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局 扑朔迷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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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活动终于落下帷幕，柳灵和张怀瑜也回到了家中。
两人却无暇休息，尤其是柳灵，忙的几乎脚不沾地，一方面，陪着张怀瑜在外跑了一圈，积压的事务一股脑儿地压了上来；另一方面，黑五将近，亚马逊进入一年中最紧张的阶段，订单、广告、库存、团队调度层层叠加，她几乎是被工作推着往前走，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
张怀瑜那边同样分身乏术。一边要和代理人密集地见各路 VC，接受评估与沟通；一边还要继续盯着实验进度，任何一个节点都不敢松手。
很多时候，两人明明睡在同一张床上，却经常连续几天没能在清醒的状态下认真说过一句话。有时是柳灵深夜加班回来，他已经睡下；有时是他清晨赶去实验室，她还在深度睡眠里。
转眼一个月过去，柳灵接到赵总的电话。
赵总是A市本地人，算是当地的一个传奇大佬，现在事业主要在上海。因为晨晖的关系认识了柳灵，知道她退过苏建国儿子的婚，便对她有了点兴趣，偶尔叫柳灵跑个腿、干点活儿。
一来二去，赵总见这小丫头每件事都办得利落妥帖贴，自己的事业也扶摇直上，对柳灵渐渐便生出了几分欣赏，有点亦师亦友的意思。上次张怀瑜去A市做活动，很多VC大佬都是看着赵总的人情才去给柳灵捧场。故而每次接到赵总的电话，柳灵都格外认真。
这次电话内容倒是不复杂，说她组织了一个这个领域的交流局。柳灵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表示一定会带着张怀瑜去捧场。
“柳灵，”赵总依旧是那副铿锵有力的语气，“这个局除了上海这边的资源，我把咱们老家 A 市那边的人也叫上了。苏建国那个儿子，也会到场。”
柳灵听到这里，从椅子上坐直了些。她垂下眼皮，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蓝宝石戒指，笑着说：“我上次回 A 市的那场活动也见到他了，可能他现在也对临床医学这个风口感兴趣。”
赵总轻笑了一声：“小丫头，他是对风口感兴趣，还是对人感兴趣？”
柳灵没有立刻回答。想到那天的事情，以及由此引发的一连串后果，心里仍旧压着一点尚未散去的愤怒。
倒是赵总先接了下去：“A 市那边的事我也听说了。有些东西，没必要往心里去。”
交流局安排在赵总郊外的别墅里。柳灵和张怀瑜到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着声音聊天。
跟赵总打过招呼后，柳灵一抬眼，就看见了端着酒杯、正和人交谈的苏航。
赵总的目光在张怀瑜和苏航之间绕了一圈，像是想说什么。柳灵却先一步向她求饶：“赵总，您饶了我吧。”
赵总扑哧一声笑了，拉着柳灵的手道：“来，带你们去认识几个人。”
苏航是在五分钟后过来的。他先是同赵总寒暄了几句，又代苏建国问候，顺带夸了夸别墅的装修和活动的安排。赵总似是很受用，端着酒杯一一应下，笑得爽朗：“我倒是不知道，苏董的儿子这么会说话。”
苏航也笑：“动身前我爸还说，能把上海和A市这么多人组织起来的，除了您再没别人了……”
柳灵见赵总有心跟苏航多聊两句，便轻声同赵总告辞，跟张怀瑜在活动现场穿梭起来。刚转了一圈，就见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主动向张怀瑜打招呼：“张博士，你好。”
来人身高一米八上下，身穿淡蓝色休闲西装，内搭纯白色T恤，下身是浅米色九分西装裤，脚踩一双浅棕色乐福鞋。桃花眼，微笑唇，眉眼间带着几分春风得意，越发衬得整个人风流倜傥、潇洒不凡。尚未开口，神情里便自带三分笑意，说起话来更是温和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柳灵原以为这人是VC那边的人，细听之下，却发现他与张怀瑜聊起专业问题来竟能有来有回，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立刻转身向柳灵递上名片，顺势寒暄起来。柳灵这才知道他的来历：
男人名叫徐建，背景与张怀瑜颇为相似：海外名校博士毕业，千人计划归国，研究方向也高度趋同。不同的是，徐建回国后并未进入体制内单位，而是直接去了创新型企业，担任科研带头人。
“我这个人比较随性，”徐建笑着对柳灵解释，“体制那一套对我来说算是束缚，私人企业发挥空间更大一些。”
柳灵笑着点头：“私企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确实更灵活。”
“要是在体制内，”徐建说到这里，视线扫过张怀瑜，才继续说下去，“可能研究也没机会这么快出成果。”他抿了一口红酒，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私人企业，资源调动效率确实高一些。”
柳灵握着酒杯的手加大了力道，红酒杯在她手中轻轻一晃。她轻笑着点头，心想，这人是过来向张怀瑜展示成果的。她作为家属，对这一行耳濡目染，心里大概清楚顶尖的几位是谁。张怀瑜的成果也才刚出来不久，这个连行业前五都排不上的人，怎么忽然就跑来谈“成果”了？
柳灵心中有疑惑，面上却笑靥如花：“那真是恭喜徐总了。不知道投的是哪家期刊？《细胞》、《自然》的子刊，还是《临床研究》？方向定了，大家以后也好拜读学习。”
张怀瑜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徐建神色如常，笑意未减：“还在最后斟酌，总会为成果找一个最合适的家。”
柳灵点头，随口又问：“理解。应用转化快是私企的优势。徐总的成果，是更偏向诊断，还是新药研发？这两块的前景和路径，可是天差地别。”
徐建的笑容完美无瑕，却没直接给出具体回答：“张太太真是专业。具体应用还暂时需要保密，不过如果一切进展顺利，您应该很快就会知道。”
告别徐建后，柳灵双眉微锁，认真起来，第一时间就跟张怀瑜求证：“他说试验已经有关键节点了？之前我几乎没听你提过这号人，可信吗？”
张怀瑜低声道：“结论走在验证前面，不好说。他一直在私企，和我们这边交流不多。”
柳灵听了这话，眉头锁得更深了一些。张怀瑜他们这行，科研成果转化成临床项目确实有巨大的商机，但也极其讲究先来后到。第一个将科研引进到实际应用的，自然在媒体、VC、公关方面占有天然的巨大优势；后面跟上来的项目，哪怕数据再好、方案再稳，终究只是个跟随者，与“开山鼻祖”比起来，各方面影响自然不能同日而语。之前她不急，是对丈夫的科研领先能力有信心，所以能本着慎重原则仔细筛选资方。可如今……
张怀瑜自能察觉到妻子的不安，他用右手搂上柳灵的肩，轻声说：“我们这个研究领域，应用路径繁多，他的商业化路线，和我真撞上的概率不高。”
这话自是有理。但柳灵还是不放心。于是她去洗手间反锁了门，给助理拨了个电话过去。对方接通后，她立刻轻声说：“帮我查一个人，徐建，最近在生物医学领域声称有突破。重点查两个方面：一、他的试验成果商业化可能落在哪一块，看看有没有什么风声；他近期接触的VC具体都有谁。二、他所在企业近半年的专利申报和新闻通稿，再看看有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入。其他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也随时反馈给我。”
柳灵打完电话，心中那股子不安稍缓。她补了个妆，打开门向外走了几步，撞见了正在跟人聊天的苏航。几人视线交汇，柳灵冲他点个头，微笑地喊了声“苏总”，他也点头示意，轻声招呼。仿佛上次活动的纠缠完全没发生过，他们只是一对分手体面、再见亦能彼此问候致意的成年男女。
“柳灵！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柳灵回头一看，是赵总。
赵总身后跟着张怀瑜，她缓步走到几人面前，跟苏航问了个好，亲昵地抓起柳灵的手臂，一边说“走，给我干点活儿”，一边拉着柳灵往前走。张怀瑜见妻子被赵总拉走，看了苏航一眼，也转身跟了上去。
赵总回头见张怀瑜还跟着，笑着问了一句：“Alex，你媳妇儿借我一会儿，可以不？”
张怀瑜停下脚步，赵总这才回过头，轻声跟柳灵说：“苏建国这儿子，还真是会说话。我现在算是明白你当初为啥会陷进去了。”
柳灵轻声回复：“对外，他一向都这么周到妥帖的。”
赵总轻笑：“所以当年就把你忽悠动心了？”见柳灵无心这个话题，也没勉强，朝人群中努了努嘴，“那个徐建，你了解多少？”
柳灵顺着赵总的视线望了过去，彼时徐建正端着酒杯，跟一个人侃侃而谈，对方似乎对他的话题颇感兴趣，二人之间的气氛十分轻松愉快。
“不多，他在私企，我这次是第一次见他，不过已经吩咐人去查了。”
赵总对柳灵的回答毫不意外，轻笑一声，淡淡开口：“你动作倒是快。学术的东西我不懂，但这小子做人倒是有两把刷子。跟他聊天的那个算是一个VC界的大咖，你看被他哄得多开心。这一晚上，他可没闲着。”
柳灵看着徐建跟花蝴蝶似的告别了赵总嘴里的VC界大佬，又转身去跟别人搭话，轻声开口：“您对他的项目有兴趣？他这个性格，如果科研成果是真的，那将来的前途未必不会比张怀瑜好。”
赵总收回视线，拉着柳灵继续往前走，冲着跟她打招呼的人微笑举杯，声音不大，问题却掷地有声：“柳灵，你觉得一个人如果这么聪明机灵会来事儿，能一步一个脚印地静下心来搞科研吗？”
赵总放人的时候，活动已经结束，很多人都已离场。柳灵找到门口，见张怀瑜正在跟一个瘦高的男人聊天。对方正打算告别，他跟张怀瑜握了握手，笑着说：“张博士，如果你改变主意，长风资本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那个要买断你科研周期的人？”柳灵看着对方走远，轻声问张怀瑜。
“嗯。”张怀瑜补充，“开出来的技术要求不变，想在商业回报上让利，说服我接受他们的条件。”
柳灵听了撇了撇嘴，“就他们提出那种条件，谁跟他签谁不是缺心眼儿吗？”
张怀瑜轻笑一声，拉着她的手向外走去：“回家了。”
二人走得匆忙，自然没有看到——苏航、徐建和长风资本的董事，正聊得热火朝天。彼时徐建回头看了一眼向外走的张怀瑜，笑着向二人提议：
“苏总，季总，不如我们换个地儿，好好聊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