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黑/缘严】三日谈》四部合唱

2、神舆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无上恩赐之血，耗时整整三日才有所平息。

　　名为以挪士的魂灵正从你的骨血里抽离，杳杳冥冥地坠往无间，莲泽的瞳眸转为泥金，你照见许多纷飞的能面，镂刻的目与口不断翕张，为渐趋停滞的菩提心施予定业的铁券。一则，你握剑的情衷有瑕，剑势屡屡避开无时不光芒万丈的日辉流火，以致诘屈生奥，终年无有进益，如是在三途河的血池中汲汲以求，日夜焚膏继晷，直至消蚀体肤。一则，你谤无业报，悍排托体，浑然忘怀人之五常，从混浊的原罪中再度分娩，依依淌落的秽涂如同火油，焚炙焦骨。一日新主的□□照瞩，你蓦然纵目，才知蝇营团聚于耳畔的音声源自意生身的冥灵，荆棘捆缚的罪体与铺陈业报的判官皆属己身。

　　镜像显照，产屋敷的宅邸窗槅明亮，竹篱上群芳编连，烂如锦屏，过分纤弱的指掌曾经流连其上，周行检视，日夜不懈地侍弄花草。旧主欲同你分辨善恶，你无可奉答，只字不提悱恻的绝恨，个中蚀涩的缘由仅仅宣之于口，便会因对怯懦的憎恶而痉挛不已；欲清算业力，抚着席上锦瓶的花茎口称护惜，你指抵刀镡，在这样的逼视下却全无窘迫，只是想：盛花之时本就无多，如此槁灭枝头无异童夭，如何自谓怜花呢？血涂珠箔一般落上簟子，你将定业转报的阎罗斩首，屋宅的仆役很快聚拢，你没有理会，俯下身，把产屋敷的头颅包裹起来，几乎目不转视地开口：

　　“幸得青睐…为了尔等的性命暂且回避吧。”

　　不可辻斩是残垣独存的武士一分，你很勤谨地秉持在心。芳辰倍明，林风泠泠，你徐行其中，但觉草木繁翳葱茏，皎月流霜跃然其上，在不断拂动的叶脉上明灭翻涌，朗照其下停泊的槟榔毛车，不知是秋猎还是行幸的人群麇集其间，心出家庵粥饭僧的眼睛，透过月华掩映的滔天红叶，望向你。

　　不同于恩求宽赦，反而意蕴古井无波的真性自在，让你想起某双盈盈低敛的眼眸，僧人的吟诵为你苦求得度，你的刀在鞘中鸣响。寒鸦啼鸣而起，不过一息便倒木催林，松明火把燃起的火舌猎猎作响，如同太阳堕地，天火迸发。细细流淌的血泊宽许了你的罪恶，你感到前所未有的饫足，如同冠礼之前的某日，赛会的神佛乘舆而过，你在法乐中俯首，将甚嚣尘上的善与恶悉数付予，将魂灵盘剥至透明。

　　秋风悲唳一般的惊喘和短泣很快沉寂下来，你望向聚拢成堆的小小余烬。

　　那里没有鹿，也没有红叶，林野外高悬着赤金色的太阳，产屋敷的头颅悬在你腰间，恶鬼的赤目永恒凝望你脱胎母腹的尸骨，凝望你狂禅的灵魂。

　　如日之升，如月之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