地方,那偏锅比以前煮酒的油王锅还大,那偏锅不是用铁打的,不是黑黑的,而且灰白色的,那偏锅做什么用?”
我后来向区政府的山顶一看,确实有一口比煮酒的锅还大的白白的偏锅。我向我妈解释“偏锅”的作用和名字,我也不能全面的知道它的作用和功能。我就向我妈解释,那个偏锅的名字叫做“卫星地面接收器”接收电视节目,没有它就看不到电视节目,偏锅四面八方转动,就是收看电视节目,偏锅好比收音机的天线,收音机的天线可以升降,就是接收声音,频道可收换,可以收听各个节目,各种声音,现在的电视机不仅听到声音,还有图像,像亲自参加活动一样,人物活灵活现,就是喊不答应。通过我的解释,我妈是懂非懂的“哦”的一声,说“偏锅”的作用,我知道了,没有偏锅,就收不到电视节目。
那时,我在沙道沟工作时,我没有买电视机,等我退休后,回到宣恩县城居住,我才买电视机。我家里没有安“偏锅”,照样收电视节目。我在城里看见,好多人家在楼顶上安了“偏锅”。我妈善于观察周围的事物,对我说“宣恩的偏锅”比沙道沟的“偏锅”小些,照样能收到电视节目。时代前进了,科学进步了,不用偏锅了,用更科学的接收器了,偏锅落伍了。我妈的偏锅故事能发人深醒。
——盐有缺点(缺碘)
我小时候吃的盐叫锅巴盐(就是井盐,产地四川自贡),锅巴盐比石头还硬,所以,小时候擂盐是我的任务。我最怕的是就是擂盐,盐擂粗了,我妈就要我重擂,直到把盐擂细了才作数。那时每家庭户都有擂钵,不光有擂钵,连有擂钵锤锤。我小时候下河洗衣、洗菜,看见好的石头,捡来做擂钵锤锤,要是没有合适的擂钵锤锤,就请石匠打造擂钵锤锤。
沙道沟各行各业都有市场,米行、花行(棉花),盐行,特别是盐行,盐行各种各样的盐都有卖的,锅巴盐、渔子盐,海盐,我家里欢喜吃锅巴盐。我家的大人说,锅巴盐好吃些,做汤时,烧锅儿,汤吃完了,都不会咸,特别是做酸坛子,酸水不会坏。
解放后,政府作了调查,二高山地区,大部分人都得了大脖子病,调查结果高山地区土壤缺了一种元素,那种元素就叫“碘”,所以政府关心人民健康,在盐里加了碘,这种盐叫做“碘盐”,没有加碘的盐,不能销售。
有一天,我在家里说起没有加碘的盐,盐里缺碘对人身体不好,这时,我妈插嘴说,是啊,现在的盐确实有缺点,不如以前的锅巴盐好吃,做的酸坛子,不如以前好吃,现在的渔子盐,海盐都还不如锅巴盐。我听后,哈哈一笑,我就说,妈,盐有缺点(缺碘),不是人的优缺点,而是盐里有一种东西,叫做“碘”,加了碘的盐,叫“碘盐”,吃了这种不加碘的盐,就是“碘盐”,吃了这种加碘的盐,就不是大脖子病,国家有规定,加了碘的盐,才能销售。经我解释后,我妈懂得了什么是碘盐,吃碘的好处,对人身的好处,吃碘盐不是个人的缺点和优点。我妈说“我懂了吃碘盐的好处,不是盐的优点和缺点,是以后,你们再也不会笑我盐有缺点(缺碘),吃了这种盐,缺点(缺碘)就会变成优点。
我经常调侃我妈说“盐有缺点(缺碘),政府帮助缺碘的地区加了碘,现在不缺碘了,吃了这种加碘的盐,大脖子病没有了,人民感谢政府,人民的身体有了保障,缺点变成优点;我经常想起我妈的“偏锅”,“盐有缺点”和“轿车不叫”,好像我妈就是站在我眼前,她的音容笑貌,我妈的点点滴滴的小故事,总是让我深醒。我写的“我的回忆”虽然文笔简略,但是我用心血写的《我的回忆》,字字句句总关情。
二 代龙的小故事
——蟋蟀(叫鸡子)大合唱
教书的地方叫高罗区观音堂,是个美丽的山村小学,学校门前有三棵桂花树,三棵桂花树的村冠婉如三把巨大的伞罩住了,桂花开了,十里飘香。
三棵桂花树,是鸟儿们的天堂,三棵桂花树是鸟儿们的家,鸟儿们打早出门,忙着它们的工作,天黑了,它们才回到自己的家,互致问候叽叽喳喳的谈自己一天的收获,然后安然入睡。
三棵桂花树树下的蜫虫们也有他们的小天地,各自的群体,特别是蟋蟀们,天黑以后它们就登台表演(它们)——大合唱。
观音堂现在已被湖北省列入文物保护单位。学校的建筑特别讲究,地楼板与地面距离起码有两尺多高,两三岁的小孩不要低头,可以自由的走路活动。楼板和地面之间都是空空的,可以防潮,冬暖夏凉,是个天然的防护层。
我住的房屋楼板下的空间,可以说是蟋蟀的乐园。特别是天黑以后,他们成群结队,在楼板下自由自在的活动,到处都有它们的歌声。它们的歌声很大,特别是人们入睡后,歌声显得更大,影响人们睡觉,人们久久不能入睡。
那时,我的儿子屈代龙才只有两岁多,每到睡觉时,虫虫的叫声越来越大,虫虫好像就在枕头下面,这时代龙有点怕虫虫叫声,把铺盖压得紧紧的,蒙头蒙脑的不肯一个人睡觉,那时,我正在备课,改作业,或者开会,一切家务事都由我妈操持,代龙很听嫁嫁的话,我就最喜欢代龙听话。嫁嫁的话他最喜欢听,嫁嫁说:“代龙,不要怕,虫虫不会跳到铺上,这种虫虫叫“叫鸡子”,又叫“蟋蟀”,它不咬人,它的腿很长,一撑一步飞到好远,人们捉不到它。”“叫鸡子”会唱歌,在楼板下叽叽叽的声音就是它们在唱歌,“叫鸡子”到处飞,歌声到处都听得见!叫鸡子一群又一群的唱歌,很团结。一群叫鸡子唱歌唱累了,又一群叫鸡子接着唱,可以轮换休息,有些叫鸡子声音大,有些声音小,有些声音圆,有些声音尖,有些声音非常好听优美,什么声音都有,一群叫鸡子组成了一个合唱团,就是叫鸡子的合唱团,叫“蟋蟀”大合唱。
代龙听了嫁嫁的故事,睡觉胆子大些了,再也不怕叫鸡子了,再也不蒙头睡觉了。听到叫鸡子的叫声,也会学嫁嫁的话“叫鸡子”在唱歌,按时睡觉,听着听着瞌睡来了,叫鸡子们还在唱歌,我的代龙就这样随着叫鸡子大合唱的歌声安然入睡。
蟋蟀们每天按时演唱大合唱,我的代龙也慢慢的长大了。
——甜酒里有蜂子
我的儿子代龙不三岁半时,他的妹妹生了。那是时的季节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光,各种蜂子,特别是蜜蜂忙着採花,我住的房子,经常有蜜蜂光顾。
我生女儿屈代灵是1964年三月,正是春暖花开,国家的供应物资比较丰富。我妈经常做甜酒的,特别是坐月时,天天都有甜酒吃。我的儿子屈代龙也喜欢吃甜酒,在甜酒里打上一个鸡蛋,就是午餐,代龙在吃午餐时,他的嫁嫁就把小凳子摆好,小凳子上可以放碗,让他自己吃东西。由于他的嫁嫁的教育,代龙每次吃东西前,就给镜框的照片的人喂东西,把所有人的喂高了,他才自己吃。
有一天,中午时吃中饭时,也是吃甜酒和鸡蛋,他把镜框的人喂完了,他才自己吃。正在吃甜酒时,有一只蜜蜂在他的头上飞来飞去,可能是蜜蜂闻到甜酒和鸡蛋的香味,就在代龙的嘴巴上飞来飞去,代龙张嘴吃甜酒时,被蜜蜂射(蜇)了,代龙的嘴巴被蜜蜂射(蜇)了,蜜蜂也死了,嫁嫁看见蜜蜂死在甜酒里,代龙的脸也肿了,有好几天才消肿,只吃稀饭,喝菜汤。
嫁嫁开了甜酒,并且打了一个鸡蛋,代龙就是不吃,并且说:“甜酒里有蜂子,要射(蜇)人”。从此以后,他就不吃甜酒了,别人想吃甜酒,他就说:“甜酒里有蜂子,吃不得”。大人怎么说他就不信,说甜酒里没有蜂子,他就是不肯吃甜酒。
他懂事后,知道甜酒里没有蜂子,他也不饿吃甜酒。他从上学以后,到参加工作他很少吃甜酒,我也不问吃甜酒的事了。
甜酒有蜂子,已经成为他儿时的美好记忆。
三 屈世寅的小故事
——捉青蛙讨骂
从高罗小学到观音堂小学沿路都是稻田,特别是栽秧之后,正是春暖开花的季节,青蛙们活跃起来了,它们的工作就是吃害虫。
稻田是青蛙们战斗的好地方,青蛙是人类的好朋友,是害虫的天敌,人们一般不会伤害它们。
那时,我们只有两个孩子,并且都很听话,每天只有青菜汤泡饭吃,从来不刁嘴,身体一般。
爱孩子是每个父母的共性,他们的父亲身体不好,但是爱子的心一点也示弱。他们的父亲经常打针吃药,他的锻练方法也特殊,就是从高罗小学到观音堂小学十多里的路程,都是玩到家里。有一天,也是星期六,我等他回家,超过了预定的时间,快到了半夜时间,没有到屋。又等了一会儿,学校的大门响起了声音,是他的脚步声,随后又听到青蛙的叫声,我以为我的耳朵发叉,声音不准,再听,却实是青蛙的叫声,并且是从我屋前的天井里的声音。这时孩子的爸爸要我开门,我开了寝室的门,他没有进屋,首先要我点煤油灯,我问他点煤油灯做什么?他说:我捉了好多青蛙,可以为娃儿打汤。我极不愿意的照灯,差点把煤油灯打翻了,我胆子小,从来没有捉过青蛙,我边照灯边叽叽咕咕的吵哆索,孩子的爸爸没有发火,让我吵得文进武出。我又说:“你还是一位老师,知道青蛙是益虫,偏偏捉青蛙明知故犯”。他轻声的说:“还不是为了娃儿吗?”他一句话,说得我无话可说,他一个人忙了一个小时,把所有的垃圾清理干干净净,殃殃地一个人进屋休息。他打夜工捉青蛙,拖起自己有病的身体,没有受到表扬,反而讨骂,真是划不来。
凭心而论,他还是为了孩子,为了全家,我事后内疚了许久,是他宽洪大量没有和我一般见识,事后,我还有些后悔。
——鸡屎国
观音堂小学是个美丽的乡下小学,三棵桂花树后面就是学校。学校比较特别,除了教室还有老师居住的寝室,还有老百姓住的房子,老师的寝室和老百姓的房子和学校的教室混杂在一起,真是难以分辩。
学校的后面,算是老百姓住的地方,听老百姓说,以前是地主的花园,现在是一个姓孙的石匠家里居住。姓孙的老石匠有两个儿子,都是石匠,以前的花园,现在已成了石匠的打岩的地方。学校和姓孙的石匠只有一层板壁,打岩的声音对学生听课影响不大,可是,对学校卫生是一个大问题,孙家的鸡子经常飞到教室拉屎,学生们苦不堪言。
学校还有一户住家户,不在后面,而是学校的前面。这户住家户姓柳,两个老人有儿子媳妇。儿子在外边工作,当地的老百姓都叫“柳伯伯,柳伯娘”。柳伯伯是一个迷信职业者,给别人“打办”要公鸡,“打办”归一,公鸡就是他的,不用看,柳家的鸡群又增添了一个叫鸡公,柳家养的鸡不怕人,经常飞到教室叫,下午放学后,学生们放学后,不一会教室里到处都有鸡屎。
每到星期六,屈世寅就到观音堂小学过星期六,他特别喜欢画漫画,几笔就是一幅漫画。他到观音堂小学,看到学校到处都是鸡屎,影响学校卫生环境,影响学生学习,有一天,他走到我的学校的办公室,拿出纸和墨汁,不请自然来,自己画一幅漫画,题目是《鸡屎国》。他不仅把漫画画到白纸上和黑板上,还贴在学校走道上,以引起别人的注意。我看后,把他的“佳作”撕得稀巴烂,并且把教室里的黑板擦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我学校有一位思想极“左”的积极分子,有事无事喜欢上纲上线的批判别人。幸好他不在场,不然又拿到会场进行批判。“鸡屎国”的漫画他全然不知道。鸡屎国的漫画没有引起风波。
从此,我非常注意学校教室的卫生,学校也出面和住家户进行商讨,学校提出的意见住家户也同意了。“鸡屎国”不见了,还原成了本来的样子。
四 我的小故事
——借蛋不还
我是1961年秋季调到观音堂小学任教的,学校是个完小。上至有校长、教导主任、老师,下至有做饭的工友,学校有伙食团,公推一个管米的老师,每月盘存、节约的米可以加餐。米是工友从粮食部门买的,吃饭是定量下锅,分饭吃。
菜,主要是南瓜、酸菜。每个人供应四两清油,清油就是菜籽油,民办老师没有供应,我们学校的老师讲团结,每次供应的肉,大家一起吃。
到了秋末,老南瓜吃厌了,南瓜没有了,只能吃瓜叶,有的老师讲南瓜颠颠(尖尖)好吃,于是工友摘了许多南瓜颠颠(尖尖)当菜吃,工友没有经验,只是洗得干干净净,没有抽筋,就下汤吃,老师们觉得南瓜颠颠(尖尖)好吃,连汤都喝完了。
那时,我们学校都是集体办公,每一个人都有一盏煤油灯,都把煤油灯罩子擦得亮亮的,开始办公。那天老师正在批改作业、备课,有一个老师说心里不舒服,接着所有的老师,包括校长、主任都说心里不舒服,胃不舒服,清口水直往上冒,这时不知道那一位老师说,要是有鸡蛋打得吃,清口水就不会往上冒了,有一位老师直接说:“田老师有鸭蛋,她还没有坐月,可以借些打得吃”,于是那位老师要校长到我家借鸭蛋,校长走到我的家里,开口借鸭蛋,每个人三个鸭蛋煮得吃。我忍痛答应了,老师吃了鸭蛋,胃好了,清口水再也不会往上翻,老师们继续办公、备课改作业。
学校前屋居住的柳佬儿(他是个迷信职业者),天要黑了听说老师心里不舒服,装神弄鬼地说:“你们撞到鬼了,要请我打办”。老师们又不相信他的话,他自讨没趣,做法式没有做成。老师们吃了鸭蛋“鬼”就没有,心里都舒服了。
我坐月的鸭蛋被老师借了30多个,只借不讲起还,校长从来不讲起还鸭蛋的事,要是我请客,请客请到明处,这下连“谢谢”这一句都没有讲,寒假老师学习后,校长调到另一个学校,借我的鸭蛋只借不还,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听讲善书
我小时候,沙道沟街上时兴讲善书,讲善书到底是什么一回事,我也不知道。后来,从大人的口中,才知道,讲善书,就是讲故事。讲善书就是劝人行善。讲善书,内容包罗万象,有书上讲的故事,也有当地老百姓的故事,进行宣传,如婆媳之间的故事,有人修桥补路,打富济贫,都是讲善书的好材料。
讲善书的地方非常讲究。在正街人户十分集中,街面比较宽敞的,有经济条件的人家在自己的家门口摆设香案,大桌子又搭起小桌子进行讲善书,供茶(奉茶)。讲善书的人也非常讲究,都是身着长衫,文质彬彬,并且把袖口挽一圈,显白的内衣。讲善书的人走到香案前,作揖,然后走到讲善书的位置施礼,手拿惊堂木,“拍”的一声,胆子小的人,连魂都吓掉了,然后开始讲善书
讲善书除了当地的故事外,大部分就是讲书上的故事,讲“水浒传”,绿林好汉,打富济贫,都是主要内容。
我小时候,不知道讲善书的意义,但是我爱听讲善书的人讲故事。现在沙道沟人知道讲善书的人很少,作为沙道沟的人,我生在沙道沟,长在沙道沟,小时候,受到讲善书的影响和教育。家里的大人,是我做人的榜样,做人要与人为善,我是听善书长大的人,讲善书起到了教化人的作用。
——接尿
以前,搞大集体时,社员凭借工分分粮食,什么东西都记工分,特别清尿比水粪记的工分还多些,所以,每户都有尿桶。社员上工时,都把尿屙了才上工。
我的学校观音堂和社员的住房住在一起,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有些事不好讲,学校也在两难处,有些地方是两家共用的地方,学校更是不好讲。柳家的尿桶就放在男生解小便的当道的上,学校的下课铃一响,男生们都奔向尿桶边,撤尿个别的小男生故意把尿撒在别人的裤子上,老实一点的小男生又向老师告状,老师只好讲下次注意就是了。
学生们上课了,柳家的人,抓紧时间就把接的尿转到另一个粪桶里,把粪桶洗得干干净净,好接下次的尿,说心里良心话,柳家接尿,把尿桶洗得干干净净,还不是为了多分粮食,柳家也会找窍门——接尿,相当于一个劳动力的工分。
柳家接尿,对学校没有影响,就是个别社员有意见说:“一年四季,从来不上坡,接的尿,比上坡的一个劳动力还多些”。我是旁观者,好歹不讲,柳家接尿对学校没有影响,个别社员有意见,是归他们的事。
过了几年后,学校修了新的厕所,柳家尿桶没有接尿了,学校的卫生条件改善了,过道上再也闻不到尿的气味了。
讲起接尿的事,我经历过接尿的事故。
那是1962年春天,我的儿子代龙才半岁多,也是一个星期日,我把他安顿好后,就开始洗衣服,我把衣服洗完后,时间已经中午以后,社员们开始吃中饭,这时我的农民朋友晏伯娘来到我家,我心里纳闷,春耕时节,她怎么有时间来到我家,一定有事和我讲。她开口讲:“今天,我犁田后,要回家里吃中饭,要过河,要过简时(简就是两岸连接的水渠,不从河里走)我的脚没有踩稳,摔了一跤,把腰杆扭伤了,听别人说,喝男娃的童子尿,可以治疗腰伤。我们的院子的人,都知道我挞了,要童子尿,可是他们说:“接了童子尿,细娃不好引。他们都不肯把童子尿给我,于是,我想到田老师,她不信那一套”。经她一讲,我说“我不信那一套,接我儿子的尿。”于是我把洗脸盆洗得干干净净,做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只等我儿子的一泡尿,等了好久,经于接到了我儿子的尿,晏伯娘把童子尿当药吃,一口气就喝完了,并且连声感谢。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把童子尿当药吃,也不是一件稀奇事。晏伯娘喝童子尿,说明了当时急救的小方法管用。从此,我和晏伯娘成为了要好的农民姐妹。
我经历了接尿的全过程。柳家接尿是为争工分,多分粮食。我接尿是为农民姐妹治疗腰伤,意义完全不同。
五 我和姊妹父母的小故事
——三千金
我今年84岁(1938年农历腊月十三日生),出生在酉水河边沙道沟正街田家药铺。听我妈说,长到三岁多的时才冒出桩桩的头发,不然田家药铺就会有一个小和尚女。我家里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尤其是我父亲,别人问我父亲家里有几个女儿,我父亲说:“三千金”。
——赔头发
把东西搞坏了,要赔那是正事,有道理,要赔头发那是稀稀的事,我小时候,就碰到要赔头发的事,我比我妹妹大四岁,两个姐妹关系非常好。我记得我九岁时,妹妹四岁多,我们两个人看到别人稍稍的剪头发,剪成美人头。我和妹妹也学着别人剪头发,也拿大人的剪刀剪头发,当然不许大人知道。我和妹妹开了后门,到隔壁朱家猪楼前剪头发。朱家猪楼很宽很亮,打扫得干干净净,我是第一次剪头发,妹妹也听话,听我摆布,要她往左边,绝对不会往右边,剪刀很快,差点把耳朵夹成一个缺。我七剪八剪地剪头发,像猪嘴巴一样的剪不齐。我和妹妹回到家里,照着镜子一看,一边高一边短,哪里是美人头,像个男娃一样,她马上气起来:“要赔头发”,“要赔头发”。我妈知道后,也没有骂我,只是说:“以后不许你们悄悄的剪头发”,又对我妹妹说:“不要紧的明天就会长长的”。
剪头发赔头发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几十年以后,我退休以后就在县城屈家老屋居住,在我身上又发生赔头发的事,以前是我妹妹要我赔头发,今天是我要理发师傅“赔头发”。
我一辈子发型没有改变,齐耳短发。我到理发店剪头发,就提出要求,就是剪短发,剪整齐就行了,发型不能变,熟悉我的理发师傅,我只有一句话:“照现样的,现样子剪就行了”。
有一次,为了省时间,没有到现地方剪头发,而是我家斜对门拱桥边新开张的理发店剪头发,理发的师傅是一位女师傅,听她口音,不是本地人,她笑脸相迎,热情接待我把我的要求讲了一下,就是剪短就行了。她开始剪头发,我感觉不对,耳朵露在外边,不是齐耳短发,像坡改梯一样,一级一级的改的,师傅理完后,她说,现在时兴这种发型。我八个不耐烦,付了钱,赶到艺术团排节目。才到排节目的大门口,不知道那个人说:“包包菜来了”。我丈二和尚没有摸清,那个人又笑着说:“包包菜,买一分钱,两口袋”。原来是笑话我剪头发,剪成包包菜,我一笑而过,我排节目,心里总是不舒服,我一辈子没有被别人笑话过。排节目之后,我就找到理发师傅,我说:“我开始就讲,只剪短点,发型不变,现在,把我的头发剪成一个包包菜,给我赔头发”。理发师傅知道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剪,剪短点就行了,她笑着说:“我来给你重新剪”。我说“重新剪头发,不是头发剪得更短了”,理发师傅说“对不起,等你头发长长了,我给你剪头发”,别人赔不是,也吵了一架,我就回家了。我回想以前赔头发的故事,第一次是我妹妹要我赔头发,第二次是我要别人赔我的头发,回想几十年的事,也是一种乐趣。
——过年过端午过中秋
俗话说:“大人盼种田,娃娃盼过年”。我小时候,也和其他的细娃一样盼过年。一进腊月,大人、细娃都忙起来,大人忙看买东西,细娃抽空时间悄悄的玩。我家开药铺,一到腊月生意格外好,大宗的生意没有,尽是小生意,像包五香等香料,我父亲忙得脚不落地,手里抓药,口里答应,一到腊月,欠药费的人,赊账的人,都讲信实,到了腊月,都把赊账的钱还完,实在没有钱的也要话交结。
我家除了开药铺,一年四季都推豆腐卖。推豆腐卖,主要是好喂肥猪。一到腊月,我妈每天推两桌豆腐,甚至推三桌,我和妹妹弟弟都很懂事,接起小凳子,帮我妈推豆腐,有时,我一个人帮我妈推豆腐,妹妹弟弟下河抬水,每天推两桌豆腐,有时推两三桌豆腐,大人真是十分辛苦。我家除了推豆腐,还帮别人做豆皮,做豆皮比推豆腐还累,尽是忙到天黑才忙完。帮别人的事忙完了才做自己的过年的事。
自己家里过年的东西,样样都不能少,我妈尽是打夜工做的。我家大人、细娃一年忙到头,都是为了自己家过得好,有吃有穿,一年忙到头,吃年饭桌子上菜最丰盛。我父亲最讲究敬祖先,供酒、供饭、供茶、烧纸钱,一套程序归一,我家的年饭就开始吃了。我家吃年饭,首先是关大门才能不破财,边吃边亮。年饭吃归一,各司其职,我父亲首先把我家的招牌“田记养元堂”用土红涂得红红的,把檐灯重新换上白皮纸,檐灯一通夜都亮的,预示田家药铺一年四季生意兴隆。
过新年,我们细娃除了穿新衣、穿新鞋,就是大人给我们给压岁钱。我和妹妹得了压岁钱,舍不得用,用自己的压岁钱买一双袜子。我弟弟得了压岁钱上街好吃的东西,他是老鼠不留隔夜食,硬是把压岁钱用完了才放心。
我和妹妹过年最喜欢的是要我妈给我和妹妹缝一个毽子,正月初一,我们街上的细娃喜欢比一比,看那个毽子缝得乖、飞得远、飞得高。我和妹妹都不好吃,年粑粑、阴米子、苞谷子、糖,家里都有,就想买一根甘庶,我和妹妹买了一根甘庶,那里知道甘庶咸咸的,从那以后,我和妹妹再也不买甘庶了。年过完了,大人细娃就又都忙起来了。盼望一年四季平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过端午,最好的是吃粽子。我家的粽子是我妈做的,我妈头天吃了夜饭,就开始包粽子,包粽子不需帮忙,我和妹妹就等我妈睡觉。我妈说:“你们睡觉,不等我,把粽子包好,煮熟,第二早晨才好吃”。过端午,吃粽子,我们三个细娃好高兴。过端午我家的药铺生意也好,最忙的是我父亲,我父亲打早就把雄黄碾细,把大蒜碾细,兑上白酒,制成雄黄酒,到处洒,消毒。我父亲用碗把雄黄酒端到柜台上,大碗儿又放两支新买的大字毛笔,涂抹雄黄酒,赶场的人,特别是细娃,由大人牵着手,来到我家药铺柜台前,涂抹雄黄酒,并且大大教小孩说:“谢谢田先生,生意兴隆”之类的话,我父亲也回应他们的话“生意好,生意兴隆”之类的话。
过小端午,我父亲除了洒雄黄酒,清早有人赶场卖艾叶、水菖蒲,我父亲首先买了一捆艾叶、水昌蒲、夏枯草,我父亲买的艾叶等,首先把艾叶、水菖蒲挂到大门口上方,满屋清香。我父亲告诉我,艾叶、水菖蒲、夏枯草都是中药,起到消毒清凉的作用。
小端午,朱大嫂赶端午场来到我家,她家栽了一兜枙子花,一束枙子花给我养,满屋都是枙子花的香味。她说等到大端午时,她会把更多的枙子花给我养。我就天天盼大端午节的到来。
大端午是沙道沟进行划龙船最热闹的日子,有三支比赛队伍,一支队伍是街上人组织的,另外的是桃子岔组织的,第三支队伍是老司街的人组织的。三支比赛的队伍,个个身体强壮,技艺高超,比赛的船上人数相同,装束相同,个个穿白大布汗衫,头上包汗巾是用白土布的,腰杆上都系红腰带,个个用姿飒爽,船的锣鼓行头都一样多,打锣的人,打鼓的人座在船头,只待裁判一声令下,三支比赛的龙船,经上码头、下码头奔向终点——牛脑壳,看龙船的人,沿着河岸奔向牛脑壳看比赛结束。
街上热心的商户和热心的人,早把粽子、包子送到终点——牛脑头,只等龙船比赛结束,犒劳比赛选手,比赛结束后,娃娃们绕着龙船嬉戏打闹。娃娃们说明年端午节再比赛。
我小时候,盼八月十五过中秋节,盼什么?就是盼到八月十五中秋节吃月饼,盼望大人讲中秋节“开天门”和常娥奔月的故事。过中秋节,我父亲早就找人到来凤买月饼,来凤的月饼比沙道沟街上的月饼好吃些,中秋节来到,我家每一个人一个月饼。
——中秋想看开天门
沙道沟街上,各家每户,都在大门口搭起香案敬常娥。我父亲比较讲究,大桌子上搭起小桌子,小桌子上又搭起独板凳,独板凳上放供品:月饼、石榴、枣子、花生、葵花,就是不要梨子,然后点上一对蜡烛,点香,一切程序完后就开始赏月。赏月就吃月饼,吃各种各样的东西,我最喜欢的是听大人讲“开天门”故事,我看“开天门”要到半夜时刻,才能看到“开天门”,我们细娃瞌睡早已来登了,就是不肯上床睡觉,要看“开天门”,谁也都想看见开天门。早晨,我迫不及待的问大人:“你们看见了开天门”吗?大人说:“我们也睡着了,没有看见开天门。明年再看开天门。
儿时的梦想,想看开天门没有实现,现在常娥奔月已经实现,中国人不仅奔月,还飞向太空,实现人类的理想。
六 沙道沟的小故事
——关庙颜三姐
我出生在酉水河畔——沙道沟街上。
我小时候,听老年人、大人说:“沙道沟街上有三座庙,一个庙叫文庙,一个叫水洪庙,还有河对门的关庙。文庙解放前就做了区公所,地方就是上街。另一个庙叫水洪庙,地方是上街和下街转角的地方,主要的地方还是下街。水洪庙比较大,有两层楼,从大门可以通到河坝里,没有守庙人,以前讨米的人,没有住的地方,可以住上一两夜,水洪庙没有菩萨,所以没有烟火,好像是街上人开会、议事的地方。临近解放时,国民党驻扎一支文艺兵(没有女兵),天天吹、拉、弹、唱吸引了街上赶场的人,特别是小娃儿。文艺兵也开会,叫做什么“茶话会”,他们也邀请街上爱好文艺的人参加“茶话会”,也教唱一些歌曲,什么内容,我全然不知道,解放后水洪庙收归国有的财产,成了沙道沟税务所所在地。
沙道沟街上河对门还有座庙叫关庙,关庙座落上码头和下码头中间的地方。关庙的地址有些特别,关庙修在酉水河河岸绿菌塘悬崖的上面,老远望去关庙就像悬在空中一样。其实,关庙门前有一条从上码头到下码头的大路,关庙就在中间。关庙烟火很旺盛,许愿的、还愿的,特别是“做会”那几天路上的行人络绎不绝。
关庙的管理者是一群尼姑,她们自食其中,除了管理庙里的杂事,她们还种菜,自己吃不完了可以以物换物,香客给庙里上清油,她们自己吃不完,也可以到街上以物换物。
关庙很大,修建也精细,一进正殿,有专供菩萨的神位。正殿的中央是供奉关公的神像,关公手握
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头上包着红头巾,身上穿着金光闪闪的战袍,脸上闪着红光。整个正殿都个个金光闪闪。关庙的正殿除了供奉关公神位,还有刘备和曹操,刘备和曹操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关公在中间形成了“品”字的神像。
我小时候,也想在关庙看一看,没有大人陪同是不行的,有一天,终于等到关庙看一看的愿望,吃了早饭,我妈喊我,赶快换上干净的衣服,到河对门关庙“做会”,我喜之不胜。我妈牵着我的小手,从下码头过桥到关庙“做会”,我妈把注意的事项一一讲清楚,我都记在心里。一到庙门的大门作辑,磕头,点香,到了正殿,就在关公神像作揖,磕头、点香点蜡烛,这一切做完了,我就放心大胆的玩。我看了正殿后,我又看了正殿两边的“耳房”,耳房一边是住房,另一边是厨房,厨房很大,比家户人家的厨房大很多,庙里的尼姑们正在忙着,她们分工合作,各司其职,忙而不乱,她们各有各的事,不要别人指派,其中有一个尼姑,我妈认识,我妈教我喊“颜三姐”,我就亲热的喊“颜三姐”,颜三姐是带发修行,齐耳的头发和其他的中年少妇差不多,庙里的尼姑们戴的帽都一样的,一眼都认得她们是关庙的尼姑。颜三姐在厨房做事,腰上围着围腰,她做事干净利落,我有事无事的喊颜三姐“颜三姐”,她也不厌其烦的答应我。到了中午时,她就风趣的说:“田池,等敬菩萨后,我们就可以薅圆子了”。我以懂非懂的问三姐,薅园子要多少时候才吃圆子?她没有答应我,我才看见颜三姐和几个尼姑端着茶盘把刚刚做好圆子和油豆腐到大殿敬菩萨,敬菩萨后,回到厨房,三姐拿起刚才敬菩萨的圆子给我吃。我终于懂了颜三姐“薅圆子”的意思。
那一天,“做会”做完,菩萨也敬了,中午过后,接着就是吃饭,摆席,人很多,好像摆了四桌,我和我妈都坐席,席面的菜非常丰盛,四盘八碗,尼姑们厨艺高超,以假乱真,经她们的手,把冬瓜做成“扣肉”,“扣肉”上一层涂了非常好看的颜色,不知者,以为是真的“扣肉”,“扣肉”下面的是榨辣子,味道真是好吃,她们又把南瓜做成“坨坨肉”,比真的“坨坨肉”还好吃。
她们把油豆腐做成阴米子圆子,她们不仅把阴米子做成了圆子,还把炸好油豆腐做成形状各异的菜,其它的小菜,她们随时搭配,席面真是丰富多彩,坐席,有些小菜还添碗,让烧香的人吃个够。散席了,我和我妈,还有其他的香客,面向大殿,再次作揖,走出关庙。
解放以后,我读了小学,五一年秋季,我上了宣中,再没有到关届做会、敬香,不知那一年,搞“破四旧,立四新”,就把关庙拆了,说是关庙搞迷信活动,关公、刘备、曹操等等菩萨都不知去向,庙里的尼姑先后都回乡还俗。
1969年秋季我调到沙道沟两河口小学教书,我经常到沙道沟赶场,买东西,路边有一个坛子厂,有一户人家在坛子厂住,平时,他们都锁门上坡没有赶场,人在那里歇气。有一次,我赶场回家看见坛子厂住家户没有锁门,我想在他们家里歇气,喝点水,于是,我走到院坝边,看见一个老人正在扫院子,我走近一年,一眼就认出是“颜三姐”,我就大声喊“颜三姐”,颜三姐抬头一看,也认出了我,把手里的竹扫把一放,紧紧的握住我的手,并且说:“田池,快到屋里坐,喝茶”,我也不讲客气话一进屋,喝了茶,我迫不急待的问起她的生活情况,她说:“关庙拆了,我就回到侄儿子家里生活,我的侄儿子叫颜安银,现在在两河口合作社卖东西”。我又问:“您开斋没有?”她说:“反正不吃肉,吃的就是菜油,吃的小菜都是自己种的菜”。我她东拉西扯讲了许多话。
从那以后,每次赶场,我都到颜三姐家里歇气,喝茶。我调到沙道沟小学教书,不知道哪一年,听两河口的熟人说“她无病而终”。
关庙虽然拆了,儿时关于关庙的故事我还记得,做会,薅圆子,用冬瓜做扣肉,用南瓜做坨坨肉等等都是真的,但是关公、刘备、曹操的故事已终成为历史。
——小上海
我小时候,听老人说,把沙道沟号称“小上海”,小上海到低有多大,谁人都不知道,只知道上海大、人多,什么东西都买得到,各行各业都有。我小时候真是“井底之蛙”不知道天有多大,人有多少,以为沙道沟号称“小上海”,各行各业都有,生意兴隆就是“小上海”。
沙道沟号称“小上海”各行各业都有,街上有米行、苞谷行、肉行、猪行、盐行、花行(花行就是专门做棉花生意的),有专门打铁的铁匠铺,还有专门做布生意的,细布、粗布、花布、白布、麻布等等,除出大百货,还有小百货,还有文具之类,老百姓生了病,有个三病两痛就到药铺抓药,除了有中药铺,还有西药铺。人们号称沙道沟为“小上海”,也对得起“小上海”的名字。麻雀虽小,但是肝胆俱全。
——理发徐满满
沙道沟各行各业都齐全。解放前,有些称谓不大合乎人情,以前,理发师管叫“剃头匠”,我家大人懂得尊敬人,理发师不能叫“剃头匠”,只能喊“××师傅”,我从小受到大人的教育也尊敬别人。
我家正对门住着一位为理发为生的理发师。他姓徐,叫徐双林。我家的大人细娃都尊敬的喊“徐师傅”,细娃喊“徐满满”。我父亲比徐双林大些就喊他“双林”,徐双林喊我父亲“清哥”(我父亲叫田代清)。徐师傅没有住房,无男无女就在我家斜对门朱家租房子,朱家的房子比较宽,堂屋做理发室,后面的房子就火炉和煮饭的地方。他们的火坑边,一年四季就在火炉边,一天都有热水用。理发的人,把头理后,一盆热水洗得干干净净,感到十分舒服,所以他的生意好。
徐家满满,不仅理头发理得好,还有取耳结的绝活,街上的人长了耳结,都请他取耳结,街坊邻近,都是帮忙取的,不要钱。要是认不得的人那就是随便把点钱,意思一下。
当阳平,一位姓邹家的人家,几个孩子玩,把黄豆搞到耳朵里去了,当时,大人想尽一切,就是取不到黄豆,反而越取越深,他们大人当机立断,决定到沙道沟理发店,请理发师帮忙取黄豆,邹家马上派一个长工,把小姑娘背到沙道沟理发店取耳结,那位小姑娘视为邹家的掌上明珠。耳结取了,邹家不得让徐师傅吃亏,邹家当场给徐师傅取一个银圆,那时一个银圆要买一担谷子。
徐师傅在沙道沟没有兄弟姐妹,据说,他有弟弟,叫徐满娃,没有在沙道沟安家,而在四川省彭水安家,结婚生子,徐满娃有几个细娃,沙道街上的人都不清楚。徐师傅的老婆姓曾,我喊她“曾孃孃”,曾孃孃一脉没生,沙道沟街上的人都要她接他弟弟的侄儿做儿子,过了几年之后,徐师傅的弟弟徐满把他的儿子送到沙道沟街上给他的哥哥做儿子。小孩叫徐明高,比我小两岁,又比我妹妹大两岁,徐明高嘴巴很乖,比他大的都喊姐姐,比他小的都喊妹妹。喊我田池姐,他有事无事的就喊田池姐。他的川音比较重,我们善于观察他的行动,他早晨上街玩,没有穿鞋子,而是打光脚板,他穿的衣服也不同,是长衫子,于是街上的小伙伴编了一个歌乐句:“四川人,不爱阔,穿长衫,打光脚”我们人多,越念越有劲,他也还击,就是吐口水。我们人多,也不怕吐口水,最后他甘拜下风,开始讲好话。
徐满满和曾孃孃也做了新衣服,再也不穿长衫了,到乡随俗,和街上的男娃一样了。四川腔,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改的,长大还带四川口音。徐满满带徐明高胜过亲生儿子,送到小学读书,从小学到高中毕业,最后就当老师直到退休。
我们两家隔街相望,关系非常好。徐满满和曾孃孃无儿无女,但是都喜欢小孩,特别喜欢我妹妹田兴云,那时我妹妹不到三岁,徐满满和曾孃孃就和我父亲讲两家打个干亲家,把我的妹妹田兴云接到他家里引,我父亲和我妈都不同意,徐满满和曾孃孃讲了两天好话,我妈才答应,徐满满当场取名叫徐碧珍。我妈同意后,提出要妹妹白天在徐满满家玩和吃东西都可以,到了黑边时,按时把我的女儿送到我家睡觉。过了几年后,徐满满把他的侄儿子从四川彭水接到沙道沟做儿子,我妈就不许妹妹到徐满满吃饭,徐满满增加一个人吃饭,也难。就在家里吃饭,白天就在街上玩。
徐明高从川老鼠变成了沙道沟人。徐满满省吃省用把徐明高从小学送到高中毕业,学了工业会计,后来由国家统一分配,分到沙道沟中学教书,儿时的小伙伴,都已成家立业。“四川人”不爱阔,穿长衫,打赤脚“的歌乐句经常耳边响起。
——镇长曾驼子
我是沙道沟正街的人,我的正对门住着一户姓张的人,是个地主,房子很大,铺子没有做生意,自己住,还有天井,天井后面是猪楼,猪楼也宽,并且扫得干干净净,可以住人。
姓张的主人,天井后面的猪楼边,还住着一户人家,他姓曾,住在猪楼边生活。姓曾的人全家三个人“田无边,地无角”,以挑水为生,街上的人都叫“老曾”那时,没有挑水的人,没有劳动力的人就喊老曾挑水,那时每一挑水要多少钱,我不清楚,把水缸挑满就结账,不赊账。
沙道沟的说,吃的水,都是拿钱买的。乡下赶场的人说,街上的人尖,连一口水都舍不得。他们不知道街上的人没有劳动力的苦处,连吃水都是拿钱买的。我从小就爱惜水,从来没有浪费水,一直一辈子养成爱水的习惯。
我家没有劳动力挑水,我和妹妹就下河抬水,栏杆坪的二哥(田兴立)赶场,看见水缸没有水,或者水不多了,二哥总是把水缸挑满才回家,我们家非常喜欢二哥,非常感谢二哥挑水之情。
以前听老人说:什么东西都要拿钱买,只有水不用钱来买,现在水也要用钱买。老人讲的话都实现了,老曾挑水就用钱买的,街上只有老曾挑水,所以生意好,可以维持全家的生活,老曾只有一个儿子,并且还是驼子,不知道他的学名,街上的老人、细娃都喊他曾驼子。但是驼子的样子不讨厌,喊人有老有少,喊我妈是“胡孃孃”,喊我父亲“田先生”,他的父亲老曾挑水尽是挑到吃早饭后才弄早饭,我妈看见驼子可怜,有时给他一碗吃,等他父亲挑水回家,弄饭才再吃饱。
解放了,老曾还是以挑水为生,他的儿子驼子也长大成人,是个受苦的人,对共产党有深厚的感情,红苗根正,是区政府培养的对象,曾驼子是首先培养对象。曾驼子虽然不识字,但是记性好、胆子大,在区里开会传达上级的精神,他基本不走样,深受区里的领导认可,他什么时间参加工作,都不知道,什么时间当了镇长,也不清楚,只是都喊他曾镇长。街上的人当着他的面喊曾镇长,转身还是喊“曾驼子”,特别街上的小孩子,有事无事,都喊“曾驼子”、“曾驼子”,好像喊他好玩,他也无法不让小孩子喊他驼子。随着他的地位变化,对称呼也随着变化,以前喊我父亲“田先生”,现在直接称“田代清”,以前喊我妈“胡孃孃”,现在喊“老胡”或者“胡世玉”。我妈和我父亲喊他“曾镇长”,再也不喊“曾驼子”了。
他当了镇长后,工作十分积极,区里有什么会,他都十分认真贯彻、积极宣传,有时上街宣传做到家家过、户户落,天黑了,就到街上检查灯火情况,碰到街上行迹可疑的人和事他马上向上级传达报告,提高警惕。
他在沙道沟街上当镇长,也闹了许多笑话,广为流传。
那里,沙道沟还没有安有线广播,后来只有几个单位安广播,区政府、合作社、税务局、仓库,街上的人吃了晚饭就在合作社听广播,听广播最为是听每天的天气预报,播音员讲的话是普通话,有一天,播音员播放天气预报,播的是:今天温度是36℃到38℃,曾镇长听成了三升黄豆顶三升绿豆。他到街上宣传:今天仓库用三升黄豆换三升绿豆(当时,绿豆比黄豆价钱贵些),不知者走到仓库要换绿豆,结果闹了天大的笑话。街上的小孩编成歌乐句“三黄豆换三升绿豆”,一阵风过后,自然就不讲了。
曾镇长也讨了老婆,他的老婆比他高些,有些东西放到高处,他望尘莫及,搭到凳子都取不到,有一天,要取饭笼笼取不到,站到凳子上,也取不到,反而摔了一跤。过了许多年,没有当镇长了,那时食品站需要人当门卫,他就成了食品站的门卫,他工作负责,一直到他走不动了就没有工作了,食品站看到他无儿无女,给他养老送终。
——半坡扯谎生
两河口有个地方叫“半坡”,住着一户姓林的人,叫“林×生”,他有事无事都要到沙道沟赶场,别人赶场,总是要想点东西卖和买,他是玩净的不参假,他的专利就是扯谎,他有本事可以把死的事说成活的。
他是一步三个谎,在家里都一样的,家里的人都知道他是扯谎生。他在附近没有扯谎的地方,赶场的路上是他扯谎的好机会和好地方。有一天赶场,一到路上,碰见有人,说:“龙潭放闹了(放闹就是在河里用石灰水毒鱼儿),赶快拣鱼儿。赶场的人连忙赶场都不赶了,也下河拣鱼去了,结果,连鱼儿的影子都没有见,白白的耽误一天功夫,都是他喊河边的人拣鱼儿,都被扯谎全骗了。
还有一次,连自己都被骗了。那天,也是沙道沟赶场,他一早往两河口河边上边跑边喊逢人就说:龙潭放闹了,赶快拣鱼儿,他一路向沙道沟小河方向跑去了,路上的人见他向小河边跑去,都以为他的话是真的,都拿着闹鱼的东西向小河拣鱼,这时,河边拣鱼的人越来越多,他自己问自己,真的放闹了?连自己也加入了拣鱼的行列,人们跑到河边,水是清清的,没有放闹的痕迹,他自言自语的说,今天连自己都骗了,这是扯谎的下场。附近的人都喊他扯谎生。后来,他讲话、做事,就是真的,人们都不相信他,这就是扯谎生的下场。
——猫儿湖南京女
猫儿湖是高罗区甘溪一个小地名,猫儿湖高山恶水,猫儿湖分为上沟、中沟、下沟,上沟是猫儿湖的水源头,下沟的水流到高罗河的水里去了。猫儿湖上沟住着几户人家,算是一个生产队,成分单一,都是贫农。大山深处,什么都不产,只产茶叶,猫儿湖的人,也会做生意,自己产的茶叶,成年到高罗、沙道沟、李家河卖茶叶,并且生意好,吃饭不成问题。
上沟住着一户人家,姓徐,儿子叫徐×山,经常到高罗街上打听各种消息,特别是青年参军的消息,他成分好,身体好,报名参军,就考取了,结果分配到南京某部队当兵。他胆子大,能说会道,别人问他是什么地方的人,他说是猫儿府,猫儿府是大地方,一府管八县。他吹牛,猫儿府只比南京小些,他吹得天花乱坠,别人深信不疑,特别是驻地的老百姓深信不疑。驻地的青年女子,更是千方百计的和解放军拉关系,找朋友,谈恋爱。徐×山就和驻地的一个女青年好上了,谈恋爱,并且确定了恋爱关系,不到半年时间,就把南京女青年弄到手,并且拿了结婚证,但是他的当兵时间就此结束了,打道回府——回到猫儿湖了,不是到猫儿府了,南京女子清一色南京女青年的打扮,穿是旗袍,脚上穿的高跟鞋,头发烫的是波浪,天天打口红。跟着徐×山从南京到猫儿府,和他讲的猫儿府完全不一样,南京女子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来到真正的猫儿湖来生活。
徐×山首先要南京女子脱下高跟鞋,穿解放鞋,把旗袍剪短,改成短衣劳动,学抬水,他们坐的是半坡上,都是从沟里挑水吃,上坡时他要老婆抬前头,下坡时,他又抬后头,真是缺德。
通过几年的磨练,南京女子变了,变成了一个中年农妇,头上包的一卷白帕子,嘴巴上抽的叶子烟,每逢高罗赶场时,也背柴到高罗街上卖,南京女子真正的变成了猫儿湖的人了。
——孙家水鹞子
在沙道沟,水性好能在洪水里搏斗,并且抢救财物、抢救生命的好水性的人,叫水鹞子。
沙道沟下街靠河边住着一户姓孙的人家,兄弟俩,哥哥叫孙老大,弟弟叫孙老八,沙道沟的人都知道兄弟俩的水性,所以沙道沟的人都恭维他们为“水鹞子”。
孙家两兄弟,住在河边,得天独厚的条件,开后门就是大河、码头接送,接送不得过河的人是家常便饭,特别是洪河水,人们不得过河,兄弟俩那怕吃饭时,只要有人要过河,他俩把船篙一撑,船就驶向对岸,把过河的人平平安安的接到岸上。孙家兄弟俩天长地久的接送人,也收获“水鹞子”的美称,也是人们对他们的褒奖,希望“水鹞子”的精神在沙道沟发扬下去。
我小时候的故事,别人的故事都值得回忆,“听田老师讲故事”由我自己讲,人生本是一个故事。
2022年7月23日,今天是大暑,我从立春到大暑整整过的半年时间,写了“听田老师讲故事”小册子,也是我劳动成果收获吧,我也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