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薄荷与手术刀》时墨为屿

1、第 1 章

　　初秋的雨，带着山城特有的黏腻湿气，缠缠绵绵落了三天。嘉陵江的水汽漫过江北区的街巷，连空气里都飘着湿漉漉的桂花香，混着老火锅的牛油香气，在微凉的风里酿出几分慵懒的暖意。
　　肖林栖刚给一只肠梗阻的萨摩耶做完手术，脱下沾着消毒水味的白大褂时，指尖还带着一丝微颤。三个小时的高强度操作，让她后颈的肌肉绷得发紧，抬手揉了揉，酸胀感顺着脊椎蔓延下去。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潮湿的风裹着桂花香涌进来，吹散了诊室里浓重的药味。
　　镜中映出一张英气的脸，眉峰利落，眼尾微微上挑，却总是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168cm的身高，穿平底白鞋也比诊室里的护士高出小半头，脊背挺直的模样，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枪。她今年28岁，父母早逝，靠着奖学金和兼职读完了兽医专业，三年前盘下这家小诊所，取名“栖安”，既是自己的名字，也藏着“让生灵栖息安宁”的心愿。
　　“林栖姐，楼下好像有人找你，抱着只猫，淋得挺惨的。”实习护士小夏探进头来，声音里带着点同情，“说是看了咱们诊所的招牌找过来的，这会儿雨下得大，我让她在门口棚子下等着了。”
　　肖林栖“嗯”了一声，扯了张湿巾擦着手，转身往楼下走。木质楼梯被雨水浸得发潮，踩上去吱呀作响，像是老房子的叹息。她走到门口时，正看见一个缩在帆布棚下的身影，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猫包，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发抖。
　　来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耷拉着，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纤细柔和。牛仔裤的裤脚卷着，沾满了泥点，白色的帆布鞋湿透了，鞋面皱巴巴地贴在脚上。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撞进肖林栖的视线里，像受惊的小鹿，眼尾泛红，鼻尖也红红的，带着哭过的痕迹。
　　“你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怯生生的鼻音，尾音还打着颤，“我家猫好像生病了，我看你家诊所还亮着灯……附近的几家都关门了，我实在没办法了……”
　　肖林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猫包上，隐约能看见一团橘色的毛球，正有气无力地哼唧着，尾巴尖偶尔轻轻扫一下箱底，带着微弱的生命力。“先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门口，声音是一贯的冷静平稳，却奇异地让人安心，“雨太大，别被冻感冒了。”
　　秦怡道了声谢谢，抱着猫包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她身高164cm，比肖林栖矮一些，走路时步子很轻，像生怕惊扰了什么。进了暖烘烘的诊室，暖气裹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冻得发紫的指尖慢慢有了知觉，却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人。白大褂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腕骨凸起，带着股清冷的力量感。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眉眼间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锐利，却又因为那张英气的脸，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秦怡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把猫包轻轻放在诊疗台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它叫橘子，”她小声介绍，伸手轻轻摸了摸猫包里的橘猫，指尖碰到温热的皮毛时，声音里带着点哽咽，“今天下午开始就不吃东西，还吐了好几次，吐出来的都是白沫……我住的地方偏，导航说这里还开着，我就冒雨跑过来了，跑了二十多分钟……”
　　肖林栖戴上医用手套，指尖轻轻碰了碰橘子的肚皮。橘猫虚弱地叫了一声，身体微微蜷缩，往秦怡的手边蹭了蹭，像是在寻求安慰。她的动作很轻，却很精准，指尖按压的位置分毫不差，眉头渐渐蹙起。“体温有点高，腹部有压痛，可能是急性肠胃炎。”她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落在橘子身上，带着专注的认真，“先做个血常规，再拍个片，排除一下异物梗阻，这样更稳妥。”
　　秦怡连忙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时，手指很僵硬，十分不灵活，一不小心，几张零钱和一张身份证掉了出来，散落一地。她手忙脚乱地去捡，脸颊涨得通红，耳根都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对不起，我……我太着急了，手有点抖……”
　　“没事。”肖林栖弯腰，帮她捡起那张身份证，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一片冰凉，像揣着一颗冰块。她把身份证递过去，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秦怡，照片上的姑娘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比此刻慌张的样子，多了几分从容的笑意。地址栏写着北江区的一个老小区，离这里不算近。
　　“我先带它去检查，你在这里等一下。”肖林栖抱起猫包，转身进了化验室，白大褂的衣角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小夏，你去拿件衣服给这位小姐换一下，顺便拿条毛巾给她擦擦，带她去我办公桌旁吹下头发。”接着又指向小夏对秦怡说道：“等下跟她走。”
　　“好的”小夏边说边跑，去拿东西给秦怡。
　　秦怡坐在诊室角落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卫衣的衣角。她是个小说作者，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宅在家里码字，很少和人打交道，尤其是面对这样冷静又英气的人，更是连话都说不利索。她今年26岁，大学毕业后就当了全职写手，靠着微薄的稿费和兼职翻译过活，橘子是她一年前捡到的流浪猫，也是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伴。
　　“来，给你，可以去那边换上。”小夏拿着东西小跑到秦怡身前，递给她之后指了指旁边的更衣室。
　　秦怡边走边打量着这间小小的宠物诊所，墙上挂着各种宠物的照片，大多是康复后主人送来的，照片旁边还写着名字和寄语。“谢谢肖医生救了我的毛孩子”“愿栖安诊所永远温暖”，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浓浓的暖意。角落里摆着一盆绿萝，叶片被雨水洗得发亮，绿油油的，充满生机。窗外的霓虹灯光晕染开来，给这个雨夜添了几分温柔的色彩。
　　她换好衣服擦干头发的半个多小时后，肖林栖拿着化验单走出来，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没什么大问题，急性肠胃炎，万幸没有异物梗阻。”她把单子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上面的数值，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输液两天应该就能好，这段时间别喂油腻的，猫粮泡软了再给它吃，要是还吐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秦怡松了口气，眼眶却微微泛红，眼泪差点掉下来。独居的日子里，橘子是她的精神支柱，刚才看着它奄奄一息的样子，她差点以为要失去这个小家伙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谢谢你，医生。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叫秦怡。”
　　肖林栖抬眸看了她一眼，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英气的眉峰柔和了几分。“肖林栖。”