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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少年将军(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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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画的轮廓画完,填色还要几天。
比谢同洲生辰先到来的,是元翊的接风宴。
谢同洲名义上掌控着北方各州,实际上,西北凉州的势力一向独立。他和元翊更像守望相助的盟友,并非主公和属臣。
这次到晋阳来的不止元翊,还有北方各州的驻军将领。这样大张旗鼓地集结兵力,自然是有大事——
建安纷乱,那个已经疯魔许久的皇帝姜演血洗世家,对着世家名录,把建安的世族杀了个干净。
他连自己名义上的母族也没放过,一顿鸿门宴将梁太后逼死在宫中。可惜的是,在建安的梁家人并非梁氏主脉,上次策反谢同洲亲信,给他捅刀子的幕后主使梁家主还活着,此刻正集结三十万水军,往建安攻去。
打的旗号是推翻暴君,拥立新帝。
而这次谢同洲叫元翊他们前来,也是为了出兵建安。只不过,理由不一样。
谢同洲此时算是保皇派,想当摄政王等“自愿”禅让的那种保皇。
挟天子以令诸侯,是自古以来就是上上策。至于这个天子有多疯,多不得人心,这些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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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很想考虑这些事,这种剧情你玩游戏的时候一般直接跳过。
为了你顺利当上女帝,谢同洲几乎是注定的新皇。他虽然会碰到一些艰难险阻,但凭借他的能力和BUFF,总能成功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唯一不当皇帝的剧情是给你打下天下后就领盒饭,然后你直接登基。
但,只要你活着,他无论如何都会把天下打下来。
那担心这些干嘛,你又不是策略类玩家。
你很自洽。
唯一吸引你注意的是那个皇帝,玩游戏时你见过他的立绘,那张脸长得妖艳非常,一点都不像皇帝,倒像楚馆中的头牌,仿佛专门为吸人魂魄而生。再配上皇室那种高不可攀的气质,让人非常有征服欲。
他是可攻略角色,但你从来没攻略到过。
甚至没触发过真实的游戏剧情。
原因很简单,他死得太早了。这个节点再过半年,他就会像纣王一样点燃占星台,把自己和建安的旧都一起烧尽。
你试过很多种方法,都没办法在他自焚前见到他。
这次说什么也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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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风宴上,谢同洲坐在主位,你的案几在他左手边。元翊在你对面坐着,其他将军带着亲眷散落在下边。他们在说那些套话,其中或许有深意,但你懒得听,灌了几杯酒后,借口更衣,往园中走去。
你当然没有乖乖去某个厢房躺着。
走到一处亭子,你倚着栏杆坐下,任秋风把落英吹到你的衣裙上。北方天冷,刚刚酒热还不觉,如今坐着,难免有些冻脖子。
怎么还不跟过来?
你在心里倒数着。
从十开始数,还没数到五,元翊的脚步声就先响了起来。你暗暗勾唇,听他有些着急地跑过来,将外袍披在你身上。
你本是闭目的样子,被他这么一打扰,自然睁眼。
“万宜。”
你胜券在握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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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翊不见外地坐在你旁边的栏杆上,给你整理好衣服后便笑着点头:“我看你出来急,没带披风。最近天气冷,秋风吹得容易着凉,有些不放心。”
有眼力见,这就是亲密度100的眼力见吗?
你揶揄道:“兄长在同你谈正经事,你就这么不上心?我听着不日就要发兵建安,元小侯爷,这可不是小事,怎么着也得权衡利弊,仔细斟酌,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
这话有点没边界感,按理说不是你们这个熟度该说的。但面对元翊,你总有一种诡异的熟悉,让你觉得和他说什么都没问题。
这种熟悉也麻痹了你的身体。
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已经靠在了元翊肩头,从他火炉般的身体上汲取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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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翊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的胳膊悄悄抬起,虚虚地落到你的左肩上。你意识到你们俩不该是这种姿势,可他怀里实在太舒服,默许自己沉溺一小会儿。
感受到你的默许,他的笑意一点不遮掩,你的余光都能看到他有多乐。你觉得好玩,就听他爽快地回答:“是要权衡。”
“我也觉得要出兵,权衡的不过是谁出多少的问题。并兖冀三州的军队都是晋阳的亲兵,大将军能自己决断,幽州地处北疆,秋天要防着匈奴,恐怕不会出多少兵力。”
“我一时不知,凉州该和谁比。这点想不通,在那里干坐着也无用,还不如出来吹吹风,听听你的建议。”
谁的建议?
你又不懂了。
【元翊向你提问出兵问题,你决定回答:
A. 五州本是一条心,我向你保证,你可以相信兄长;
B. 这是凉州的事,事关日后许多事情,你要考虑清楚;
C. 避而不谈,装傻。】
嘶。
你最讨厌做这种选项的选择。
你对军事一窍不通,对这种勾心斗角的利益分配也不是很懂。身为一个活在和平年代,没出象牙塔的年轻人,你真的没这个能力给别人提出这种建议。
你犹豫了一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兄长的妹妹,晋阳的郡主,定西侯没忘记吧。”
“我们刚认识一天,还是你救的我,不是我救的你,定西侯也没忘记吧?”
元翊先愣了下,随即坦荡地笑了起来。
“其实有点忘了。”
“但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可想不想得起来都没关系,只要是你,就没什么分别。”
“我信你,宁徽,我想听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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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壶酒,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口。今日元翊带着金冠,穿一身红袍,那根红色的抹额不在头上,露出光洁的额头,青涩的气息渐弱,主将的气息慢慢拉满。
他定定地望着你,明明是灼灼目光,却并未让人升起半分不适。这人身上好像真有一种魔力,说什么都真诚,做什么都可信。
虽然这种信任还是很邪门。
你信我?我都不信我。
你腹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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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翊当然听不到你的腹谤。看你犹疑的样子,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做事奇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宁徽,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你隐隐觉得,有什么谜题要解开了。
你点点头。
得到了你的首肯,元翊一下子松了口气。他似乎想把什么倾倒而出,话到嘴边,突然又踩了刹车。
他低下了头,你从中品出了难过和羞愧的意味。
难过什么?
你不明白。
“我十六岁当上定西侯,至今也有快五年。我见过很多人,被人算计利用过很多次,也反过来这样对待过别人。我一直觉得这样做没问题。”
“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对我说,信任才是我最值得发扬的长处。她说我有赤子之心,不该让这心蒙尘。”
卧槽。
一声惊雷在你脑海里炸响。
你心中仿佛有无数头羊驼奔过。
这话你熟啊,就这个档,你登基之后册封元翊为君后的第一晚,就说得这种道貌岸然的恶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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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翊还在继续说着:
“宁徽,我想,我既然有这个长处,何不将它用出来。可惜我用得不好,看到什么人都觉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所谓的赤子之心也像笑话。可看到你第一眼,我才知道这话真正的好处。”
“你是天上月,对天上月,自然要用赤子之心。”
他的羞愧收敛了些,虽然还是难过,但起码能坦荡地看向你。
卧槽。
此人说话怎么这么朴实,但这么有冲击力?
谁攻略谁啊?这话一出,你都想和盘托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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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月倒不至于……”你消极怠工地走着剧情。
“我不是什么天上月,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对时局了解不深,但确实,我不会故意做于你不利之事。”
“天下事虽说不是投入越多回报越多,但从龙之功这事,确实是多做比少做好。梁氏世家出身,囿于文臣法理,现在还对篡权举棋不定,想着继续推举新皇。”
“但兄长不一样。”
你尬笑地看向元翊,说了些冲昏头脑的胡话: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做乱臣贼子,你上了他这条贼船,还没有跳船的想法,就不妨陷得再深些。你知道兄长是什么人,也知道晋阳的实力,如果凉州也全力支持,五州一心,我想,这一战没有输的可能。”
“你说相信我,万宜,那我觉得你也可以相信兄长,因为我信任他。他会不会是明主我不知道,但他会是赢家。”
你在阐述事实。
元翊知道你在阐述事实。
他的眼神变了,惊喜与伤痛一并迸发,他想张嘴说什么,却被你一把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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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翊的酒瓶没空,还在他手里握着。你拍拍他的手背,从他手里把酒瓶拿来,对着嘴给自己也灌了一口。
然后被辣的直咳嗽。
他焦急地给你拍背,见你稍微好些,愧疚地开口:“我爱喝烈酒,晋阳的酒柔,这是我自己带来的,忘记和你说了。”
你的眼泪被呛出来,泪珠滚落,有些幽怨地看向他。元翊下意识上手抹去了你滑落的泪,像游戏中做过千万次那样。
碰到你脸颊那刻,他仿佛被烫到,抹掉泪后又僵硬地收回手指。
你握住了他要拿开的手腕。
“别说你的梦,只说此刻,你信不信我?”
他的目光扫过你的手,想弹开又不舍得,就这么任由你束缚。
你听到他的回答:“我信。”
“宁徽,我知道,安国公是你兄长,你是晋阳的郡主。从始至终,你们永远站在同一边。”
“可是宁徽,你能不能信我。”
他的眼眶红起来:“对我,我也无论如何都站在你这边。”
你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